守穆崇光

这世间,苦什么,每个人都拖着疲惫的灵魂寻觅那一点点稀薄的光,在轰然旋转的光速城市中,他们的身体器官早已变成了森然发亮的手术刀,不辞艰辛的捕捉那一点光,将之驯服,解剖,食用,以期转换成信用卡中密密麻麻的可爱数字,来将自己的漫长的痛苦生活早日送向地下十八层地狱,然后舒坦的窝在沙发中过上安逸的幸福生活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朵精心浇灌剪裁的花朵,在阳光,空气和水的作用下呼吸,簇拥,最后将整座世界都倒映在雍华的花瓣中,灌录成美好的花香片段,来让人们记住这个庞大的时代,这个缩影的青春剪辑

我们都在黑暗中总会呼唤火光,我们在绝望中总会攫取光亮,我们都是鲜活的

曾经的我以为我们的生活就这样黄了,就这样被吹散了,就这样被无情的凝结在了过去,因为我的童年并不能像其他的小孩一样在欢乐中度过,我总会遇到一些离奇的高年级学生,总会郁闷的遇到一些蛇蝎心肠的低年级学生,总会倒霉的遇到一些很不对我口味的试卷(所以我的成绩掏心掏肺的低),然后我同年级的学生也荒诞的太过乏滥,简而言之就是幼童时的我对生活提不起半点兴趣,就像我永远讨厌吃红萝卜一样,那时的我顽固而幼稚的认为自己的生活完全就是黏稠阴湿的绿色沼泽,迟早有一天我会因为心脏缺氧而窒息,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一些人从我的身边路过,便踩下了脚印,一些人从我的话语中相识,便烫下了痕迹,一些人从我的瞳仁中飘过,便让我看到了罅隙中的光

每一年的夏天都会有扑面而来的沸腾空气,都会有植物辛辣的气息,都会有擦不干净的黏汗,飞鸟吐着火舌目光涣散搜寻着水汽的信号,人们躲在浓郁的绿荫下用冰凉的雪糕来解救温度过高,压强过大的心脏细胞,我们这些普罗大众在这个泡沫之夏中狡狡度日,夏季的滚烫和人造冰凌交织缠绕编造成了真正的主角:“悲伤”

守穆是个女孩,与我从小相识,小学同学外带免费羊肉串打包机,她身形纤瘦,面色白皙,睫毛像两片柔软的羽毛,头发淡黄且长,她的父母为人厚道,勤劳善良,在陈旧的小街上开着一家烧烤店,每到夏季她家的生意就会热闹起来,每天都会有不同的面孔在冰凉的啤酒泡沫中谈论着闲资来打发掉躁动的夜晚,结束一天的生活

所以守穆手里经常会拿着羊肉串,那天她跑过来说“我们交个朋友吧”,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中的羊肉串,我停了停,然后说“不行”,她伸出一串羊肉串说“给你”,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交朋友要慎重”,她又伸出一串羊肉串,我继续说道“小姑娘,这个不是几串的问题”,然后,在她伸出第三串时,我就痛快的答应了她,因为她经常会给我带羊肉串所以我的免疫系统自动将她丢到好人堆里,后来她说其实那些是卖剩下准备扔掉的,于是我的下巴掉到了地上,女生啊…

守穆经常会在课上发呆,可是成绩还是照常的好,她的课本上干干净净,偶尔会出现一两支漂亮的花朵,显然和成绩很差的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总怀疑她家肯定藏着一只HelloKitty或者多啦A梦,所以她才能平稳的在不学习还画画的日子里成绩依旧很好(而且她还上课走神发呆),因为羡慕嫉妒恨的隐隐作祟,所以我总在她面前挑逗的说“你太瘦了活不长的,以后怎么和别的小男生长相厮守”,于是她就会泪眼汪汪的趴到桌子上大哭,之后,老师找我谈话,我爸找我谈话,守穆妈找我谈话,我的生活顿时炸了锅,当然里边不会哗啦哗啦的蹦出来爆米花,蹦出来的都是我深深的委屈

守穆总会问我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该怎样入睡,我摸着后脑勺说“那你放两盘英语磁带什么的玩意儿不就睡着了吗”她说“如果生病痛的睡不着怎么办”,我闭上眼睛,双手交叉放到脑袋后边说“等病好了不就能睡着了吗,几天不睡死不掉的”然后她就拍拍我的脑袋说“死去吧,和你沟通还不如去和我家Lucy沟通呢”,我瞪大眼睛问“Lucy是谁,你妹妹?”,她白了我一眼说“我家的萨摩耶”,好吧,我被赤裸裸的羞辱了

再后来,我的羊肉串消失了,我开始慌了神,我跑去问她同桌,为什么她没来,她那个带着圆框眼镜的胖同桌“她请病假了”,我又问“那她都会来?”,然后那个小胖子就被彻底惹毛了,他龇牙咧嘴的吼“我怎么知道,你以为我是盘丝洞的妖精还是土地公啊,我怎么会知道别人的事情”,我停了停,补充道“我以为你是盘丝洞的妖精”,然后在未来的小学四年中我们就再也没有说过话,他犯了一个错误,盘丝洞的妖精是女的,而他是男的,这充分说明了看《西游记》的重要性和他自己挖个坑然后自己欢快的蹦跶进去的愚蠢,自取其辱

我在之后也养成了个怪癖,从来不会和胖人东拉西扯,甚至于只言片语的交流都坚决不

当夏末从氤氲的森林中晃荡出来时,我家的电话响了,电话那边响起了守穆的声音,这是我近两个月中再次听到她的声音,她的声音虚弱极了,像是低迷的CD

唱片,我的心里涌出了很多黑暗的碎屑,掺杂着不安和恐惧,事实证明,我的未知是正确的,守穆成为了千万分之一几率的落魄儿,撞上了罕见的白血病,安静的躺在医院白色的床单上,瘦弱的她,小学年龄的她对于这张冷森森的病床来说都太过于渺小和微茫,那天夜里下起了小雨,冲刷掉我所有的汗水和泪水,仿佛上帝拿着一根素描笔在穹顶之上玩着画画游戏,勾勒出几只沉甸甸的紫色云朵,然后敲了两下就扑通扑通的有了心跳,下起了磅礴的大雨,我跑到医院去看守穆,守穆的手臂上插着透明的点滴软管,里边的化学液体像一颗颗核弹一样被输送到她身体的细枝末节,来对抗恶性细胞的克隆,她的头上罩着一件驼色的线织帽子,我能想象到化疗后她的脆弱,她的帽子让她看起来还像以前一样美好,但其实,你懂得,她的身体早已经千疮百孔了,她缓缓的睁开了眼睛,脑袋转向玻璃这边,我微笑着向她打招呼,她也微笑着用左手向我挥手,然后我转过身去哭了起来,我以前不该说你痛的睡不着又不会死掉,我不该说你太瘦了活不长的,我不该…..

以前我经常觉得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都是相同的,什么大病大难都不过是电视剧中的煽情戏份,但当它那么真实的发生在我身边时,我才意识到,百分之百的绝望诠释了活着是多幸运,能追寻自己希冀的那朵光是多么庆幸,在守穆的眼里,生命只不过是一张点着的纸,这张纸迟早会被烧成灰烬,只不过她的纸烧光的比较快罢了,但在纸烧完之前我们都要咬紧牙来追寻自己喜欢的事情,去仰慕去靠近那朵幸福的光,她没能获得太多的时间追寻那朵属于她的光,却留给了我关于光的钥匙

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我问她“你快乐吗?”她说“我很快乐”我问她“你追到自己想见到的那朵光了没?”她说“那朵光太遥远了,我没时间去追了,我希望你帮我去追”我擦着眼泪说“我会的”

守穆走了,光亮却一直存在,我带着她的梦在前进,她以透明的姿态在上空为我祈福

那朵光并没有什么具象化的标志物,它可以是你的信仰,可以是你的梦想,可以是你绝望中的生路,可以是你热烈的爱,可以是别人口中你一无是处的兴趣,可以是你向往的安定生活,可以是你期盼已久的亲情,可以是你想得到别人承认的愿望,可以是你短暂生命中最希望做的小事,你彷徨,你疲惫,你哭泣,你喝醉,你悲伤,你心痛,你沉睡,你逃避,你愤怒,你害怕,不要担心,我们都一样,向着远方跑,向着光亮前进,最终你会以幸福的名义加冕

在这平凡的深渊中我看到了黑暗,于是我闭上眼睛,看到了深渊外的光,有了光才会有黑暗,向着光亮那方,将自己化作一朵璀璨的光,终会明亮整座世界与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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