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明信片:莫邪菊海崖

书签,明信片手绘:@景苗

收卡人:王屿(葡·阿尔加维)

寄卡人:景苗(中国·上海)

卡片旅程:约50天,10800公里


例常去邮箱时,车子被一群羊拦在了路上。我只得停在车里,看羊儿们从石松林涌出,不慌不忙地横过马路,一只接一只汇入对面的金色荒原。羊倌和牧羊犬给队伍收了尾,影子斜得很长很长。这时,后视镜里炫目的大海提醒我:很快会有一场日落!我赶忙打了车灯,拐上了那条通往莫邪菊海崖的小路。

我不是唯一去看夕阳的人。到达海崖时,那里已经有四个姑娘。她们正肩并肩、手挽手地坐成一排,屏息凝神地注视着海面,像是在履行一场青春的约定。我不忍打扰,站到了观景栏那头。海水已吸走所有炫目的金色,天际间只剩一枚红日,干干净净,宛如新生。落日跃进大海那刻,姑娘们齐齐举起双臂,向天际投去欢乐和感动。我忽然记起这儿的夏天,莫邪菊肆意开放的景象。一样强烈的意念,一样炙热的情感。

我默默地走回车,眼角涌出莫名的感伤,不知是因这偶遇的感动,还是指缝中溜走的过往。

我在余晖中开了邮箱,它已被信差喂得很饱。我取出好些账单、广告册,几张明信片和一个白信封。信封右上方贴着熟悉的五元邮票,左上方则竖着方方正正的中文。它从上海来。

“一封久违的来信。” 我微笑了。

我在橙色的夜灯下打开了信封。里面装着一枚书签和一张明信片。两样都由寄卡人手绘。书签上的紫花,枝干像野蓟,花朵有莫邪菊的形状。明信片画了片林子,立着不同种类、高高矮矮的树,大背景被云雾抚过,显出少许暗色山影。这么看,画的是个僻静的小山谷。我不懂水彩绘画,但能看出其中诗意。它们一定是在很安静的屋子,由一双柔软的手绘制成的。 翻到背面,字迹也让人舒心:

“亲爱的三姐:

时隔一年有余,终于完成想给你的明信片。愿你在海岸的第一抹阳光中看到它。我不知道我们实际距离多少,但祝福是没有距离的。

祝福三姐早日实现梦想!

景苗 ”


by 景苗

读卡片上的内容时,我的大脑像开了一台鼓风机,五颜六色的记忆纸片随气流飞扬起来。气流是暖的。

我和景苗于2016年在简书相识。当时我才进简书,认识了一帮写长篇的小伙伴。大家互读作品,再进微信群沟通。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大多数小说都有作者自身的影子。像景苗的连载小说,写的是医院里发生的故事,笔触柔软且有力,细节让人有如身临其境。我怀着好奇心参观了她的朋友圈,了解到一些现实生活中的细节。她喜爱下厨,朴素食材也做得精致,让人隔屏垂涎欲滴。终于翻到真容:娃娃脸,着实爱笑。这一切细节,都符合我读小说时所产生的想象:作者是个真实细腻,热爱生活的姑娘。

大概一年多以前,景苗在业余报了绘画课。她从此少上简书,我们偶尔朋友圈相见。她的生活一如既往地充实:工作,做饭,旅行,画画,一刻不停歇。某一天,她出现在马德里的广场,如那里的阳光一样美。我私下发了微信,隔着半个伊比利亚半岛说了Hi。——那是至今我们距离最近的一次。回国后她给我信息,说想给我画一张明信片。

没想,恍惚间就是一整年。我很理解,绘画和文字创作一样,需要合适的契机做切入点。山谷和野花,是景苗等了很久的契机,也恰好是我想保持的生活状态——满心回归田园。她在末尾提到的梦想,不管形式如何,都已经包含在那个状态内了。

这一年来,我调整了文字创作的心态,尝试了少许新的主题,但大大减少了更文频率和字数。文字源于生活,而我文字创作的目的,也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因此,我比以往花更多时间去陪家人、维护菜地,观察花草树木,探索更开阔的世界。 这一年来当然也有遗憾和缺失,可它们让我更珍惜生活中的种种善意。

收到卡片的第二天,我翻到曾写的一首小诗,是几年前我独自去海崖时写的。表面看是首欢快的小诗,可极少数人知道背后独行的孤独。那时,我是多么渴望与人分享一簇莫邪菊的美好!

“我穿着一身轻轻的衣裳,赤脚走在田野里。我的脚大步地迈着,锁骨兴奋地凸显着,手臂像机器人一般挥舞着。

我经过了野玫瑰的荆棘,经过了大片的燕麦地,经过了迷途的骑行者,经过了邻村的牛群。

穿过下一个村庄,就可以看见海洋了

……”

我念着这段小诗,拿着景苗画的明信片和书签,去了前一天看夕阳的海崖,也正是我指缝里的那座海崖。

“谢谢你,景苗。” 我对着莫邪菊丛说。

阳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莫邪菊海崖附近 王屿|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