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缺,我们是如何陷入贫困和忙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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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面哪个人身上,你看到自己的影子?

例子A:白领小丽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买买买。钱包里好几张信用卡,都是分期还款。这不,最近几个商场店庆,又临近双十一,线上线下是剁手了好几回。现在眼看着快要到还款日了,突然想起来,该死,又要交房租了!这一交可是3个月啊!小丽这才心急了起来,盘算着如何拖到下个月初发工资,应该先还哪张卡,哪张卡再分期,再从哪张卡里刷卡套现。这工资还没到手,就又要吃土啊!

例子B:经理小王简直是空中飞人,经常打“飞的”往返各地谈项目,每到一处又有一个接着另一个的会议安排。某次飞杭州开会,原定2小时的会议一直没什么进展,导致开会的时间一拖再拖。小王只能取消晚上跟多年未见的同班同学的聚餐,并将时间改到了第二天中午。第二天会议倒是没有拖延,小王却临时有急事要处理,只能推迟了会议。等到能开会了,午饭又来不及吃了。小王不好意思再放老同学鸽子,只能说等自己空了再找大家聚,反正在杭州要呆3天呢!结果呢,小王是急急忙忙地奔机场飞下一个目的地的,一个同学也没见着。老同学无奈地在群里说:小王,你还真是个大忙人啊!

在例子A里,白领小丽还可以替换成:不多的工资都交了房租、水电、买了柴米油盐、付了孩子的书本费,没有余钱,结果突然遭遇老公被辞退,又不得不去借高利贷的工厂女工小丽。

小丽是穷,小王是忙。一个缺金钱,一个缺时间。导致二者现状的共同原因是“稀缺”。


那么,什么是稀缺?它是如何产生的?

稀缺的本质是没有“余闲”。什么是余闲?我们用“装箱问题”来说明。假设你要进行一次为期五天的短期旅游,为此你准备了一个大箱子,你往里面丢进了四套衣裤、两双鞋和必备的生活用品,这也就装了箱子的一半。这时候你还可以多带一套备用的运动服、甚至卷发棒,而且都不需要思考怎么摆放这些物品,因为箱子还有足够的空间。这就是余闲。在生活中,余闲就是富人买奢侈品不用看价格,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资产远远大于这个奢侈品的价格;余闲就是游手好闲之士的“葛优躺”,反正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

而稀缺,则是余闲的反面。

在“装箱问题”里,如果将大箱子换成只有原来四分之一容量的小箱子,稀缺就出现了。可有可无的运动服装、卷发棒肯定是不能带了,四套衣裤只能缩减为两套,鞋子也只能带一双作换洗用。整理了半天,好不容易将必备的洗漱用品塞进小箱子后,你突然发现:剩下的一点空间,要么塞进那唯一一双的换洗的鞋,要么就塞进两套换洗的衣裤中的一套。这时候就出现了非常艰难的权衡:是五天都穿一双鞋没的换,还是五天只有两套衣服轮着穿?相信一些偶尔背包游的朋友能体会到这种稀缺。在生活中,穷人的稀缺是今天付了孩子的学费,下个月的伙食费就不知道在哪儿了,是今天还了债,明天另一个欠款又到期了;忙碌之人的稀缺是只要开始忙这个项目,就必须得牺牲跟家人、朋友相处的时光;是这场会议被拖延了,又不得不调整一场甚至好几场会议。

那么,稀缺会导致哪些后果呢?

一.稀缺会带来“管窥效应”

在之前提到的“装箱问题”中,往小箱子里装东西的人,会对重要但装不进去的物品会产生更多的关注,从而产生焦虑感。而这种过度的关注,就是“管窥效应”。心理学家做了一个有趣的“禁食实验”,他们将组测试者分为两组,一组吃饱了饭,一组一直饿着肚子,然后让他们做认单词的实验。结果发现:吃饱饭的一组跟饿肚子的一组正确率一样高,而饿肚子的那组,认出食物类词的速度更快。生活中也是如此,节食的人对食物愈发的敏感,缺钱的人碰到任何问题都立马先从金钱上考量,缺时间的人永远忙于落到眼前的紧急事。这就是稀缺俘获了大脑,带来管窥效应的结果。

“管窥”在短期来看,有时候是有益处的。大家都知道“deadline/截止日期是第一生产力”这个说法。试想下,本来留足了一个月写的论文,明天就是截止日了,这时你还只字未写。那写作效率真不是一般的高啊!这就是大脑被时间的“稀缺”所俘获了,进入了“管子”视野,于是你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管子”内,写论文的效率自然就提高了。但是别忘了,当你的注意力进入“管子”内的时候,管子外的东西全都被忽略了,比如你一直坚持学的英语,或是你下个月要交的房租,又或是明天会议中你需要提交的报告。从长期看,稀缺带来的不良的后果更多。

二.稀缺会减少“带宽”

心智容量,或者叫带宽,是一个人的认知能力和执行控制力的总和。稀缺会减少带宽,这里的带宽,并非是人与生俱来的带宽容量,而是当下可以用的带宽容量。换言之,稀缺能在一定时间内导致人的智商和自我控制力下降。

关于智商,心理学家做了这么一个实验:根据收入水平,测试者被分为贫穷和富有两组,两组都要做考察智商的瑞文推理测验(注: 瑞文推理实验即无需拥有任何关于世界的认识,也不需要正式的学习背景的实验。其实就是几张图,找其中的规律,再判断缺的那张图是其中哪个选项的常见的智商测验)。第一次测试时,在开始做智商测验前,两组人都要思考一个问题,试想下他们需要花300美金修车(或者你试想下自己丢了一部价值800块的手机)。第二次测试时,在开始做智商测试前,两组人都试想下要花3000美金修车(或者你试想下丢了一部价值8000元的手机)。结果当贫穷组一旦涉足到金钱这个稀缺问题时,智商在一定时间内下降13-14个点。也就是一旦穷人设计到敏感的金钱问题,当下可用的智商从“出众”水平降低到“普通”水平。而科学家对印度甘蔗农做的心理学实验也证明了:贫穷会在一定时间内成为人的心智负担,会削减自控力。生活中也能印证:穷人更容易管控不住自己而乱发脾气,更可能是不称职的家长。这是因为控制脾气、耐心都需要自控力,而自控力跟心智带宽密切相关。

曾有一个朋友因为餐饮店服务员在提醒下还是送错了调料,就抱怨:“有些时候真不想说话太难听,但是有些人确实只适合做这样的职业。”我们在这里并不评论职业的高低贵贱,而只想提下这个问题可能的原因:这个服务员被繁忙的工作、众多的客户需求以及烦心小孩上学的费用以及自己的房租而占用了所有的带宽,导致了在非常简单的问题上一再犯错。所以从这个角度理解,我们也许更能体量他人。这是从客户的角度,从餐厅经理的角度,要解决这个问题,也许惩戒就不是最佳的方法。惩戒可能会导致一个带宽被占满的服务员,更加担心自己被扣工资,进而更犯错误。可以试着提供预防措施、改善一下工作分配,甚至解决员工生活上的烦恼,都可能是更好的方式。

三.稀缺会导致“杂耍”

杂耍状态就是,无论抛多少个球,小丑做的其实只是:抛开手中的那个,只关注即将落下的那个。在空中飞的那些球,等落下来再说吧!在时间和金钱的分配上也是如此:任务安排的满满的,只能处理即将落下的“重要又紧急”的任务;或者永远只偿还马上要到期的债务,甚至选择借高利贷。

开头的白领小丽和经理小王,就处在典型的“杂耍状态”。而与单纯的杂耍不同的是,小丑只需要专注于即将落下的球,而处于杂耍状态的人们,在看着即将落下的问题之时,还会焦虑于暂时被抛在空中的问题。下一个款项什么时候还?下一个任务又什么时候要催着完成?而焦虑又会占用之前提到的带宽,会降低流体智力和自我控制力。这样想想真是一团糟!

四.杂耍会导致“借用”,而借用会引起更大的稀缺

稀缺会导致杂耍,而杂耍直接的后果就是“借用”。因为要开这个紧急的会议,把下一个会议的时间挪到现在,用了再说;因为突然发现明天就要交房租了,把其他要支付的钱挪用了来再说;小丑抛出的球到时候会一一落下,而生活中的球可并不是总如此。这些“再说”的被抛到空中的问题,很可能在未来的同一时刻“落下”:为了开这一个会议,你借用了下一个会议的时间,导致了别人的以及自己的后续安排全打乱了,在未来会花更多是时间、精力、金钱来弥补;为了支付明天就要到来的房租,你从信用卡里取了现,在未来要偿还高昂的手续费,而那时候所有信用卡都陆续到还款日了!借用不仅仅是金钱或时间的平行挪移,而可能导致整个链条的错乱和混乱。今天的“借用”导致了明天更大的稀缺,并开始一个恶性循环,整个人陷入了“稀缺”的泥潭。

此处需要注意的是:把“重要而不紧急”的事情搁置一旁,与借用无异!比如处理手头的“重要且紧急”的事情而一直搁置“重要且不紧急”的健康检查,或者一直忙着借贷赚钱还债而到年老的时候都没有购买健康保险。这些一直不处理的“重要而紧急”的事情都是随时可能在未来爆炸的定时炸弹!

这就是稀缺的后果。稀缺能够带来“管窥效应”,同时还降低了“心智带宽”,管窥的结果是“杂耍”,而“杂耍”导致“借用”,“借用”又在将来带来更大的稀缺——— 恶性循环。

我们改如何摆脱稀缺的状态呢?

一.把自己拉出“管子”以外

稀缺会导致“管窥效应”,可以通过外力介入的方式解决。语言学习软件duolingo的工作方法就是如此,它会在你没有坚持学习几天后发邮件提醒你要学外语了。在生活上,如在时间方面,可以请秘书在这场会议快结束的前一小时,来会议室提醒下大家还剩多长时间以及下一场会议的时间。用“外力”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出“管子”之外;或者在把手机屏保设为家人的照片,用手机的时候就能看到这张照片,提醒自己要多陪陪家人(重要而不紧急的事情),而不是埋头于无尽的工作;或者请一个健身教练,把你拉出埋头工作的“管子”外,定期提醒你需要锻炼了;又或者每天安排一个固定的不受任何打扰的时间进行冥想,梳理思路,将自己拉出“管子”以外。从金钱方面来说,设置房租交付的手机提醒,提前半个月就提醒自己准备开始存钱;或者在钱包里放一张卡片,上面写:真的有必要买这个东西吗?防止不必要的冲动消费;又或者平时多思考什么东西值得购买的,比如选一件质量好、款式简约不过时但价格偏高的衣服,比买一堆打折的又难以搭配的廉价货要好。那么在双十一想冲动购物的时候,脑子里就会跳出这个之前思考过的弹窗。

二.节约带宽

笔者在一本书上读到过,我们原始的大脑倾向于做“省电”,即少花心智带宽的选择。这就很容易理解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随大流”,喜欢人云亦云了,因为这样“省电”啊!

因此,为了节约带宽,可以设置“默认选项”来节约带宽。美国人在接受新工作时需要填写401(k)计划表,但是很多人由于刚入职各种事情多而导致“管窥”,忘记填写表格从而无法参加该计划。那么可以表格设计成:你同意以3%的额度参加计划,如果不同意或以不同额度参加,请归还表格。 这时候,参加计划就是“默认”选项,而归还表格需要耗费更多的“带宽”。在生活中的金钱方面,可以设置定期储蓄的账户,工资发下来后自动打一部分钱放入一个池子里,作为房租或子女学费的支出;在时间方面,可以订阅一个付费专辑,这样会默认自动每天推送新的文章来督促提醒自己学习(重要但不紧急的事情);或者笔者看到有老师的微信号签名为:10:00-17:00为微信工作时间,这样做就做了工作时间的默认设置,自己遵守后,其他人也会自觉地遵守。

限定选择,也可以节约带宽。比如减肥的人可以使用阿氏食谱,强制性给出了碳水化合物的限额,但有几种组合可供选择。

提供必要的帮助,帮助他人节省带宽。比如美国的需要接受资金救助穷人,经常不去填申报表或者瞎填,导致救济金申请不下来。问题在于申请的流程太复杂了!根据每个人情况不同,申报有不同的标准和不同的援助方式。单单是要了解清楚这些条款就需要耗费相当大的脑力。而被房子、家里孩子伙食费占用了大部分心智带宽的穷人根本没脑力去琢磨清楚这件事情!在这个情况下,可以设置专门的工作人员,负责帮助填写部分表格以及回答申请者的问题,帮助他们节约带宽。

三.对带宽进行规划和管理

要对新落下的球说不!球不断地落下,整个人不停地处于疲于奔命的状态,是不会产生余闲的。因此要对新的任务和债务说“不”!具体而言,就是强制自己停止购买新的非必需品,先将手头上的债务还清;或者停止接收的新的任务,或者将任务交给下属去做,先把手头上的任务处理掉。只有处理掉堆积如山的旧债务,才能将自己的带宽释放出来,从而进行规划和管理。

要在带宽充裕的时候就开始规划。规划是需要较高的流体智力和自控力,因此在陷于稀缺状态的人是很难进行长远的规划的。在还完“债务”后的带宽较为充裕的情况下,重新审视自己的财务或时间安排,找出解决方案。比如多留一份应急储备金,以应对突发的财务状况,防止因为大额意外支出导致自己再次陷入稀缺泥潭;比如空出某个时间段,专门用来处理紧急事务。这里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案例:美国有一家医院,经常碰到床位紧张的问题。急诊手术一到医院,就会占用一般手术的手术室,导致一般手术的排期推后,医生加班加点,工作效率也下降,犯错率提升,医院支付的加班费也变高了。因此医院请了一位专家来解决手术室紧张的问题。而这位专家提的办法让大家跌破眼镜:空出一间手术室,专门急诊手术。本来手术室就紧张,还专门空出一间?然而这样操作之后,原本的问题奇迹般地解决了,医生的工作效率也大为提高。其实在这个例子中,表面上看稀缺的是手术室,其实上,稀缺是用现有的手术室来处理急诊手术的“能力”!

四.增强关联性

有一个说法叫做“祖母的甜点”,意思是很多外国小孩不太喜欢吃蔬菜,为了让孩子吃胡萝卜,祖母会答应孩子在吃了胡萝卜后才允许吃甜点。将一件不愿意做但有好处的事情跟自己愿意做或者经常做的事情绑定在一起,可以增加做前一件事的频率。美国有一个“为未来储蓄计划”,内容是:参与者同意在未来涨工资的时候,提高其储蓄扣除的额度。这样就把人们期待涨工资的“甜点”跟强制储蓄的“胡萝卜”联系在一起了。在生活中,也可以将健身跟洗澡(频率高的事)绑定在一起,强制自己去健身房洗澡,会提高健身的频率。或者如果看重了一件心仪又昂贵的衣服,可以规定自己在学习完多少课的外语后,才可以购买。

稀缺无处不在,以上这些解决方案因人而异。关键是理解稀缺产生的原因和导致的结果,这样大家才能够举一反三、对症下药,从而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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