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菜市场|菜场柏拉图

故胖子拿着本外壳旧黄的书在菜摊前已经看了一个小时了。隔壁菜摊刘老板盯着他看了一个小时。

午饭后的一两个小时,青山菜市场里头买菜的人很少,卖菜的人也清闲。卖有机蔬菜的故胖子就更清闲了。

平常这档子时间故胖子总和刘老板一起下棋,今天故胖子这情况,老刘深感总有点事儿不对。

好不容易故胖子找空隙点了根烟,老刘立刻凑上前去打探:“咦,小胖。这是什么书?看得这么入迷?”

“我老刘叔呀,您看这皮是什么色的?”故胖子使劲儿吸了口烟,把书合了起来。

“这……是老黄色。”老刘伸去拿书的手顿住了,老鼠一样贼亮的两粒眼珠子透出很大一阵稀罕,“该不会是……那种书吧?”

“嗯。” 故胖子点点头,把书塞在菜摊装零钱的木盒里。摊上的老主顾李妈来了,说是要包猪肉饺子,要了一大捆葱。

老刘双拳紧握狠狠往膝盖上哚了一下。这李妈,来得可真是时候哇!

“李妈啊,儿子回来啦?” 故胖子心细得很,他知道李妈一个人不会包这么一大顿猪肉香葱饺子。

“ 可不是嘛,他一两个月回来一次,总是点名要吃猪肉大葱饺子。” 李妈站在菜摊前头接过葱,笑得合不拢嘴。

“李妈,这是找零。还有嘞,这块姜您拿着,不收钱。” 故胖子非常懂得用一点点甜头套住老客户的策略。当然,姜其实不便宜,只是一顿饺子用不了很多。

李妈走后,故胖子从木盒里拿出那本书接着读了起来。老刘心痒难耐,探出身子过去想瞅瞅那书,无奈故胖子看得入神,还拿手把书页遮得严严实实。

“咳……”。老刘想弄点声音来吸引故胖子的注意。哪知从喉咙咳出来一些异物,咳嗽声像一只燃烟头丢到水里那样噶然而止。随即他把意外出来的那口痰“啪叽”一声吐到菜摊旁边的大塑料垃圾桶里头。

故胖子浑身一阵鸡皮疙瘩,这声音终究让他打消了继续阅读的念头。他一手把没抽完那小截烟往旁边的可乐罐里一塞,看里头冒出一阵青灰色的烟雾。

卧槽,看来得戒烟啊。他想。

刘老板见又有机会一探究竟,笑得脸上肉挤作一堆。他凑到故胖子跟前,手伸到了那书皮跟前。

“啪……” 故胖子一巴掌打了下来。

“哎呀……!” 老刘恼羞成怒。“你这个胖子,好东西可不能一人瞧!”

“老刘叔,您别介呀……” 故胖子把书收进外套里头的内袋里,“这书我和成人用品店的陈老板软磨硬泡半天,最后给了包中南海,还答应给他看半天店,他才答应借我看的。”

成人用品店的陈老板抠门到家,这众所周知。而且这只铁公鸡说一不二,极其不好惹,貌似有些背景。

只是他从哪里来的这么厉害的大人看的书呢,就连平常不看几本书的故胖子都爱不释手?

老刘摸着被故胖子打得火辣辣的手背琢磨着。

“那,你给我说说里面都写了什么嘛?”老刘不死心。被勾起的好奇心已消退了一大半,只是他的面子着实打了折扣。

“这……” 故胖子看看对面豆腐摊上打毛线的张寡妇压低了声音说,“这里说不大好吧。”

原来身高一米五的老刘早就相中了风韵犹存的张寡妇。他虽身材短粗但勇气不减,对着张寡妇穷追不舍。张寡妇也不明着拒绝,只说不想在儿子上大学前考虑个人问题。明眼人都看得出,有个能供使唤的备胎有什么不好呢。 张寡妇欲拒欲还,刘老板屁颠屁颠。这个情况是菜市场公开的秘密。

让张寡妇知道自己看那书,万万使不得。虽说看大人看的书并不丢人,只是……只是他和张寡妇目前也就是摸摸手的程度。老刘想到这里,终究是打了退堂鼓,坐回到自己摊位那把椅子上。过了一会儿,他走到对面张寡妇摊上和她吹起牛来。

故胖子舒了口气,把书掏出认认真真地读了起来。总算落得个清静呐。昨天对面王子吟的杂货铺被混混挑事儿,自己得去帮忙,落得个不清净,书也没看成。今儿书被隔壁滑头老刘叔给盯上稍了,也差点没看成。多亏了张寡妇,不然今儿老刘不知道要黏到什么时候。

故胖瞄了眼对面张寡妇的豆腐摊,见张寡妇正倚着蜂腰在摊前和老刘调情,两人正聊得热火,四周似乎有荷尔蒙散发的气味弥漫开来。

应该是张寡妇又提出什么要求了。

故胖子把书彻底收起来了。他知道老刘很快就要过来找他八卦两人的罗曼史进展。

没过五分钟,老刘就红光满面地从对面摊上回来了。他身体挺得笔直,大阔步地走回摊,像是一位灵魂有一米八的爱情少尉。

“小胖,小张明天晚上约我单独去她家过生日。” 老刘手捂着脸,扭捏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十八岁少年。

“那你要送什么礼物呢?” 故胖子递过去一根烟。两人点了烟,靠在椅子上。

“你觉得,金大福的戒指怎么样?” 老刘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像是在拿纸币估算出金子的克数。

“这么早啊?!” 故胖子吃了一惊,“不该只是随便送点,再到陈老板那里备瓶神油和伟哥什么的吗?”

“我……也不是没有想过啊。可总要买点实际的东西当前戏吧。” 老刘看了眼对面的豆腐摊,眼睛闪出来几粒火星子。

“老刘叔,我肚子不舒服要去一趟厕所,您帮我看几分钟。” 故胖子眉头微锁,像是在想什么正经事情。接着他锁上木盒,扯了点卷纸转身走了。


半个小时以后,故胖子带回一盒淡黄色包装的光碟给老刘。

“老刘叔,您不是想要点前戏吗?” 故胖子把碟递给老刘。

“这……是大人看的片儿?和你那书差不多的?”老刘激动得身体紧绷,快变成一发子弹冲出菜场顶棚了。

“用得着那就让它锦上添花,用不着您就是回家自己看也行呐! 比书精彩多喽!”故胖子顿了下,接着真诚地说,“老刘叔,就你我这么铁的关系…… 您人生这么重要的约会,我不给您出点好东西,还是兄弟吗?”

老刘眼里闪出了泪花。


一周以后。

菜市场津津乐道着一则爆炸性新闻:菜摊老刘在张寡妇生日当晚求婚成功,两人这周在菜市场举办了婚礼。

婚礼晚会现场,张寡妇手拿碟片紧紧靠在西装革领的老刘身边,泣不成声地向大家讲了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张寡妇生日那天,老刘拿金大福的戒指向她求婚,她当场拒绝了老刘。那晚她其实只是身体冒火而已。

尴尬间,邻居二嫂来窜门吃蛋糕,发现桌子上摆着张淡黄色光碟,以为是生日歌就顺手放了。老刘想想把碟片按出来,无奈手快不过DVD播放机。音乐已经响起来了!他想用两只手分别捂住两位女士的眼睛时,张寡妇大哭出声来。

那碟片里播放的竟然是她最最最喜欢的艺术作品。老刘如此用心的程度和灵魂上的默契程度都让她感动不已,她当场反悔,答应了老刘的求婚。

当晚证婚人三姨建议在晚会上和大家一同分享这个艺术作品。众人皆欢呼赞同。

清空成晚会现场的市场空间很棒:水产巨头花老板出资装了很好的空放;花店千般小妹帮忙装饰了张寡妇最爱的火红玫瑰花环;小鳟鳟鱼铺的和光老板娘还帮忙用高科技设置了五彩的霓虹灯光效果。

全体菜市场商人在见证他们的幸福。这是一个美妙的婚礼现场。

新娘新郎的爱情金曲缓缓奏起:

“老司机带带我小妹十八咯

老司机带带我小妹十八咯

管你十八不十八,人货混装不合法

小姑娘,快走开,我要开车咯

老司机带带我小妹瓜子脸

老司机带带我小妹让你玩

小妹子,厚脸皮,大哥不敢挨

老司机带带我眼睛大又圆

管你眼睛圆不圆,大哥不敢把你连

老司机带带我我要去公园

老司机带带我你我紧相连

管你公园不公园,那里人多不安全

啊里里,啊里里,拿着要出钱

啊里里,啊里里,拿着要出钱

……”


证婚人和群众无一不泪流满面。

这首云南山歌刚好是老刘和张寡妇柏拉图式的爱情见证。

摸了几年手,张寡妇终于上了老刘的车。


有三个人偷偷早已退出人群,闪到小王杂铺。他们是有机菜贩子故胖子,杂货铺老板王子吟和成人用品店的陈奕。

故胖子坐在王子吟的玻璃柜台前,打开随身带的木盒,翻开最后一页书看完,递给了陈老板:“哥,这本《故氏墓事》真尼玛带劲儿。”

王子吟从后间走出来,端着一壶茶。他把茶壶放在玻璃柜上,拿手肘拱了拱站在窗户边上陈老板: “外头那音乐快要把我烦死了。”

陈老板手持那本黄壳大人看的书,隔窗看着外头的人群,头也不回地说 :“烦什么烦,那玩意儿还不是你搞来的。我看这事儿咱搞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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