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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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西南地区一个山青水秀的小镇,在无忧无虑中度过了我的孩童时代。到了入学年龄,我也同其他孩子一样,顺理成章地进入了学校。

父亲是一位远近闻名的医生。由于当时的历史背景,他只上过三年正规学堂(不包括发蒙的私塾)。尽管没有上过几天学堂,可他天资聪慧,勤奋好学,私下里却读了很多中国古典小说,也正是从书中学到了许多知识,更加增添了他改变命运,自学成才的勇气和决心,也造就了后来他和母亲决心不顾一切困难,供养我们姊妹五人读书成才的志向。

1959年家父与恩师沈贵澄老先生合影

父母亲共养育我们姊妹五人,我排行第五,上有三个姐姐,一个哥哥。父亲对我们要求非常严格,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按照他的规定,譬如什么东西应该摆放在什么位置;行走坐立都要有规矩;作业本上不能有墨点和涂改的痕迹,等等等等。只要他在家,我们便很紧张,生怕出差错,一点儿也活泼不得。但是父亲上班不在家的日子,却是我们姊妹五人的天下。母亲看我们平时可怜,这时也乐得顺我们的心,由着我们怎么玩。于是我便和哥哥姐姐们一起大声说话,大声唱歌,捉迷藏,做游戏……在我们自己的天堂里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其实并没有什么,只是有点“解放”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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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父亲对我们要求很严格,可在我的记忆里,父亲仍然是那么的慈祥可亲。每逢父亲休假或是过年,他总要下厨做许多好吃的,总会买新手绢、新袜子、新衣服和好多好吃的糖果给我们。我们家里是典型的严父慈母家庭。与许多中国妇女一样,母亲是一位勤劳、善良的家庭主妇,用宽厚的慈母之心哺育我们;父亲则是我们最好的启蒙老师,以深沉内敛的传统思想教育我们,影响我们。什么“囊萤映雪”、“孔融让梨”;什么“卧薪尝胆”、“破釜沉舟”;什么“今日诗,明日歌”;什么“苦心中常得悦心之趣,得意时须防失意之悲”、“一米一粥,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须讲勤俭节约”……这些都是父亲经常跟我们宣讲传授的典故和知识。有一件事让我记忆比较深刻,为了方便我们(其实最主要是我哥)练习书法,父亲煞费苦心做了一个木制沙盘,装上细绵沙,找来一支竹片,再找来一支钢钎磨一磨制作成铁笔,就可以在沙盘上面写字了,这样不仅不用墨和纸张,还可以反复使用。在父亲的教育熏陶下,我们健康成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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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是个热心人。记得小时侯每逢春节,父亲总要买来一些红纸和其他颜色的彩纸,义务为邻居们写春联或者名言警句的条幅,如若有人买不起红纸,他就连纸带字写好送给他们。父亲写字时,自然要让哥哥姐姐在一旁观摩学习,并负责将写好的对联小心地放在一边晾干。因为我最小,父亲就让我在桌前为他拉对联,因此我所看到的字就是倒的,当时我还为这事挺不高兴的。那时侯我最调皮,看父亲龙飞凤舞地一挥而就,挺畅快的,就以为写毛笔字好玩,心里痒痒的,总想自己试试。于是趁父亲不在的时候,偷偷写上几笔。当然不敢直接在红纸上写,只能拿张旧报纸,壮着小胆,信笔由神地胡乱涂写。殊不知毛笔是软的,全然不象铁笔那么好驾驭,诺大一张报纸就只写了两三个字。结果还是让父亲发现了,免不了训斥几句,其实父亲心里暗自夸我有胆量。那时侯我家自己的春联常常是吃过年夜饭以后再写。记得我们家常挂的一幅春联是:“读书须明古人意,做事正当少年时。”虽然当时懵懵懂懂不明其意,但后来渐渐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也理解了父亲的良苦用心。后来我慢慢长大了些,父亲有时也让我写春联练笔。再后来我一直被老师认为是“少有的写字较好的女孩”,就连大多数男孩也只能“望其项背”。我的哥哥姐姐更是学有所成,在自己的教学或其他工作领域里享有很好的口碑。之所以有这样的一点成绩,全仗父亲当时对我们的教育培养。

父亲还是一个“诗人”,至少在我们看来他称得上。他爱读诗,唐诗宋词元赋明曲,父亲都喜欢看。兴之所至,他还吟诗直抒胸臆。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如若李白杜甫至今尚在,父亲定会与他们一道把酒吟诗、击节而歌。在父亲的一生中,诗辞歌赋就是他工作之外的全部的精神生活。不管是教我们读诗,还是他自己写诗,徜徉于中国古典文化的浩瀚大海之中,父亲显得格外年轻,他好象忘记了子女的拖累(父亲从未认为我们姊妹五人是他的拖累)和负担的沉重。李白的豪放,杜甫的惆怅;陆放翁的忧国忧民,辛弃疾的踌躇满志;还有苏轼的怀才不遇,李清照的婉约隽永,陶渊明的自在超脱……在父亲的诗中都各有体现。据不完全统计,父亲写的诗不下百首,每个时期都有相应的代表作品,有抒发自己的理想和抱负的;有对祖国传统医学的讴歌和对事业的热爱的;有分别写给我们姊妹五人的,勉励或是怜爱;更多的是描写祖国大好河山,抒发自己壮志豪情的。为了培养我们姊妹五人对古典文化的兴趣,父亲经常教我们读诗,滔滔不绝地讲解中国古典文化的博大精深,还让我们尝试学习写诗。给我印象最深的是父亲教我们诵读《声律启蒙》:“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来鸿对去雁,宿鸟对鸣虫。三尺剑,六钧弓,岭北对江东,人间青暑殿,天上广寒宫……”,直到现在我还清楚地记得。父亲最喜欢苏东坡的一首词:“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在过去众所周知的困难年月,每遇困顿时日,他总是以这首《定风波》鞭策自勉。他喜欢其中潇洒超脱的境界,并渴望达到这种境界。

父亲的爱是深沉而凝重的,他把对子女满腔的疼爱深深埋在心里,表面上却显得很威严,这也是我们几姊妹小时候特别怕他的原因。母爱似水,绵长悠远;父爱如山,深沉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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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一生总是在忙碌中度过,现在虽然退休了,可他仍然闲不住,继续把脉坐诊,治病救人,在平凡的工作岗位上发挥余热,为祖国的中医事业贡献着自己的力量。他的精神和工作态度将激励着我们在工作生活中走好每一步,做一个高尚的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2008年2月15日初稿

2017年10月15日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