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我的武林时代

图侵可换

(楔子)

我叫方梦白,是州县六扇门的捕头。

当捕头嘛,抓抓小贼,抓抓逃犯,交一交差事,一个月的那么点俸禄也就到手了,少地可怜,人生着实无趣。虽然有时会吃点盘扣给弟兄们喝酒,但大部分时间,也会去赌坊逛逛,这钱来的并不难,所以去的也快,时间就这么一天又一天地过去了。

当然了,我是个有故事的人,如果你请我喝酒,我或许就会给你讲点好听的故事。比如现在这个故事就很不错,但这并非我的故事,而是南宫虹的故事。

南宫虹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强者。高强的武功,风流倜傥的外表,数不清的基业,一群忠心耿耿的下属……

这样的人,只能被人羡慕。

听年长的人讲,南宫虹年轻的时候并不富有,那时候他只有一个人,一把剑,成功地火并了不少武林名人,不知何时起,南宫虹忽然就有了基业,而且越来越庞大。钱生钱,利滚利,南宫虹盆满钵满,名利双收。

有人说,那难道没人会打南宫虹的主意吗?这想法是对的,但我觉得那其实不太可能,因为要击败南宫虹,除非你能在决斗中赢了他——假如你的武功非常高的话;如果你想玩阴招,那恐怕至少半个江湖都容不得你了。

上次,我就给弟兄们说,南宫虹的崛起绝对是一个奇迹,但有人不信。

不过,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南宫虹本人也有被人决斗火并的时候。我记得那一年,确切地讲就是南宫虹活着的最后一年,南宫虹就就真收到了这么样一封决斗书。

找他决斗的人是个叫做路飞的年轻人,马路的路,飞起来的飞,决斗帖子内容如下:

正月初七,带好你的剑等我。

路飞拜上。

(一)

除夕,大雪纷飞,烟花声不绝于耳。

一个大大的“决”字写在拜贴的封面,并用朱砂色重点圈上了,可见此人的决心。南宫虹坐在舒适的靠椅上,扫了一眼这封精致的拜贴,一丝厌倦之色油然涌上眉间。桌上的这封拜贴内容十分简单:正月初七,一个叫做路飞的人要来决斗。

“辛苦你跑一趟,秘密地查一下这个叫做路飞的人。”南宫虹亲切地拍了拍南宫烈的肩膀。

“是,父亲。”南宫烈一拧眉,正欲转身。

“等一下。”南宫虹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站起,拉住南宫烈的手说,“早点回来,还要祭拜你的娘亲呢。”言毕,爱惜地为南宫烈整理了一下衣领。

崭新的狐裘,崭新的衣领,崭新的青春。

“父亲放心,我去去就回。”南宫烈内心温暖,转身走出厅堂,消失在了茫茫雪夜之中。

望着儿子健硕的背影,南宫虹似乎有些沉默和寂寥。

唉,正月初七,沾上“七”还真是不吉利,现在的年轻人简直是想成名想疯了,南宫虹叹着。南宫虹不是不理解现在的年轻人,他也是从年轻时走过来的,也经历过这些。

假如未曾经历江湖中的大小火并,他南宫家一辈子也不可能有出头之日,更不会有现在的成就,这些都是他一手赚来的。正是由于经历过江湖诡谲,南宫虹深知,创业容易守业难,唯有积极进取,步步为营,才能保有南宫家长久立于不败之地。

南宫虹素有仁心,这些年来火并南宫家的大小人物,他悉数一一应战,不仅点到为止,还慷慨赠送盘缠,既成全了对方的自尊心,更在江湖中为南宫家博得了好的名声。江湖人称“玉面二郎”南宫虹不是白叫的,这至少证明南宫虹其人不仅玉树临风,又为人极其刚正。起初南宫虹并不善结交三教九流,日子过得简单实在,不过,这并不妨碍南宫家的发达。

随之,仰慕南宫虹的江湖豪客、地方官员与日俱增,在大家的保举下,众望所归,南宫家成立了地方镖局,迅速加入了十三省联合镖局运营,有南宫虹的名声作保,镖局的生意蒸蒸日上,后来,南宫家的银庄票号也随之遍地开花。

有人说,南宫虹的崛起简直就是一个奇迹,但多数武林大豪却深信,这并不是什么奇迹,而是南宫虹毕生努力的结果。若非南宫虹出手协助地方州府,那些亡命大盗就还仍在祸害人间;若非南宫虹跋涉千里,及时出手击退了关西魔人,骆宁早就死了。骆宁,人称宁财神,没人知道宁财神有多少资产,江湖中只知,宁财神把三分之一的家产全部投资给了南宫虹,生死之交,令江湖中人津津乐道,感慨不已。名声如虎皮,江湖中但凡提到南宫家,人人均敬畏三分。

所以,南宫虹就是整个时代中剑客成名的标杆。

这些年来,偶尔会有找上门的大小火并,正如前文所言,都被南宫虹一一化解,至于正月初七这次,南宫虹皱了皱眉又释然了,尽有点不吉利,但也得应战。想来,这不过又江湖套路一下而已,总不能当缩头乌龟,让南宫家的名声蒙羞吧,南宫虹略微盘算了一下,大致情节都构思好了,甚至送多少盘缠都略略计划了一下,现在就等烈儿回来了。

雪无声地飘落着,风越来越近,南宫虹望着黑黢黢的夜空,忽然一阵莫名的心慌意乱。

“老爷,不好了,公子……公子出事了。”南宫家的暗探上气不接下气地奔回来,带回了这个可怕的消息。

南宫烈,年方二十有一,卒于城南门外,死于一柄快剑之下。

(二)

南宫烈死了,毫无预兆!

南宫烈的尸体现在就停在院子里,他孤单地躺在崭新的狐裘上,死不瞑目,快剑的伤口明显至极,他被一剑封喉。狐裘犹新,可青春已逝。

院子里站满了黑衣人,雪顺着脖颈不停往下淌着冰水,但仿佛无人觉察,甚至南宫虹此刻更是。南宫虹的眼睛里早已布满了血丝,他的脸色 阴沉地就像这除夕的雪夜,完全看不到表情,他不动,所有人都不能动,雪不停地下着,院子里的黑衣人逐渐变成了雪人。

急匆匆的脚步声。

“说。”南宫虹沉声道。

“回老爷,路飞正是个用剑的。”黑衣人道。

“住处?”南宫虹眼睛一亮。

“城北含烟楼。”黑衣人道。

“昨晚他在哪?”南宫虹道。

“他当时就在客栈里。”黑衣人道。

“去别处查了没有?”南宫虹厉声道。

“小的,小的……并没有。”黑衣人只觉口中苦涩,一时语塞。

“那你为什么还不去死呢?”南宫虹骤然回头,目中的凌厉之色暴涨。还未见到任何出手,黑衣人只觉喉头一紧,南宫虹的剑已在他的咽喉里,那黑衣人的眼珠子忽然凸了出来,发出了“嘶嘶……”的声音,只可惜他再也讲不出任何话了,尸体就“扑通”一声从剑尖滑了出来,飙出一股子黑血,他倒地之后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声息。雪夜死寂,院子里骤然变成了冰窟,冷汗自在场所有黑衣人的脊背上迅速冒了出来,又迅速结成了冰。

“孙鹏。”南宫虹冷喝了一声。

“属下在。”一个黑衣人前行了一步,单膝跪了下来。

“我们现在就去一趟。”南宫虹缓缓收剑,挥了挥手,方才毙命的黑衣人尸体迅速被抬走,血迹迅速被处理着。南宫虹看了看天,他目中的血色更浓了。

“下一次,可否麻烦诸位多动一动脑子,顺便腿脚也勤快一些。”南宫虹的声调平静了许多,他长叹了一声,提着剑,寂寥地走出这悲凉的庭院。“我并不是个坏人,其实我的心肠一直都很软。”南宫虹的声音逐渐消失在漫天大雪之中。

含烟楼内一片漆黑。

风雪之中,含烟楼下,出现了两个“雪人”。微弱的破空声,一条丝帕自黑暗中稳稳送入南宫虹的手里。

路飞的随身物。

孙鹏接过丝帕,忽然就开始在风中不停地嗅着,这是他的成名绝技。

超乎常人的嗅觉。

孙鹏嗅着,微弱的气息若隐若现,仿佛可以看得见。

“跟上去。”南宫虹悄声道。

孙鹏并不开口,他只点了点头,施展轻功就向前掠去,南宫虹紧随其后。

风雪漫天,上苍视万物为刍狗,这天地的舞台,从这一刻起,注定无法再平静了。大雪无痕的表面下,并无法掩盖罪恶昭彰。

试问在这天地的砧板上,躺着的鱼肉究竟会是谁呢?

(三)

南宫家的密室里,灯火通亮。

“现在,我已可完全相信,人就是路飞杀的。”孙鹏道。

“是的,至少他的嫌疑最大。”南宫虹道。

“可是我想不通。”孙鹏道。

“说。”南宫虹道。

“杀了南宫家的人,对他有何好处?”孙鹏道。

“你错了。”南宫虹道。

“属下错了?还不知……”孙鹏愕然。

“他杀的并非只是南宫家的人。”南宫虹叹道。

“属下不解。”孙鹏的额头一丝冷汗往下淌。

“他杀的是南宫家的少爷,是我的孩子,是我的亲儿子啊!”南宫虹的眼中终于有了泪,他积压了一夜的泪水终于淌下,整个人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了。南宫虹在属下面前一向严谨,但此刻,丧子的悲伤犹如重锤,终于将这武林大豪几近击垮。

“我懂了。”孙鹏眼中也淌下了泪。

“烈儿不在了,不在了……“南宫虹陷入了巨大的悲哀中,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自古以来最悲伤的事情。

“老爷还请……节哀!顺便!”孙鹏哀声道,“您至少……至少还有基业,您有我们”。

南宫虹点了点头,过了许久,他缓缓止住了眼泪。

“孙鹏,你跟我了多久了?”南宫虹道。

“已有七个年头了。”孙鹏略一沉思道。

“七年三个月零七天。”南宫虹道。

孙鹏吃惊地抬头,他想不到老爷的记性是如此之好,居然准确到天。同时,一丝寒意自孙鹏的心底涌上,江湖中关于南宫虹的传闻极多,可事实上孙鹏并不觉得老爷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孙鹏跟了南宫虹这么久,自然知道了许多秘密,但今天南宫虹此言一出,孙鹏还是被震惊到了。

“属下……”孙鹏惶惑不安,他突然感觉到,此刻哪怕一丁点的失误都不能再有,否则将可能万劫不复。

“你看,七字,多么地不吉利……”南宫虹喃喃着,似乎完全不在意孙鹏的表情,他若有所思地坐了下来,似乎无限疲惫。这荣耀一世的武林大豪深深地陷进了舒适的座椅中,居然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风采,他的眸子晦暗了下来,瞳孔中带着无限的颓废与哀伤。风声犹紧,这间密室里,仿佛越来越窒息了。

炉子上的壶盖开始晃动,水沸了。

“你过来,请坐。”南宫虹道。

孙鹏吃惊地望着南宫虹,顺从地坐了下去。只见南宫虹缓缓地从炉子上取下那壶沸水,冲在新茶里。茶壶是名贵的白瓷,茶叶是上好的碧螺春,茶水是清澈的碧绿色,绿汪汪如一池春水。

红妆胭脂露华浓,春水拂面杨柳色。冬天来了,春天会远吗?

“老爷,您一定要振作起来。”孙鹏道。

“嗯。”南宫虹啜饮着,眸子似乎就真的变成了一池春水,他的思绪好像到了很远的地方。或许,真的有这么一个地方,那里的年轻人永远风华正茂,做着开心的事情,爱着相爱的人,他们开心地笑,大口地喝酒,永远不会醉倒,也永远不会衰老。

南宫虹脸上的皱纹似乎神奇地退去了。

孙鹏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默默地陪着,像是一条忠实的牧羊犬。

“我在想,我这些年的确已经赚到了,也享受到了,我……真的不再有什么遗憾了,假如我可以就这样不再进取,我也就满足了,只可惜……”南宫虹的眼圈似乎一红,叹道,“只可惜可那么多人不想放过我,我……真的很累。”

“属下很为您难过。”孙鹏同情地道。

“哦,你有心了。”南宫虹似乎颇为感动,眼圈又红了。

“多谢老爷,假如能为您去死,我也是甘心的。”孙鹏道。

“你有什么心愿么?”南宫鸿道。

“没有了,我生是老爷的人,死是老爷的鬼。”孙鹏的热血在胸,红了眼圈。

“哦,我已知晓。”南宫虹淡淡地笑笑道。“那么,现在你就可以死了。”

孙鹏愣住了,他的确没懂。

孙鹏的眼泪还在眼圈,脸上的表情却一下子凝滞了,他不信,他十分不信他听到了什么。然而,猛然间胃部一阵剧痛袭来,腥甜感涌上喉头。孙鹏已讲不出话,他带着惊疑和不信,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胃部,在剧烈的颤栗中倒在了地上,然后七窍一并流出了黑红色的液体。忠实的牧羊犬就这样死了,带着无限的委屈和不甘。

密室内立刻蔓延起了难言的恶臭气味。

南宫虹的目中涌上一丝疯狂,喃喃自语道:“死了好,死了好,都死吧,死吧……烈儿已不在了,就算是复了仇,又能怎样,烈儿是再也活不过来了。你们……你们活着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南宫虹突然疯狂地笑了起来,一掌劈碎了木几,取了一条木板在炉中燃着,推开密室的门,缓缓走了出去。

(四)

南宫虹死了,也是毫无预兆!

南宫家于除夕之夜走了火,火势猛烈,天空都被映照地通亮。城里人不知是走了火,最初还以为谁家燃放烟花是如此夺目,直到察觉是走火,这才慌忙报到县衙。火势威猛无比,救援陷入了困顿,只好疏散人群,任由大火自灭。大火熊熊燃烧了一整个晚上,这才缓缓熄灭,南宫家只剩余残垣断壁,剩余一片荒凉。

路飞在人群中观望了一会,正准备走人。

“你看,那人似乎就是路飞。”州县的弟兄们提醒我。

“我看到了,请他到衙门问话。”我发出了指令。

这年头,富人死了,也许有人难过,有人开心,可南宫虹死了,我却并不开心,我压根就开心不起来。

在回衙门的路上,我左思右想,我想破了脑袋,还是觉得这事充满了蹊跷。南宫虹居然死了,他怎么能死,他怎么可能会死!要知道南宫虹的死意味着什么吗?

我跟你讲:

南宫虹一死,这就意味着江湖人的标杆倒了,这对于我们这些习武之人,不啻为一个沉重的打击,他若死了,就标志着一个时代的落幕,而这个时代一旦落幕,武林就会动荡起来,武林一旦动荡起来,我们的差事就加重了,那不得天天忙着抓贼抓逃犯。

所以说,南宫虹于我而言,虽然不是我的亲戚,更不是我的朋友,他对我没有一丝的恩情。按说,他死了关我鸟事,对吧!虽然是这样,但我还是不希望他死掉。如果他还活着,那至少武林的正气在,梦想也在。正气在,武林就是太平的,梦想在,年轻人就有了追求,有了追求就不至于堕落,净做些鸡鸣狗盗的无聊事情,那么,至少整个武林就会比较有秩序,武学的发展也就会蒸蒸日上。最少,在这个蒸蒸日上的武林时代,我可以轻松地当我的捕快,拿我的盘扣,喝我的酒,赌我的钱。

南宫家的房子烧成了一堆废墟,我闷闷不乐,仿佛觉得心中的什么东西也倒了。

路飞被拷了起来,关在牢里,我命令把他带出来问话。一阵脚镣声,路飞不卑不亢地走了过来。

“坐!”我神气地瞟着路飞,反正现在他是囚犯,我是捕头,他敢怎么地。

路飞坐下了。

“你为何要找南宫虹决斗?”我盯着对面的这个人,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个洞来。

“决斗这种事,常有!如果没有决斗,那我们这些年轻人的前途怎么办,这个世界也就没有发展了对不对?”路飞倒是和气,他讲得也很有道理。武林中的年轻人,往往只有击败更强的对手来扬名立万。

“我懂,不过,如果在决斗之外杀了人,你觉得你会如何?”我懒得绕弯子,直奔主题。

“你怀疑我杀了南宫虹?”路飞不置可否,他并不激动,也没有喊冤,这在我来反倒嫌疑越来越小,剑客如果没有了骨气,像平民那样动不动就喊冤,那他们的武功也就白练了,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你的嫌疑最大,因为可以这么说,事情是因你而起,然后在短短的时间内,南宫家遭遇了这么大的变故,你能说,你一丁点的关系都没有?”我用两根手指头比划了比划“一丁点”是多少。

“照你这么说来,我的确是有关系的。”路飞放弃了辩解,似乎不想再讲下去了,他的眼神露出了明显的不屑一顾。这对于我这个捕头来说,自尊心就受到了莫大的伤害。

我忍了。

“你说说,什么关系。”我眼皮子直跳,我好不容易压下火来。

“也许,他是怕了我。”路飞瞟了我一眼。

“就算是怕你,也不至于死了吧,怎么死的,自杀,你觉得可信吗?”我用手指头戳着桌子问,路飞不置可否地闭上了眼睛,似乎懒得和我讲话,于是我想了想就接了下去,“少侠,请你好好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得像不像击败南宫虹的那个人,你是不是那块料。”

“你自己去查,查一查就知道本少侠我有多厉害了!你这种没追求没脑子的人我是看多了,所以现在我也不想跟你废话,你要是不信,我们还可以找个地方切磋一下。”路飞翻白眼,这在我看来真是一种侮辱。

“好,我们就决斗一下,看看你有多能吹牛。”我气的吹胡子瞪眼。

路飞就是一坨屎!

虽然我很想这么说,可事实上,路飞确实牛逼。

我们找了县衙的一块空地就准备决斗,小捕快们把场地围了起来,这年头,社会治安多重要啊,所以捕快也多嘛,密密匝匝的把场地围了个密不透风,一个个就开始给我助威了。

“捕头大人英明神武!”

“捕头大人,给这不知好歹的小子长长记性!”

“皮松了,给他紧紧皮子!”

“路飞,你小子一会准得爬着走!”

……

马屁还没拍完,我头上一凉。

其实我根本没看清怎么回事,就记得路飞正在把剑收回去,他收完了剑,双手交叉看着我。

“你死了。”路飞说完这句话,我的官帽突然平空掉了下来,它刚才被路飞一剑切成了两半,切口整整齐齐的,平整地像是“和满楼”的大厨用几十年真功夫切成的土豆片一样,绝对没有一点瑕疵。现在,这上面的一半在地下,下面的一半还扣在我的脑袋上。

如果这是我的脑袋,我已经死了。

我信了,我没理由不信!

关了路飞整整半个月,由于没有确切证据,我把路飞放人了。我不得不放了他,一是州县不得无辜缉拿无罪的平民,如查无证据,应当早早放人,我这还是私自延长了羁押期限,顶不住上峰的压力才放的人。上峰据说对这个案子十分关注,他们的想法同我一致,这个时代,他们要考虑到武林的安稳,怎么说,也得给武林人士一个公正的交代。

大伙知晓吗,路飞这小子极其能吃,其饭量之大令我等开了眼。难道不给他饭吃吗?路飞喝着酒,吃着烧鸡,为啥这么牛呢?路飞说了,如果不给这些,他就自己打开牢房走出来。你别以为这小子不敢,现在的年轻人,有点本事就牛逼着呢,什么事不敢干?

想起路飞的那鬼斧神工的一剑,我略微考虑了一下就爽快地答应了他。可这钱谁出啊?我,我,我!都是我出!

我想骂娘!

放路飞的那天,我认栽,这案子我是破不了了。路飞临走前顺手拿走了酒和烧鸡,还居然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带走了他的剑。

那把瞬间削断我官帽的快剑。

(五)

关于南宫家一系列案情的报告,我思考了好久,写了好久,又找人看了看,然后才呈报了上去。其中,确之凿凿的是关于那封真实存在的决斗书和南宫虹父子的死,以及化成了灰烬的南宫府邸。那天,清理现场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尸体,都烧成炭了,根本分辨不出来谁是谁,南宫虹理应是死了。

至于南宫虹秘密调查路飞以及南宫家起火前后的情节,那是我编造的,因为那合情合理,找不出一点毛病来。其中,我设置了南宫烈死于城南郊外,以及南宫虹前去调查,都是我的分析。事实上,南宫烈的尸体确实是在城南找到的啊,这是南宫家逃出来的家丁讲的,所以理应属实。至于连他们都不清楚的细节,我只有编造和推理了。

既然查不出案子,就应该推理出来,如果连这点推理都不会,你是想留给上峰去写答卷么?

所以这案子就结了,路飞并没有什么嫌疑,南宫家如何起火,就是我上述的推理了,所以,南宫虹确实是死了,烧成了炭,一代武林大豪就此陨落。

后来的那段时间我常常做梦,梦到自己被路飞羞辱,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故事完了。”我摊了摊手。

“就这啊。”大家似乎非常失望。

“等等,二十年陈的竹叶青还有没有,有我就继续讲嘞。“我开始耍无赖,边喝着二十年陈的竹叶青,看着一个年轻的小道人去拿酒,我就知道我还可以再喝点,所以我继续讲了,“其实啊,这故事还在继续。“

“你讲,你讲得不对小心我打死你。”六眉道人很是生气,但对我又无可奈何,他是十分纠结。无问长老、松鹤居士那几个老头的的胃口都被我成功吊了起来。

六眉道人为什么会有六只眉毛?因为他的眉毛特别长,还分叉打绺了,所以看起来像是六根咯,暴脾气的人,眉毛都会被自己气断。

我清了清嗓子继续讲了下去。

想不到,两年后,有一天我的上峰会不请而至,劈头盖脸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我“你可知罪?”,我,我,我一个小小捕头能有何罪?我十分不解。

“你可知晓,南宫虹是什么来头?”上峰黑着老脸。

“武林大豪,江湖中的富豪,武林人士的骄傲……”我充满信仰地说着,像背书一样。

“的确。”上峰黑着老脸叹了一口气道,“以前我也是这般想的,甚至还十分崇拜,可你知晓吗,我们都错了,都想错了,也放错了人。”

“错了?为何?”我一脸不解。

“是该让你知晓了,省得你蒙在鼓里。”上峰神秘地讲了具体情况。

去年,有个叫做青龙会的组织被朝廷端了,为什么端?很简单,一是朝廷需要钱,这些年朝廷的家底正在被青龙会悄悄蚕食掏空;二是青龙会势力做大,竟然勾结了外族势力,在神州频频作乱,朝廷不想尾大不掉,终于下定决心整治,于是端了他们大部分的分舵。青龙会树大根深,想连窝端根本不可能,只是经此一役,青龙会元气大伤,怕是会至少消停个十年八载吧。

“这还用你说!“我看了看上峰的黑脸,我谨慎地改变了语风,道,“这我知晓,这件事的动静很大,不但朝廷出了人,各大门派也出了人。”我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我不好意思说我的武功比较差,那一战与我无缘。

“嗯。”上峰的黑脸逐渐平和了许多,上峰自那一战之后被提拔了,他这次来找我,显然不是问罪的,若论程序,那还隔着州府呢。上峰盯着我,目中似乎有些同情,所以他告诉了我一个惊天大秘密。

“什么秘密?”六眉道人喘着粗气,揪着我的领子,他被这又臭又长的故事惹恼了,看我卖关子,于是可能想要给我一记老掌。那几个老头也急得不行,急忙拉开了六眉道人。

“其实南宫虹根本就没死,我讲完了。“我晃着脑袋。

“混账,待老夫一掌劈死你。”六眉道人恼羞成怒。

(六)

大结局。

上峰在剿灭青龙会分舵的时候,才真真正正杀了南宫虹,那确确实实是南宫虹,但,他的名字居然不是南宫虹,而是孙阳伯。为什么呢?

宁财神骆宁是青龙会分舵舵主,南宫虹是青龙左使,路飞是青龙右使,由于青龙会分舵转移的战略大调整,南宫虹必须从人间蒸发,所以他们自导自演了一出好戏,而且这案子还把六扇门搞得摸不着方向。南宫家烧了,所有的账目和资金早就做了转移,南宫虹本人烧了府邸之后也就回到了分舵。至于南宫烈,则是个牺牲品。如果不见血,又怎么能增加好戏的真实性和惨烈性呢?不明真相的南宫烈,起初去了北郊,却尾随着路飞一路尾随到了南郊,被路飞一剑封喉。南宫虹眼看着儿子去送死,却只能眼睁睁做壁上观。

因为这是舵主决定的。

“只有你儿子死了,你才会死心,你才会死心塌地为组织效力。千万记住,你的成功是组织给的,组织让你死,你就死,让你活,则谁也动你不得。这个时代,需要眼光长远,钱和权力,才是世间真谛!”

“青龙归永夜,金鳞卧清池。”上峰告诉我,这是他在青龙会分舵墙壁上看到的一副书画,书画非常精美,字体极其雄壮有力,可惜不知为何人手笔。本想收藏,后来一想就摘下来当作罪证呈报给朝廷了。

据说路飞是南宫虹亲手杀的,他们死在了一起。

一代武林大豪南宫虹,竟然落得如此堕落!我有时在想,他是何时开始堕落的呢?武林如此诡谲,官场就更可怕,干脆我不要干了,做回我的普通人。可惜,我的上峰并没有放过我,他邀请我去给他帮忙,他信得过我。我根本没理由拒绝,因为,上峰解了我的困惑,我在梦中再也不会被路飞羞辱了。

后来我升职了,干了一辈子州府总捕,直到我年老辞官,云游四方,结交一了些有趣的朋友。

“所以。”我停了下来。

“所以什么?”六眉道人和那几个老头都如释重负,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他们的表情似乎是告诉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一副江湖套路深,我要回小村的情怀毕露无疑。

“所以什么呢,所以我才跟你们几个牛鼻子老道、臭叫花子、老不死的一起喝酒吹牛啊,而且吹牛了这么久,天上的牛都被我吹死完了,大家快点去捡牛肉啊。”我一气呵成,然后喝干了最后一口酒,什么都没给他们留下。

斜阳已残,人间正道是沧桑。虽然孙阳伯死了,可我心中的南宫虹并没有死,因为,这是我心中的武林,是我的武林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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