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血落(12)转机

图片发自简书App


111天,内外伤口基本如初甚至更加坚韧,血液重新变得充裕,期末考试也到了。

考试前的准备周我总是很焦虑,从上大学开始就是这样,胃口差吃不进饭菜,味同嚼蜡地吃一点就会胃胀,嘴角会溃烂,胃酸会沸腾,嘴巴和鼻子之间会准时长红色小疱,我也一定会忍不住地用手‘招惹’它。看着书和考试材料就像看到仇人一样紧皱眉头,大脑里充盈痛苦,晕胀,发木,情绪低落极了,凭借意志力狰狞着表情和双眼也坚持不了多久就打哈欠打到睁不开眼睛。这些生理反应让我的焦虑更加严重,焦虑是所有障碍的母亲,障碍就是它长时间孕育出来的。我害怕挂科,我真真切切地感觉自己要挂科,我害怕,不知道后果有多么严重,想象中它应该很严重,我还能毕业吗?还能找到工作吗?还能挣钱养活自己吗?爸妈老了还能指望我吗?我还有什么用呢?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一堆毫无理性的问题汹涌地袭来,困难被放大为灾难,灾难被持续极端幻想,仿佛生活的运气会持续糟糕下去,我会变成一个寄生虫恶心地噬咬亲人的血肉。人之不幸,文之大幸,我所有的感受就像是鞭子一样抽在我身上,呵斥地强迫我写下所有思绪,不写,它就在脑中不断重复,直到我受不了,拿起纸笔或者手机记录它才停止。

第一场考试的日子到了,我整个大脑都不清醒,前几夜的睡眠就像是一场焦虑的战斗,入睡和起床都很困难,一看时间已经七点四十,舍友可能都没叫醒我。

收拾好东西就赶紧下楼,顾不上吃早餐,因为要在南区第二教学楼参加考试,我焦急地骑上电动车,赶在八点前进考场。

“快点,再快点,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我在心里不断这样暗示,车表盘上的指针已经转到了红色区域。

“看到二教了,再转个弯就到了。”

突然,十字路口的右侧冲出一辆急驶的自行车,道路旁枝叶茂密叫不上名字的树挡住我的视线,嘭一声,自行车上的女孩儿低空飞行又在地面摩擦滑行了几米,即使刹车,大车还是把倒在地上的小车向前挤了一段。

惊恐中,我仔细看了女孩儿一眼。

“沈静。”惊吓恐慌加剧,赶紧停好车,我跑到她身边看她的伤势,右手手掌、手臂内侧血肉模糊,右腿裤子摩开口子,膝盖红褐一片。

“真的对不起,感觉怎么样?我带你去医院吧。”

她没回答我,我看着沈静挣扎的面部,微睁的双眼,知道她想说话,但是说不出来,突然急性失语了。她右手垫着头趴在地上,无法动弹,我赶紧打电话给校医院陈述情况、说明位置,还顺便按了一下校园到处都立着的警铃杆上的紧急求救按钮,以前都以为这些只是摆设,没觉得自己有一天会用上。

我蹲在那儿,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碰都不敢碰一下,害怕因为不专业而让她感觉更糟糕。幸亏,幸亏,幸亏保卫处开校园电车来得很快,护理人员也跟着赶到,沈静被迅速抬上车送到了校医院,我焦急地随行,完全忘了考试这回事儿,忘了也好,应该已经禁止进考场了吧。

我在等候椅上坐着,懊恼,焦灼,大脑里有一团闷闷的火在烤着我。

四五十分钟后,医生终于出来了。

“医生,她怎么样啦?”火急火燎,我脸焦红地就像发情的猴屁股。

“右腿骨折,右半身多处严重擦伤。”医生永远都是面无表情地说话,即使病人快死了也是这样语气平稳、严肃镇定。

“刚才她好像还说不出话,情况严重吗?”

“突然摔倒造成暂时失语是正常的,她现在已经能说话了,情况不是很严重,只需要消毒包扎固定一下,租个医用拐杖在恢复期用一段时间,开点药,在病床上待到我们下班,然后可以回宿舍休养了。”

“嗯好,谢谢您。”我说完就赶紧去登记交钱拿药,租医用拐杖,办好后走到沈静的病床旁边。

“对不起呀,让你摔得这么···”微低着头看着她的眼睛,我声音微弱得像个一百多斤的孩子。

“没事儿,又没伤着脸,否则我就跟你说的一样,毁容等于整容了。”她看着我好像一点也不生气,伤口的痛苦下竟有一些浅浅的笑,仿佛她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似的。

“你的考试怎么办?”

“要是能补考就补,不能补考就重修吧,那你不也错过考试啦?”她平静地回答,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跟以前一样,你呢?”

“跟以前不一样,我跟他分开了。”

我看着她,平淡的表情尽力掩饰住自己的欣喜与好奇,我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意识到自己对他有亲近感的时候,以为那可以发展成恋情,再加上那时我们冷了很久了,所以······我也不想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或者妻子,然后···然后我就跟他讲了自己的感受,他没有直接拒绝,也没很亲近,只是偶尔在只有我们俩时言行举止上有意无意地营造暧昧气氛。后来我知道他有家室,还有一个女儿,自己也从梦中清醒过来,跟你分开后我只是太难受了,我只是依赖他,崇拜他,只是觉得他能容纳我,跟爱的关系不大,更不能因为这种感觉伤害他无辜的家人尤其孩子,所以这段关系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你呢?你跟欧阳···”她平静的语气里我感觉到一丝丝先酸酸、后甜甜的味道,仿佛她直觉已经洞穿了些什么。

“我就国庆节陪了她七天,反正当时单身,而且不想让她失望。”

“你不想让人家失望就卖身呀?”她嗔笑我,笑容中也明显有对我接下来话的期望。

“卖身?怎么可能?我卖艺不卖身的好不好?”

她傻笑起来:“你这么严肃紧张干嘛?我开玩笑的,乖,摸摸头。”说完她就把手伸过来,我看她下半身移动地痛苦,就主动地把头递过去给她。

“这段时间我想了,婚姻,孩子什么的太远了,要不要的谁知道呢?咱们讨论地太早了。”她边抚摸我的头发边温柔地说,跟我妈似的。

“我也想了,所见略同。”自己高兴时说话腔调跟我爸似的。

“那你感觉是欧阳比较好,还是我比较好?”她突然轻声笑着,问出一个让我头脑风暴十几秒的问题。

“你知道答案为什么还要问我?调皮!”感觉不好回答有陷阱的问题就想办法反问。

“我想听你说嘛。”她淡定地看着我的眼睛,不让我的眼神躲避。

“你你你你你,一次让你听够。”我想象着欧阳在K面前问同样的问题,突然笑出来,反正K肯定会让她感受万般宠爱的,不需要我这边再说什么了。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你面前。”

“你比较好就比较好在这里。”

“你才是真调皮!”

说也奇怪,分手分得莫名其妙,没有提分手两字,复合合得也莫名其妙,没有提复合两字。

“你先在这儿歇着,我去学校教务处问问能不能办缓考。”

“好,你把头再伸过来一点。”

我听话地递过去一点。

“再伸一点。”

我又听话地递过去一点。

“抬头。”

沈静一只手搂住我的后脑勺一拉起身就亲住我的嘴唇,然后迅速脱离,倒在枕头上,脸一红,眼一闭,手一挥,笑着轻声说:“走,赶紧走。”

听话有糖吃,嘴真甜,我走,赶紧走,老脸一红,心跳老激动,感觉胃里不是小鹿乱撞,是长大后的小宝乱撞。

到了教务处,老师说缓考只能考前申请,没有考后申请的先例,我和沈静的那场考试的科目也都不能补考,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旷考考试成绩为零,只能重修。替沈静把剩下的科目申请缓考后,我就回到医院照顾她。后来我才知道沈静的所有奖学金、荣誉都因为那次零分丢了,平均绩点被拉太狠,还是后来我和沈静两个宿舍联谊聚餐时她舍友闺蜜无意中提起的。

之后一百多天,我早上定点在她园区门口等她一起去上课,不能总麻烦她舍友。她伤口完全痊愈之后,我带她去吃饭,她点啤酒,微醺。

“怎么每一次我们俩吃饭,你都点酒?”我突然好奇起来。

“傻瓜,世事如此险恶,我只在自己信任的人面前喝酒,只有你。”她微醺的时候说话特别可爱,特别温柔,特别像我妈。

“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迁就我,其实我喝不喝都可以,尤其跟你一起吃饭的时候,不过我给你讲哦,人喝一点酒后,看男孩儿会觉得特别帅,看女孩儿会觉得特别美,万事万物都像到韩国整过容一样,都像到泰国···哦不对,都像到手机里美颜过一样。”我微醺的时候,要么倒床就睡,前提是旁边有个床,要么话特别多,前提是有人愿意听,这点特别像我爸。

“我不想回宿舍了。”

我回想起一年前的那个夜晚,突然沉默。

“今晚我想和你在一起。”她接着说。

“又去爬山?不去不去。”我对那个地方已经产生了禁忌。

“你怎么不在网上订房间啦?”

“我怕你又说我想哪儿去了。”

她抱住我,轻轻在我耳边说:“订呀。”

我轻轻搂着她,沉默了好久,想起大学伊始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对话,然后说道:“我们不必这样的。”

“就当是为了我,我的很多痛苦都植根于那些回忆,要摆脱就要换一种能接受的方式去经历,改写自己的记忆。”

虽然她身上有两处皮下埋植,但路过学校药品自动贩卖机时,我们还是买了诺丝,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心里默念三遍。

情侣套间的灯光昏黄,洗漱完后,我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从何而起,沈静一点点引导我,过程中先开始温柔而且紧张,她明显有些痛苦,她说绝大部分是心理上的,后来我发现她有轻微的受虐倾向,只有在恰到好处的拍打的疼痛中她才能更加舒缓,才能融入合二为一的自然中。我原本以为,人脱下衣服的那一刻,所有的神秘都会被阳光刺破,所有的丑恶都显露出来,但真正面对的时候却发现不是那样。过程虽然因为生疏而有一些小挫折,可绝对算得上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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