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母亲的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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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  Mum:

知道么,“妈妈”这词对我而言好难喊出口,不过最终有机会也有勇气喊出了“老妈”这个词。

80年代国家实施计划生育,作为双职工家庭一定是最先做出表率,要响应政府号召。可是,父亲是家里的独子,为了要一个儿子,即使有了一个姐姐,母亲你还是做出了很大牺牲,放弃了在银行的工作,东躲西藏,带着我和弟弟到处漂泊,因为我和弟弟是“超生游击队”的一员,我们见不得光。

其实比起同时代的孩子,我觉得我是幸运的,因为在90年代,当我们那个大山里的年轻人都纷纷下海去深圳广州闯荡的时候,能干的母亲你依旧带着我和弟弟在身边,死守在小城里,你说,留守孩子太可怜,你不要让我们成为没有母亲的孩子。

因为当时计划生育非常严,为了保全父亲的工作,明面上母亲你是和父亲签了离婚协议的,所以我们的家在我小时候就是分开的两个家,父亲带着姐姐在另外一个小城生活,母亲你则带着我和弟弟在另一个小城生活,父亲每个周五回来看看我们娘仨,陪我们两天,然后给母亲生活费。

即使父亲每个月几百块的工资只留了几十块钱的生活费,剩余的悉数交给母亲,但是一家五口,每月靠着父亲那死工资,生活还是过得很拮据。

记忆里,在我开始上学的时候,母亲你终于可以轻松一点,在家附近的工艺品厂找了份工作,在食堂为厂里的工人做饭。因为工厂离我们家很近,而且食堂只有三餐时候忙,剩余时间你就可以跑回家照顾我和弟弟。

还记得母亲你刚去厂里上班的时候,我每天放学回家,你会先陪我做完作业,然后让我和弟弟在家里玩你买的玩具,因为到了要给工人做饭的时间,你要去厂里了。这时候,你通常会把我和弟弟反锁在家里,才放心去厂里。

我和弟弟也很懂事,只要母亲你一走,我们俩就在家乖乖的玩玩具,不让你操心。因为那时候小城治安不好,而我家门口就是大马路,我6岁,弟弟4岁,没人大人陪着,你断然不敢让我们俩在外面溜达,生怕出事。

还记得有一年某天厂里工人特别忙,厂长临时叫母亲你去安排工人们的宵夜,你白天就给我说过这事,我是知道,但是弟弟小,不懂,所以当他夜里醒来,发现你不见了,就开始哭着闹着要找你。

我使劲哄着他,他依旧不依不饶,无果,我只有陪他出门找你,但是门被你反锁了,我和弟弟出不去。所以为了安慰弟弟,我只是带他在天井(小院)里转转,可是那天晚上好黑好黑,打开门看着黑洞洞的天井,我害怕的马上把门关上,然后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看着弟弟大哭,那一刻我也无助害怕的大哭起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听到了母亲你回来的开门声,看到你那一分钟,仿佛看到了神,我和弟弟终于觉得不再害怕那个漆黑的只有我们俩的深夜。

母亲你很能干,很快就把工厂食堂打理得仅仅有条,烧了一手好菜,迅速俘获了厂里工人以及厂长的胃,赢到了他们的尊重。于是厂长批准你带着孩子去厂里上班,我和弟弟因此被反锁在家的机会越来越少,有时候我去上学了,工人们还帮带弟弟玩。

工人们有好吃的也老想着我和弟弟,所以我和弟弟的童年有一半在工艺品厂渡过,那些叔叔阿姨对我们娘仨都很照顾。

随着工艺品厂的效益越来越差,很多工人相继离开了,最后听说厂长也负债跑路了,食堂也不需要做饭了,那时候面对这样的困境,母亲你没有抱怨过一句,而是马上去学习做包子的手艺,自己开始在家做生意。

母亲你依旧用自己的勤劳创造了奇迹,那时候整条街只有我们一家包子铺,生意很好,街坊邻居看了眼红,纷纷开包子铺,一公里不到的街道,最多时候有四五家包子铺竞争。

但是你依旧不慌不忙,只是用心的做好自己的包子,选最好的食材,坚持用自然发酵,而不用小苏打,做的包子不仅分量很足,而且味道还很好。一段时间之后,我们家依旧门庭若市,生意很好,这场竞争中,母亲你完胜,整条街又只剩我们家一家包子铺。

外人总说,母亲你很有做生意的天份,并且财运很好,做什么什么生意好。但是我知道,这是时代所逼,家庭所逼,为了生存下去,必须勤劳朴实。从小到大,你也是这样言传身教的教育我和弟弟。

母亲你用自己勤劳的双手一点点改善了家里的生活情况,不仅在小城里买了房子,还供我和弟弟上了大学。还记得那时候你和父亲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孩子们,知识改变命运!只要你们肯读书,我们就算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们上大学。”而我和弟弟也没有让你失望过。

做生意母亲你一直钟爱餐饮行业,我不懂,高中时候,就问你为什么,餐饮行业又累又苦,起早贪黑的,又忙,忙到你没有时间去参加我和弟弟的家长会。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旧记得母亲你的回答,你说:“傻孩子,餐饮行业虽然辛苦,但是投入成本低,不用借债,而且随时有钱出入,这样手边不缺钱,最重要的是,可以糊一家人的嘴啊!民以食为天,管好了这张嘴,吃饱了才有精力读书啊!”

也许,这就是母亲你这辈子生意经的智慧所在。直到我和弟弟陆续大学毕业有了工作,我们心疼你起早贪黑,坚决不准你再开早餐店了,无论生意多好,我们不想你太辛苦。你也幸福满满的听我们的劝告,转身就把早餐店转让掉,但是换开起了一个小超市,卖卖文具,玩具,烟酒。

我知道,你习惯了这种有事做的生活,因为做生意有事做会让你觉得很踏实。而因为你的能干也让家里生活条件越来越好,我们家也成为整条街上为数不多的小康家庭之一,三个孩子都争气孝顺,你心里也开心。你说,辛苦这辈子,就是为了那点荣耀。

但是我心里依旧有个痛,因为父亲在体制内上班,所以我和弟弟依旧不能公开身份,所以从小到大,我和弟弟只能叫母亲你“二孃”,直到2016年春节回家,你说,父亲退休了,以后不怕谁说闲话了,让我和弟弟叫你一声“妈”。

我清楚的记得当我和老弟叫出“老妈”这个词的时候,你眼里泛着激动的泪光。我和老弟这声“妈”,你等了二十多年,我们也等了二十多年。终于,我们都可以不再躲避,可以名正言顺的“活在阳光底下”。

也许当初因为生活所迫,父亲忙工作,母亲你忙做生意赚钱,生活的琐碎淹没了家庭的各种节日的心情。所以从我记事起,我们一家人从来不过生日,母亲你如果记起来,就会给我和弟弟在我们生日那天做一顿好吃的,仅此而已。

而母亲你和父亲也从来不过生日,导致高中时候想给你过生日,我和弟弟都不知道自己父母的生日是哪一天,为此还被同学笑话。因为母亲你姊妹六个,外婆记岔了时间,所以导致你也不清楚自己生日。而父亲因为奶奶去世早,爷爷文盲,所以也不清楚自己的生日。

无奈,我从知道母亲节父亲节的时候,就默默的和弟弟约定,以后母亲节父亲节就是你们俩的生日,每一年母亲节给你准备一份礼物也成了习惯。

还记得姐姐出嫁那年,给我和弟弟打赏了很大的红包,我和弟弟小心翼翼的攒起来,加上平时你给的零花钱,在母亲节那天我偷偷上街去买了你中意很久,一直舍不得买的红蜻蜓皮鞋。

回家给你的时候,你又惊又喜,喜的是我们长大了,懂得给你买礼物了,惊的是我们乱花钱,而且还花你给我们的早餐钱,你心疼,不过后面的直接结果是,你提高了我和弟弟每天的零花钱。

但是从那以后,我经常旁听到,你逢人便向邻居炫耀,那是我和弟弟买给你的母亲节礼物。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亲爱的老妈,知道吗?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偶像,没有之一,就算是我喜欢的那些伟人,他们在我心中的分量都不足与你相提并论。

我倔强的不走你和父亲安排的道路,因为遗传了你们的基因,就是想出去折腾一下,让自己的生命不那么苍白,还好,现在,你们都懂了!你们也选择支持我,我很感激。

知道么,每次自己遇到各种挑战的时候,我总会想到老妈你,你给我和弟弟树立了榜样,遇到任何情况,不抱怨不妄自菲薄,努力用心做好自己,真诚,友好,帮助别人。

也许,你没有父亲那么学识渊博,对我和弟弟谆谆教诲,但是你用实际行动教会了我们俩如何堂堂正正的做人道理,这个比任何学历都有用。还好,旧时代的风气散去,那些不堪回忆的往事也散去,一家人现在平平安安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幸福!

Dear  Mum,love  you  forever .

老妈,不知道你看到这句话会不会笑我矫情,可是就算你笑我肉麻也好,矫情也好,永远爱你!

Best  wishes

Ju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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