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过去,可我真的过不去

1

和你的重逢的确不在我预料,尽管我曾是那样迫切地期待与你不期而遇,可真的遇到了,才发觉自己心里仍有着一万个过不去。我想我仍没有做好与你见面的准备,无论是着装还是气场,但就是那么突然又自然地,在这个有着两千万人口的城市里,在人来人往的人民广场,我们竟然真的奇迹般地遇到了。

今天我穿的并不漂亮,一个星期没洗的牛仔裤,松松垮垮的白T恤,还背了一个底部边缘磨掉了漆的包。你和我说你不是最爱穿裙子吗,我的印象里没见你穿过牛仔裤。是啊,你记性真好,不过我已经很久不穿裙子了。年龄大了,人胖了,腿粗了,穿裙子不好看了。而且,在你之后,再没有男生夸过我穿裙子好看了。这些事情,我要怎样一一说给你听呢。

你提议去喝杯咖啡,我点头表示赞同。因为我的确不赶时间啊,此刻,还有什么事情比与你坐下来喝杯咖啡聊聊天更重要的呢。

在乘坐扶梯的时候,我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里。和你站在同一层阶梯上,觉得那样太亲密。站在你前面,怕你注视我。站在你后面,怕你回头看我,我不敢仰望你的脸。我确实好紧张,心跳的厉害,好像当年第一次你牵我手时那样的激动万分。

当我们面对面坐下来的时候,我仔仔细细地看了看你,你老老实实地让我看,没有任何表情。我假装云淡风轻地耸了耸肩膀,然后笑了一下。你也跟着笑了一下,然后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那么顽皮。

你也是啊,还是那么……“帅”字刚发出了一个音节才发觉不对,我在脑海里迅速搜索可以使用的形容词,既要恰当又要得体,好难啊。

你一定是看出了我的窘迫,主动打断了我的思考。你问我,现在还是和当年的男朋友在一起吗?

我没想到你问的这样直接,没想到这个问题会这么快地降临。我“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你又问我,你有想过我们会再见面吗?

我眨了眨眼,很认真地吐出一个字:想。隔了一秒钟马上又补了一个字:过。

是的,我想过。我当然想过。我怎么可能没想过。并且不止一次想过。甚至与你重逢这件事对我来说有些神圣,我认为那是一个必要且郑重的仪式,需要一次重逢,冷静理性的谈话,我们之间的感情才能算是完结,画上句点。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没有再联络过,也删除了彼此的所有联络方式。这段感情就像是一个疑团重重的要案,悬而未决,高挂在我心房。

我拿出手机,翻看着记在备忘录里的笔记。我告诉了你,去年有一次我坐公交车的时候,在车上看到一个人跟你长得很像,我当时以为那就是你呢,心扑腾扑腾跳跳个厉害。可后来那个人转过脸向我这边看了一下,我才确认那原来并不是你。当时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失落,好像失而复得的宝贝又被淹没在茫茫大海。我在备忘录里记下了当时的心情。我把它找了出来,我把它拿给你看。可是电话刚交到你手里我又把它收了回来,我怕你看过之后会难过会对我旧情复燃。好吧,那也许只是我自作多情。我退出了备忘录,把手机放在一边,喝着微苦的咖啡和你故作镇定地聊天。



2

我既盼望见到你又有很多担心。我曾设想过,如果我们见到了要聊些什么。可能我们只会旧事重提,如果我们不谈过去,那我们谈什么呢?谈未来吗?我们还会有未来吗?

其实要谈的就是旧事,过去终究是绕不过去的,你想让它过去都难。

如果我说我曾经特别爱你,在我们的事情上我一直是认真的,你相信吗?你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望向窗外,好像刻意躲避我似的。

相信啊。我说的斩钉截铁。

可是后来,我们还是成为了敌人。

那是因为你听信了你身边那些朋友的传言,他们说我……

我停顿了一下,继续又说,他们说我只是想和你玩玩,没想真的跟你在一起,你信了他们的话。

当时是我太没有主见了。

你自己不自信,对我也没有信任。

所以我觉得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

有一段时间我确实在等你道歉,后来觉得道歉其实是最没有意义的,我求的只是你懂得当时到底是怎样一回事就好。

是的,有时候想起你觉得很愧疚。

现在想想,那时候我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自己明明有男朋友,不应该再去接受你的感情。我一直想跟你说,你可能从未想到过,为了和你在一起,我和我男朋友摊牌要分手,是他没同意,还以死相逼。

你从未和我说过。

是的,过去我没和你说过,所以你当然不会知道,为了想要和你在一起,我做过怎样的努力。

对不起。

那段时间我好累,又要顾及你还要担心他,后来我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和你分开。你身边那些朋友就开始诟病我。起初我真的并未在意,别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我想管也管不住。但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你竟然相信他们,选择站在我的对立面,还发微博恶语中伤我。看着你的那些朋友在下面的留言,声讨我,那样的义愤填膺。我真是欲哭无泪。

我……

这是最令我感到心疼的事情,甚至你骂我打我我都可以忍,唯独你不能怀疑我当时对你的真心。

我……

记得有一次你感冒发烧,晚上还要加班,我心疼你,在家花了两个小时熬了驱寒的姜枣茶,然后坐了一个小时的地铁去你单位看你。结果送去的时候刚好你正在开会,我都没见到你,把东西放在前台就灰溜溜地回去了。如果不爱你,如果只是想玩玩,我犯得着这么做吗。现在我想啊,要是和一个人恋爱,我想我大概做不出来这样的事了。可能一想到要坐一个小时的地铁我都会头疼。年龄大了,没精神头了,折腾不起,爱不动了。

谢谢你。

你这一会儿对不起一会儿又道谢的,到底是要干什么。

都是当时年轻不懂事,才把好事办成了坏事。

反正都过去了,今天把这些话说出来心里很舒服。我最怕别人误会我,谁曾想自己爱的人却误会我最深。

咱们还是把微信加回来吧好吗。



3

我虽然很犹豫,但还是通过了你的好友验证。

你看出了我的担心,你说你不会给我朋友圈留言点赞,没什么事也不会轻易打扰我,只是希望能了解我的动态,默默地看着就好。也希望我能在顺路的时候去看看你,吃个饭。做不成情人,也不至于做敌人。

回到人民广场地铁站的时候,我坐1号线,你坐8号线,不在同一楼层,匆匆道了再见,混入来往的人潮。

等地铁的时候,收到你的微信,你说好想看看当时备忘录都记了什么。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没有回复你,恰好这时候地铁进了站,我把电话揣进口袋,站在队伍里,等待上车。

在拥挤的车厢里,我突然想好好看看备忘录里的那段话,于是我打开手机,重温了一下当时的心情。那条备忘录是这样写的:

有一天我真的快要忘记你的样子,你的脸,你的肩膀,你的生殖器。我曾经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但我不知道这一天何时会到来。我既期待又畏惧。我期待忘掉和你有关的一切,忘掉那段让人伤心的历史。而与此同时,我又在和时间殊死抵抗,我多么想留住对于你的记忆,在我失去你这个人之后,记忆就显得更加弥足珍贵。就好像亲人去世了,照片更丢不得。我要在心里保管好关于你的记忆,因为这是我与你之间唯一一点连接。如果记忆都没有了,我就真的失去你了。我爱你,虽然你已成为我的过去,可我真的过不去。

推荐阅读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