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自行车 我

公园的空坪上,一位大约五六岁,长着乌黑卷发,胖胖嘟嘟的男孩儿,咯咯咯的笑着,熟练地骑着小自行车,骑了一圈又一圈。我坐在公园的石凳上,看着这位天真无邪的男孩儿,不知怎的,竟想起了小时候坐爸爸的自行车上学的情景。


小时候,我家离学校有两公里,我年纪小,长得又瘦又矮,还背个大书包,脚步走不快,如果刮风下雨,爸爸担心我迟到,还担心我路上没个伴,怕给调皮的学生欺负,于是他常常骑自行车送我去上学。


爸爸的自行车是老式的,车子很长,两个轮子很大,听说是单位配给爸爸下乡工作用的,座包太高,我个儿矮,每次爸爸用自行车载我去上学,他总是一只手扶着车把头,另一只手把我抱上后座,我想跳上后座,他说怕摔坏我的手脚,麻烦就大了,我上不了学,是一家人的大事。坐着爸爸的自行车去上学,是我最高兴的事之一。在途中,经常会碰到许多自己走路上学的学姐学弟,有的自个儿走,有的三两成群结伴而行,很少有父亲骑自行车送的,因此我像一位骄傲的小公主,坐在皇帝的马车上,享受学姐学弟投来羡慕的眼光,听着他们嘴里:“真好啊,有爸爸送去上学!”这时我特神气,头上的马尾辫一翘一翘的,脸上堆满了笑。


我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用手轻轻搂着爸爸的腰,把头靠在爸爸的背上,享受爸爸带给我的安全感,我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孩子,自豪感和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我扯开喉咙用稚嫩的声音唱老师刚教会的几首儿歌:“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或者背诵刚学过的课文:“春天来了,小草绿了,花儿开了,小朋友欢欢喜喜上学去……”每次唱完或者背完,爸爸总不忘及时赞扬我几句,有时背漏了,爸爸也会提醒我一下,我就背得更加流利了,坐在后面的我全身洋溢无比的喜悦,巴不得快点到学校,见到我那和蔼可亲的老师,老师总是表扬我课文读得响亮,歌儿唱得好听,每次见到老师,我很兴奋,想让老师再教我几首新歌,再教会几篇课文,等下次爸爸送我上学的时候,好表现给爸爸听。


有时,我也会靠在爸爸的背上,欣赏沿途的风景,路上碧绿碧绿的草随风摆动,起起伏伏,很是好看,我就尖叫起来,这时爸爸会骑慢点儿,跟我说是风儿让小草在跳舞;有时看见天空飞过成群的大雁,我就仰起头问爸爸:“爸爸,是什么鸟在天上飞?”爸爸温和地对我说“那是一群大雁,他们很团结,是好伙伴。”有时看见天上的云朵慢慢地飘,还看见一会儿变成马,一会儿变成骆驼;一股热浪涌上心头,多想让这样的时光停住啊,连四周的空气都溢满幸福。


有时,天空不着美,下起雨来,每当这时,爸爸把雨衣拿出来,穿在他的身上,把我小小的身子藏在雨衣里面,照样两手扶稳车把儿,稳稳地骑着车。虽然雨衣外面“吧嗒吧嗒”响着雨声,我看不见外面的雨势,但我感受到爸爸温暖的气息,我把爸爸的腰搂得更紧了,心里想:有爸爸陪着我,再大的雨我都不怕!……虽然每天骑的是同一条路,但是每次都有不同的发现。有时,我靠在爸爸的背上,低头看他的两只脚踩在踏板上,熟练地一上一下踩着自行车,就默默地在心里数爸爸踩踏板的次数,数着数着,我就盼望自己快些长大,长大了,我要骑自行车,让爸爸坐在后座上看风景。


大概读小学三年级的某一天,我依然坐爸爸的自行车上学,靠着爸爸的背,我仔细打量爸爸:爸爸的头上不知何时长出了许多白发,以前挺直的背有些弯了,脚踩踏板没有从前自如了,我蒙眬中意识到爸爸在慢慢变老哦,于是心头一酸,轻浅的眼泪掉下来之前,决定不再坐爸爸的自行车上学了,我要自己走路去上学,我用尽所有的能耐说服爸爸,爸爸听了我堂而皇之的理由,定定地看了我几分钟,看得我一身都起鸡皮疙瘩,忽然他笑了,然后狠狠地点头。


从此每天我都早早起来,背着书包独自去上学,在路上我常常觉得爸爸就在我的身边,陪伴我,我还爱唱歌,我还爱读课文,不过,我这时是唱给路旁的小草听,读给野花听,声音没有从前大了,因为惹来学姐学弟的目光不好看,太大声,他们会以为我是傻的。


时间飞逝,很快我就考上中学了,中学离家大概有四公里路程,走一趟要一个小时左右,每天来回四趟,要浪费四个多小时啊,爸爸就省吃俭用,给我买了一辆崭新的女装自行车,说要教会我骑,让我自己每天骑自行车上学放学,我真高兴!


一个清晨,太阳暖暖地照在家门前的空地上,爸爸推着自行车,我欢天喜地地跟在后面,爸爸对我说:“闺女,你不用紧张,坐在车坐位上,双手握紧车把手,右脚先放在踏板上,然后使劲一蹬,接着左脚再踩上踏板,双脚交叉运动,自行车就稳稳地向前了。”他把车交给我,说:“闺女,你来试试吧!”


我小心翼翼地坐上车,双手紧紧握住车把手,按照爸爸说的骑上去,爸爸也用双手紧紧地扶住车后座,我把左脚一蹬,右脚迅速地放上右边的踏板,然后两脚交叉踩,自行车就慢慢地动了起来。可自行车像调皮的孩子,跟我作对呢,车把手不听我的话,我要往东它偏往西,骑得歪来扭去,身子在车上摇摇晃晃,眼睛只顾看车底下,越看心越慌,一不留神,我摔下来了,自行车也倒在一边。


这时爸爸对我说:“骑车时,不光手要紧紧握住车把手,还要保持身体与车子的平衡,眼睛要看前方,不要盯着地面,身体要放松。”我拼命点头,照爸爸说的去骑,我脚重新踩在踏板上,爸爸双手扶着车后座,一边说:“好,就这样,保持平衡……慢……慢……骑慢点儿……”自行车果然向前动了,我这次不看地下了,身体也渐渐平衡,随着车速慢慢变快,我骑了几十米,正当得意,回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爸爸趁我不注意,悄悄地把手松开了。这时我心一慌,手一松,车头一歪,脚踩乱了,扑通一声,摔了个仰面朝天,车子压疼了我的脚,“哎哟,哎哟……”我喊着,爸爸赶紧跑过来,扶起车子,给我揉脚,还关切地问我:“闺女,摔疼哪儿?爸爸给揉揉,我手心是灵丹妙药,包你立马就不疼了。”听了爸爸的话我忍着痛,不住想笑,哭不是笑不得,爸爸又说:“坚持就是胜利!”“嗯!”我倔强地站起来,拿出勇气,坐上车去,一边骑,一边想着爸爸教我的方法,爸爸在后面追着车子跑,我越骑越快,他也越跑越快,还喘着气说:“闺女,就是这样骑,骑慢点……”我平稳地骑了一圈又一圈。


太阳升高了,渐渐地,我越骑越熟练,再扭头,发现爸爸早就放手了,还冲着我笑,不知骑了多久,我才在爸爸的身旁停下车子,这时,我发现爸爸早已满头大汗,正在用毛巾擦汗,但是他的脸上堆满笑容,我赶紧走过去,一把抢过毛巾,帮爸爸擦起汗来,“爸爸,我学会骑了,我会骑了……”我兴高采烈地对爸爸说,爸爸笑得更甜了:“我就知道咱家闺女精灵着呢。”一股热浪涌上心头,多想让这样的时光停住啊,连四周的空气都溢满幸福。


我每天都骑着我的“宝马”,背着大书包,高高兴兴上学去,我一边骑着车,一边默默的一遍又一遍背课文,背英语单词,背物理、化学公式,我不觉路途寂寞,总认为爸爸陪在我的身旁,我是在背给他听,我似乎还听见他自豪地对我说:“我家的闺女,可喜读书呢。”


时光继续飞逝,一晃三年过去了,我记得非常清楚,初三第二学期,我住校,在我初中毕业那天,爸爸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我开散学典礼,等典礼完毕,我把木箱、棉被、枕头、水桶、水壶……提出宿舍门口,正愁不知道如何拿回家,这时爸爸出现了:“闺女,等我来。”说着,就用他那双粗大有力的大手,把东西一样一样搬上车后座,拿皮绳捆前捆后,把东西都捆结实了,我好奇地问:“爸爸你怎么来了?”“我怕你东西太多,拿不回家,就来了。”我逞能要自己骑回家,爸爸说:“不行,闺女,东西太重,等我骑车先回去,你在后头自个儿走着回,等我把东西搭回家,再来搭你回去。”爸爸不容分说,骑上自行车走了,看着爸爸的背影,似乎爸爸的背更弯了,头上的白发也多了,忍不住鼻子一酸,眼泪下来了,爸爸的背影越来越远去,我心里默默地说:“爸爸,我一定好好念书,将来让你享福。”


我没走多远,爸爸就到回来接我了,这坑坑洼洼、弯弯曲曲的路,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骑得了这么快。这一次,我死活不让爸爸载我了,我一定要爸爸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我来骑,爸爸起初不肯,我耐心地说:“爸爸,从小到大,都是你骑,我坐后座,现在我都十六岁了,长成大姑娘了,您就让我载你一回吧。”爸爸听了,不出声了,沉默了一会儿,他最终同意了,他很不自然的坐在后座上,我可不管那么多,心里高兴极了,脚下生出许多力气,骑着车,不顾路上的坑坑洼洼,飞一样驰去,仿佛风也笑了,花儿草儿也乐了,爸爸在后座上有一撘没一撘的跟我说着话,他说家里的母鸡生蛋了,已经攒下十来个蛋,他留着呢,等我回去煎我最爱吃的荷包蛋,听着,想着经常为我能吃到可口饭菜的爸爸,系围裙下厨房,拿着锅铲,忙个不停的情景,一股热浪涌上心头,多想让这样的时光停住啊,连四周的空气都溢满幸福。

    不管我身在何处,爸爸的身影时常出现在我的脑海里,爸爸的话语总是那么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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