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快乐,船长先生!(27.2)

臧承吾按响门铃,屋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开门的是何叶的爸爸。“快进来。”

何叶爸爸说着邀请臧承吾进屋,他没有想象中的慌张,更多的只是尴尬。这让人放心不少,起码没出严重的事。

“不好意思,叫你过来。”何叶妈妈脸带愠怒,尽量表现出和气,“何叶在闹脾气,那么大的孩子了还闹脾气。”她责备地看向丈夫,“说了不要随便许诺,现在好了,你儿子非要去露营。”

“何叶要去露营?”

“还是今晚。”

“叔叔,你答应何叶今晚去露营?”

何叶爸爸抓耳挠腮说,“也不算吧。我说,有机会等天气晴朗的时候,晚上去郊外露营——”

“今晚就是晴朗的时候。”何叶妈妈在一旁补充道。

“——然后进行天文观测。”

“天文观测?”臧承吾惊讶地问道。

“是的。”何叶爸爸难为情地说。

“你们买帐篷了?”

“没有?”

“天文望远镜?”

“也没有。”

“知道怎么观测?”

“完全不知道。”

“何叶在卧室吗?”

“在。”

“好吧。”

臧承吾来到卧室外,回身望了眼何叶的父母,他们正朝着自己点头微笑。这样的无奈在家庭氛围的烘托下显得温馨,似乎臧承吾也分享到了一部分的关爱,一种在乎你的感觉。他深呼一口气,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卧室干净整洁地不像是住人的地方,床铺除了枕头别无他物,书籍一本又一本地陈列在柜子上,悬挂在衣架上的衬衫比商店里的还要笔挺。何叶的房间棱角分明,线条清晰,随手一圈都是一个立体几何图形。

“承吾,你来啦!我们晚上一起去露营吧!”

“好啊。”

有那么一秒钟,臧承吾打算坐在何叶浅绿色的床铺上,平整得宛如无风的湖面。可他担心起身的时候会留下屁股印,更重要的是,这将打乱房间协调统一的格局。臧承吾挪移到窗边的位置,何叶则盘腿坐在椅子上。

“金蔚婧走了。”

“什么时候?”

“刚才。”

“她还回来吗?”

“应该要吧,我们都在这里。”

“可她家不是没在这里吗?”

“是吗?”

“你知道她家在哪里吗?”

“我不知道。”臧承吾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他张着嘴,舌头在里面不安分地扭动。“你问过她?”

“问过。”

“她怎么说?”

“住得时间长的地方就是家。”

“是吗……”

这里还不是她的家,这里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重要。金蔚婧一直都是向前走的人,有目标,有追求。可是,我又想要什么呢?无论是大学还是专业,臧承吾都没有期待,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和无助。对别人来说,高考的结束意味着一个全新的开始,而自己却想让这个时间节点延期。

“今晚的露营是去不成了。”臧承吾不愿再编一个谎言哄骗朋友。

“为什么?答应了的!”

“没帐篷,没望远镜,也不知道该怎么观察,所以我们去不了。”

“可是……”

“可是你要听妈妈的话,是吗?”

“这不是妈妈答应的……”

“但要出去问的话,她是不会同意的。”

“……”

“所以你就要听妈妈的话,是吗?”

“是……”

在臧承吾咄咄逼人地质问下,何叶欢欣的神采逐渐从眼里消退,脑袋低垂,嘴角拉耸。

“有时候,”臧承吾意味深长地笑了,“也不用那么听妈妈的话。”

何叶委屈的眼里重新燃起希望,于是目不转睛地盯住臧承吾,生怕他只顾自己玩乐就溜掉了。

“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一个同样可以看到星星的主意。”

听了臧承吾的建议,两人一拍即合。何叶拉开房门,兴奋不已地找到在厨房切西瓜的妈妈,告诉她今晚要在朋友家过夜。爸爸第一个同意,高兴地抱住随后而来的臧承吾,拍他的肩膀。何叶一边听着妈妈的叮嘱,一边和臧承吾啃着西瓜,然后带上洗漱用具便走了。

回到家,臧承吾用钥匙开门的时候故意弄出声响,并且很大声地与何叶有说有笑,好让妈妈知道不止自己一个人回来了。客厅传来脚步声,臧馨媛笑容满面地探出身子与何叶打招呼,然后询问他过夜是否有经过家长的同意。何叶炫耀似地说,当然同意了,他们今晚要在屋顶看睡觉。

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臧承吾忐忑不安地没敢去看妈妈的脸,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然后急冲冲地从儿子身边经过,去了卧室。

“偷偷地,”臧承吾压低嗓门朝何叶喊道,“我们说了要偷偷地!”

何叶知错地闭上嘴。正当臧承吾以为计划就要泡汤时,只见妈妈手忙脚乱地卧室出来,胳膊下夹着床垫和凉席,又从衣柜翻出两张毛毯。臧馨媛仔细检依次摆放的物品,然后继续坐回沙发看电视。

于是,两个男生争先恐后地去到楼顶,清扫出一块区域后再把床垫和凉席铺好。回家洗漱完毕,臧承吾让何叶先上去。

“妈。”臧承吾站得远远的,“我和……”

“明天中午留何叶在家吃饭吧。”

听到这个消息,何叶开心地在楼顶手舞足蹈,他想要第一时间告诉妈妈,却发现手机都忘在了下面。

“别拿了。”

已经躺在凉席上的臧承吾凝望那一颗颗银光闪烁的星星,它们镶嵌在黑色绒毛般的夜空里,犹如凡人触不可及的宝藏。天空并非绝对的漆黑,渗透出的幽蓝仿佛预示一个与世隔绝的秘境,那里有什么,那里有所幻想的一切。这时的她在干嘛呢?或许在计划明天的安排,或许她也正仰望着,心无杂念。

“金蔚婧早上就走了。”

“但你说——”

“我骗你的。”

“可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已经想她一整天了。”

何叶没有领悟到这份情感,他一声不响地坐在朋友的身边,努力去揣测臧承吾自我陶醉的笑容。像是有人在称赞他似的,羞涩地接受着,咬住紧绷的嘴唇。

“我喜欢金蔚婧。”

臧承吾刚说出这句话,何叶便猛地站起来,把躺在旁边的臧承吾下了一跳。何叶的反应之所以这样强烈,并非认为朋友撒谎,而是从未有人向他解释过喜欢一个人是怎么一回事。妈妈也没有。

“你们会在一起吗?”

“嗯,不知道。”

“你不是喜欢金蔚婧吗?”

“我们不在一个学校了,何叶。”

“你要去找金蔚婧吗?”

“等放假,她也会回来的吧。”

“可是金蔚婧的家不在这里。”

臧承吾哑口无言,自己还没来得及享受相思带来的愉悦,又怎么会去自寻烦恼呢。我喜欢她,她喜欢我。臧承吾沉浸在飘飘欲仙的状态里,就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营造出浪漫的氛围。于是他自言自语——我喜欢她,她喜欢我。臧承吾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在他人的心里有属于自己的位置,被牵挂、被思念。

“承吾,”何叶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金蔚婧的?”

臧承吾用手臂把身体支撑起来,“你有喜欢过谁吗?”他问。

“妈妈说——”

“我们现在已经毕业了,所以讲出来也没有关系的。”

何叶坐下来冥思苦想了良久。臧承吾很怀疑何叶是在想自己喜欢的人,还是喜欢这件事本身。但他心平气和地躺了下去,夜幕中璀璨的星星,偶尔会发出短暂而闪亮的光。

“一个学校的女生,下课的时候看见她,放学的时候也看见她。”

“不是我们班的?”

“不是。”

“高三的?”

“高三的”

“哪个班?文科班?理科班?”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臧承吾坐起来追问道,“名字呢?长相呢?”

“我不知道。长得像、像我喜欢的人。”

“你什么时候注意到她的?”

“开学的时候。”

“高三开学的时候啊。”

“高一。”

“高一?”何叶的表情有多镇定,臧承吾的表情就有多激动,“三年,你喜欢一个女生三年了……”

“妈妈说——”

“……却从来没有提过。”

“妈妈说——”

“你应该告诉我的。”

“可是妈妈——”

“我知道,”臧承吾若有所思地说,“阿姨总是为你着想,希望你以后能独当一面。”

“我现在可以独当一面。”何叶肯定地说。

“那你现在该怎么去找她呢?”

蹲坐着的何叶环抱双腿,脑袋无力地搁在膝盖上,难过地望向远方。这次没人告诉他该如何去思考,他自己提出了问题。臧承吾是一个人去读大学,金蔚婧是一个人去读大学,我是一个人去读大学吗?没有妈妈,没有老师,我一个人可以读大学吗?这一时刻,何叶领悟到了自己成长的方向。

“其实,”臧承吾说,“今后不用太听妈妈的话。”

“也不用太听你的话。”

何叶若有所思地说,脸庞浮现出腼腆的笑容。臧承吾一愣,情不自禁地望向逐渐降低的夜空。

“也不用太听我的话。”

躺在楼顶的两人肩并肩地靠在一起,他们谈了很多,都是平日里不会想到的话题。聊天在半夜一点半结束,沉睡的两人仿佛依偎在荡漾的木舟里,被柔和的微风吹拂着、漂流着。臧承吾在晨曦中醒来,一大片蔚蓝映入眼帘,而那些钻石般星辰也全都消失了。

回到家,臧承吾洗了个热水澡,随后换上清爽干净的衣服。正要出门,他看见餐桌上放了两杯牛奶,一摸,是热的。可妈妈不在客厅,她又回卧室了。臧承吾把何叶从楼顶叫下来喝牛奶,并告诉他自己要出去一趟。

迎向朝阳,臧承吾步履轻盈地着,他今早表现得很有礼貌,无论看见谁都想微笑示好。终于,他来到了昨天的冷饮店。吧台内侧的姑娘一眼就认出了臧承吾,昨天和今天,他都是第一位到店的客人。

“冰咖啡还是柠檬汁呀?”

“我想要暑假兼职。”

推荐阅读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