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短情长—— 一封信


-1-

四月,南方,天空已灰蒙蒙了近两个星期。

雨,依旧不停地下,藕断丝连般仿佛永远不让人看见阳光。

我独自一人背起行囊,坐上了北上的列车。车厢里的地板都是湿漉漉的。一股泡面味,霉味,泥土味交杂扩散。周围的人都带着一副轻松的表情,有说有笑。其中听到了一句“终于可以离开这鬼天气鬼地方了。”我微微一笑,心想:当初你又为何要来此?我摸摸上衣口袋,望着窗外。千万思绪潮涌般在我脑海中翻出。

-2-

四年前…

教室里,老师依旧孜孜不倦地讲着一大堆大道理。“你们现在要认真复习备考,争分夺秒啊!争取考上个重点高中。现在辛苦点没什么,为的可是你们自己的未来啊!!”这些东西上了高中后就觉得是废话连篇了,而现在来看,更不用说了。

当时你和思思坐在中间组,都正伏案奋笔疾书着。忽然,趁着老师背对着我们板书时,一个纸团从身后飞来,正中思思的课桌上。她怔了一下,坐直身子向后面看去。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于是,便不再理会,继续学习了。而你在旁边拿起纸团打开看了看,推了推思思的手臂,说“看看,有人约你呢!”

思思她瞥了一眼,上面只写着“放学后,操场见”六个字。没有署名。她似乎颤抖了一下,脸上有些红润。随后镇定下来,默不作声。

“一看那字迹都知道是谁了。怎么样?你去不去?”你回过头,发现了故作镇定的脸上却泛红的我,笑了笑。

思思红脸说“不必理他。”而你似乎替我不平,当起红人来了。

“看你那副害羞又装正经的样子,唉。这样吧,我去会会他,告诉他你的意思。”

一切似乎回归平静,可我的内心依旧汹涌澎湃。

放学后。

你来到操场,看见我一脸惊讶又茫然的表情。

“怎、怎么是你来了?”我背着手,握紧手心冒汗的拳头,紧张却又难以掩饰内心的激动。

“怎么,我不能来是么?她没有来是觉得很失望吧?”你看见我在摇头,拍了拍我肩膀,说“其实呢,她也想来的,不过她都是出了名害羞却故作淡定的人啦,你又不是不知道。来来来,我们坐下好好聊聊。”未等我来得及开口,你已经拉着我坐下了。

那天下午,我们聊聊很多。从你的同桌思思再到你自己。开心的,不开心的你都一一说了出来。根本没有把我当外人。那天下午,我只觉得时间定格了,仿佛就是为了我们的倾谈而定做。我看着你的脸庞,你的笑容,沉浸在你的一字一句中。夕阳是那么地温柔,把你迷人的笑脸映我心上。我无法再和你说出事实的真相。

事实上,那张纸团是给你的。当我扔错的那一瞬间,我已经慌了不知所措。我事先准备好的计划都打乱了。最终我还是决定去向思思解释这件事。结果你却阴差阳错地出现在我们约会的地点。这令我更加地慌乱了。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地过去了,我最终还是没有说出真相。或许是因为看到你,我已经不知道如何说话了。我想:要不将错就错吧。或许我会很后悔,可是我更害怕被拒绝。我摸摸口袋里的东西,默默地叹了口气。

后来。我们各自找到一个陪伴自己的人,但我们的关系并没有冷却反而更加亲密。这让我更加懊悔不已。

-3-

“先生,请您出示您的车票和身份证。”乘务员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回过神来,看见窗外暮色降临。夜色很美,繁星闪烁。周围一片静谧,虫鸣蛙声在火车的鸣笛声过后又开始奏起交响曲。随着列车穿越无边无际的田野,我已经离开那片乌云沉沉的故土,往那陌生的地方,熟悉的人又近了一步。

那年夏天,一样是这样的夜晚。

海风轻轻吹过你的脸颊,你的发梢微微飘起。我和你漫步在海边,听着海浪的声音,闻着海水的味道,享受这海风的吹拂。自初中毕业后,我们就很少见面。只因你我不再是同一所学校读书。缺少了许多机会可以联系,各自也不知彼此如何。这次初中聚会,可能是未来大学之前的最后一次。我们都珍惜这中学时代美好时光。经过三年的磨砺和成长。不只你我,大家都有了不同的变化。

“最近可好?就快要高考了,你准备好了吗?”我问道。

“嗯,我很好。”你露出了甜甜的笑容,“至于高考嘛,这要看情况啦。现在其实也没什么好复习的了。只要保持良好的心态就好啦。你呢?你怎么样了?”

“我,也就是那老样子咯。反正就那点水准了。听天由命呗。”

“不要想太多了。尽力就好咯。大家一起加油咯。”

“嗯。”我忽然又想起了当年那个美丽的错误。如果当初把事实说出来,现在可能又会有不一样的情景出现吧。记得那次以后我们关系变得非同寻常。你时常找我聊天,真的就是无话不说无话不谈。我看见了你的嬉皮笑脸,看见了你的故作正经,看见了你的淡淡忧伤,甚至看见你失恋时的伤心欲绝。。。现在的你,依旧可以在我面前嘻嘻哈哈,可以说任何你想要说的话。现在的我,却仍然不敢说出事实。现在的我们,还是以一种特别的关系存在着。有人说:恋爱最美好的时候是暧昧的时候。可是,我们这样算吗?

海风轻轻吹,海浪轻轻摇。我们就这样子走着。一直走着。

高考完,毕业了。和三年前初中毕业时一样,我又把这三年的记忆整理好,放在这个角落里。当我看见那尘封三年的箱子,不禁拍拍尘土,打开回味着当时一些事一些情。原来,那天在操场,我没给你的东西还保存着,只是微微泛黄。看到这个,仿佛那些年的回忆都回来了。而我也只是微微一笑。把昨天留于心间。

漫长的等待,终于迎来大学。不同的是,你去了北方,而我则留在了南方。

机场上,我们坐在那里等待。你依旧还是面带微笑,却没有了嘻嘻哈哈。在这里,只有离别的悲伤和重逢的喜悦。沉默了许久,你说:

“谢谢你来送我,谢谢。”

“没什么,应该的。”

“谢谢你这些年来一直的陪伴,我,我真的不知道你不在我身边我会过得怎么样。”忽然你收起了笑容,眼睛微微泛红。

“不要那么煽情好不好。只要你想起我,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来找我。去到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了。”

“嗯、、、”

一个拥抱,换来离别。

-4-

北方,四月,依旧寒冷,荒凉的周围只有零星点点的绿。万物等待着复苏。大地,广袤无垠。辽阔的平原,孕育着无数生命。

大学生活了一个多学期后。我收到了你的来信。你说你已经适应了那边的生活,慢慢地融入到那边的人和事了。最初我依然微微一笑,但看到后面,我却再也笑不出了。

“。。。你知道吗?有个秘密我隐瞒你很久了。还记得那天下午我们第一次聊天吗?我当时真的惊讶,你为什么会把纸团扔给她。你肯定不会知道我当时的难过。我多么希望那个纸团是给我的。你也不会知道,当时我已经,喜欢着你了。当我看见你那惊讶的表情时,我面带微笑,内心却、却...”

“。。。后来,我恋爱了,但是,却依然不能忘却你。可是已经不能再回头了。我想,或许现状的我们会更好...”

仿佛天塌下来一般砸中了我的脑袋。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懊恼的神情出现在我的脸上。一阵吼声从我的内心歇斯底里地发出。我冲出外面,一路狂奔,捶打着我的胸膛。为什么!为什么!当初为什么不说出事实真相!!为什么?竟然如此弄人?!真是可笑!可笑的胆怯!我眼睛无法直视前方,因为前面一片迷茫。

两个人的错误,变成今天的结果。我想想,这未尝不是好事。因为,我们的感情,从未间断,一直延伸。但是,我却不想再后悔,再有遗憾。现在,我已不怕被拒绝。我决定,我要亲自找你,把我们之间那似有若无的屏障变得更加清晰,把当年那未能给你的东西交予你手里。

于是,我回到那个尘封已久的角落,翻出那泛黄的信封——那写给最初的你的信。坐上那往北方的列车,独自前往你那,找回我们存在的地方。

“列车已经到站,请乘客带齐行李物品准备下车。”

我走下台阶,看见的是那熟悉的情景,那迷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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