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写下这个题目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想流泪,想起我的亲人,我最爱的的父亲已永远离开,天人相隔,永不相见。而我却在这里一遍遍想他,回忆他生前的一幕幕往事,万般思念都变成文字,字字生铅,字字沉重。

冀中的三月,硝烟密布,一望无际的大平原战火迭起,家中排行老三的父亲已是最后一个留在祖母身边的儿子。还在学校的他不知这学还能再上多久,也许明天,学校就会停课,他也就告别母亲,别离家园,奔赴前线。

此刻,门前的枣树枝条已变得柔软,细观察,枝头已探出浅嫩的绿芽,这棵没有父亲年纪大的枣树已长得比父亲高出许多,不久浓荫就会覆盖院落。

夜的轮廓下村庄的黛影若剪,几声狗吠,是有夜行的路人来访。陪伴祖母的侄孙子是祖母寂寞的眼睛和耳朵,他机敏的若祖母的看家犬,而此时看家犬也终于打盹了。门前的枣树高大茂密,粗壮的枝条早已延伸越过院墙,覆盖半个院落。来人灵巧的翻身上树,借助树干的支撑,轻轻跳落在熟悉的院子。谁会在夜深人静时翻墙入院?当然不是过路人。

当年战火烧到冀中,父亲最终还是离开祖母,走上战场。重返故土的路太漫长,再回来竟然跨越了十几年的时光。当当的叫门声没有吵醒侄孙,却惊动了祖母,昏黄的电灯下,是一张多年未见的脸,祖母离家多年的三儿回来了。我的父亲出差外调路过冀中,摸黑来看望祖母,母子相见的场面酸甜苦辣,五味杂陈,一言难尽。相会短暂,而分离却是长久,翌日,父亲就告别祖母,又匆匆南下。

我没有见过祖母,能记事时,常听父亲说老家有祖母织就的老布被单好多,是祖母准备带给未见面的孙儿孙女的礼物。当我长大成人离开家时,也没有用上祖母的布单,因为父亲早年的忙碌,也因为祖母的疾病早逝。每次回家探亲,听父亲说到这个话题,我就情不自禁想要流泪,为父亲,也为已故的祖母。现在,父亲离开我们也多年,我去看望母亲,母亲总也免不了要提到父亲回冀中探亲的一幕,这是父亲的硬伤,节了一辈子的痂,终身在隐隐作痛,他生前,我们谁都不去触碰。

我曾想,冀中广阔的平原,在夏夜的暑气中,祖母的院落,铺展的苇席,上面架着纺车,祖母借助微弱的天色,织线穿梭,不久成布。冀中优质的棉花织成的土布柔韧结实,养大了她的三个儿子,儿子们最终都远走高飞,土布浸透了祖母手心的温暖和遥远的牵念。

祖母归尘,父亲作古,织布的牵念促使我清明前又去看望一眼父亲。墓碑旁,我们亲手植种的松树已高过头顶,护佑父亲不受风吹雨打。兄妹陪伴母亲左右,一家人在此相聚,我们送上一束鲜花,没有声响,唯有心念。微雨中,这样的场面,让我一时间温暖不已,我还有母亲牵念,有兄妹陪伴,亲人尚好,我回家的路就永远不会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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