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伯奇与梦】中年男人事业有成,却嫉妒一只狗,还梦见无家可归

相传如果有人做噩梦,只要在梦醒之后虔诚地大喊上古神兽的名字,“伯奇、伯奇、伯奇”,伯奇这只神兽就会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开开心心地把噩梦吃掉,这样,伯奇开心,这个人也开心,于是大家就打开了双赢局面。

——— 民间传说

以下故事纯属虚构,与任何真实人物无关

1

难得出门旅游的老李,这几日终于带上了8岁刚上小学的女儿,来到海边,享受日光浴,沙滩,还有美食。

看着女儿和她的宠物狗雪糕,在沙滩前奔跑,自己又在晒着温暖的阳光。

老李感到无比惬意,人生就应该这样才可以。

“爸爸,你以后别整天只知道工作啦,多带我出来玩嘛,沙滩实在太好玩了。”,女儿抬起头,奶声奶气的说。

老李感到自己的心都化了,他抱起女儿转圈,“当然啦小乖乖,后面我一定多带你出来玩。”

老李越来越觉得自己大半生的奋斗,有些荒谬,人生干嘛这么累?多陪伴女儿玩不好吗?女儿的快乐,才是真正的快乐啊。

老李越想越开心,他打算明天带女儿去她很久没去的儿童乐园,做过山车,旋转木马,摩天轮,他已经做好了明天被各种商家,敲竹杠的准备,女儿想要什么,他都愿意给。

不过,他的美好计划,很快就被打断了。

“大家快跑啊,海啸马上要来了。”,突然有人喊道。

远处巨大的海浪开始袭来,老李发现,这一波打来的滔天巨浪远远超过了他的身高,足以吞下整片沙滩,人在大自然面前永远都是显得那么弱小。

接着人群开始惊慌失措,四处逃窜。

老李回过神,他赶忙抱起女儿和狗,向远处跑去。

2

老李一路狂奔到了火车站,他打开手机软件,疯狂抢票,但是却怎么抢都抢不到,而周围到处都是和他抢票的人。

老李急的上蹿下跳,他急着想要闯进车站,却被武装人员拦了下来,他正要发怒之时,女儿却拉住了他。

“爸爸,我用我手机买到票了!”,女儿喊道。

“太好了,女儿。我们赶紧一起回家吧。”,老李喊道。

不过女儿却神情低落,没有回答。

“怎么了?我们赶紧走啊,马上海啸要来了。”,老李吼道。

女儿突然之间抱着狗,跑进了火车站。

“对不起爸爸,我票没有买够。”

老李难过的说,“只买到一张吗?”

“不是的爸爸,我买到了两张,但是还有一张,我要给雪糕,让雪糕坐火车,不然雪糕会死的。”

老李听完之后勃然大怒,自己最爱的女儿,居然在这种时候不救自己,反而却要去救一条狗。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你宁愿救狗也不愿意救你爸吗?”

女儿一脸冷静,“对不起爸爸,我一定要救它,对我来说,它真的比你重要,爸爸,你这次一定要帮我,我求求你了。”

老李难过了起来,“女儿啊,爸爸就这么走了,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女儿还是很冷静,“对不起爸爸,雪糕会用一生陪我,但是你不会,你也没有怎么陪过我。”

老李想了想确实还有点道理,自己这么多年也一直都很忽视女儿,狗狗还会陪着她。

女儿也终于难过了起来,“对不起爸爸,你走后,我每年都会给你烧纸的。我保证会赚钱给你买个大墓地,你就安心的去吧。”

“你买的大墓再大,但是我的骨灰不再里面啊?”

“放心吧爸爸,我会多花点钱,找专业的打捞队打捞你的,你不是告诉过我吗,这个世界上没有不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如果有,加双倍的钱就行了。”

没想到心思细腻的女儿,居然连老李的后事也想好了,看来自己生还无望了。

老李绝望的看着女儿,

“女儿,我真的好嫉妒雪糕啊,假如我是它就好了。”

女儿点点头。

“不是因为它能活命,而是因为它还能陪着你长大。”

女儿听完后,哭了起来。

“你放心,我没事的,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活下去啊。”

“你放心吧爸爸,我和雪糕都会好好的。”

说完之后,老李转过头,不再看女儿,他逆着人群奔跑的方向,径直对着海啸的方向走去。

等到确定终于没人之后,老李突然对着天空说了一句。

“反正我从生到死,都不会有人关心我。”

接着,前方万丈高的海啸对着他扑了过来。

。。。。。。

老李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原来这只是一场噩梦,他惊魂未定。突然间,他想起了伯奇的传说,于是大喊上古神兽的名号,“伯奇、伯奇、伯奇,请帮我吃掉噩梦吧。”

3

梦殿管理处。

伯奇捂住自己疼痛的胸口。

“怎么了师傅,我看见从刚才开始你就在哭,哭的好难过呀,搞得我也想哭了。”,正在抽泣的小道摇了摇迷迷糊糊的伯奇。

伯奇终于缓了过来。

“没事,刚才我以老李的身份,重新体验了一遍他的梦境,他的感受全都在我身上重新过了一遍。”

“这次的梦居然这么悲伤啊?”

伯奇点点头,掏出手帕,抹了抹眼泪,擤了把鼻涕。

接着伯奇从心口掏出一团黑色烟雾,放在小道面前。

“看,这团黑色能量就是老李梦境里的感受,这里面储存着悲伤、愤怒、无助还有后悔的感受。”

小道点点头。

接着伯奇凭空召唤出了一团蓝色火焰,随后伯奇念诵咒语,将这团黑色的烟雾扔到火焰中,交还给十方虚空。

“我现在把它烧了,这团能量就散了,回到原本的虚空去了。”

“那老李呢?是不是只能一直藏着这团黑雾?”

伯奇点点头,“没错,他一直随身携带,普通人是看不见这团黑雾的,这叫气场。虽然看不见,但是情绪的好坏,身体的好坏,其实都在反应一个人气场状态。”

“不过气场也容易相互沾染影响,所以还是要靠修为,才能够有一个好气场并且不受人影响。”

“哎”,小道叹了口气,“老李不容易,下面的人也不容易。但师傅你干这行最不容易了,真是拼了老命,要注意身体啊。”

看到小道关心自己,伯奇很开心,他摸了摸小道的头,“谢谢你这么关心师傅。那我今天就再教你些东西,我就教你解解梦吧。”

“太好啦师傅,快教我。”,小道求学似渴。

4

“这个梦最关键的三样东西,火车、女儿、狗,你觉得都有什么意义?”,伯奇问到。

小道摇摇头。

“首先是火车,这火车吧,一般来说,往往代表一个人对世俗成就,对自我实现的渴望。不过还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在老李梦境中的火车,指向的是家的方向,所以这趟火车,并非代表世俗成就,而是代表着老李回家的渴望,并且实际上这个渴望极为强烈,因为是强大的火车。”

“原来如此,他是想和女儿一起回家。”

伯奇摇摇头,“这梦里的女儿并非现实的女儿,假如真的发生生死攸关之事,那么老李女儿再怎么与他关系不好,都只会选择老李而不是狗,这是起码的人之常情。”

“那如果这个女儿并不是老李真正的女儿,那这个女儿代表的是?”,小道问。

“代表老李自己内在的那个孩子,是个女孩。”

“啊?老李不是男人吗?还是个中年男人,他内在的那个自己怎么可能是女孩呢。”

“这你就不懂了,大多数男人外表是阳,里面却是阴,正是因为里面是阴,自己很难触及到,所以才会偏爱外表是阴的女人。女人则是反过来。”

小道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接着再看狗,狗和猫在人类社会有很大的不同,猫是一种被无条件爱的状态,而狗则对人类无比忠诚,所以大概率上来说,猫代表被需要付出爱的感受,而狗代表行使自身意志的感受。"

小道瞪大眼,“那照你这么说,老李是渴望让狗和作为孩子的自己回家,又让现在的这个自己去死吗?”

伯奇又摇摇头,“可以这么说,但我们在理一理潜意识的意图。”

“这个梦真正的寓意是,老李的潜意识感受到了无家可归的状态,而老李潜意识深处的真正渴望是拥有一个家,需要温暖与被爱,但老李现在的行为却是在离家越来越远,或者说是在杀死这份天然的渴望。”

“我明白啦,师傅解个梦还真不容易。”

伯奇摸摸鼻子,笑着说,“这可是我工作了很久才得出的经验呢,我觉得我真的好棒啊。”

“嗯嗯,师傅真棒。”,小道拍手鼓掌到。

伯奇笑了笑。

“不过吧,我还是要用专业的业镜确认一下,只有理解老李的过往经历,才能够完全确定我解的梦对不对。”

说完,伯奇唤出业镜,一团巨大的云雾屏幕上,老李的人生过往缓缓出现。

“我们现在就来看看,老李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吧,到底为什么这么悲伤?”

5

和往常一样,老李下班后没有回家,又是和老板一起打牌。

老李是一个离了婚的人,家里也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住,他唯一的爱好就是工作,他是这家拥有上百人工厂的厂长,手上有着一些价值不菲的股份,这让老李更加拼命干活,而在没有工作的时间,相比于回到空荡荡的家,他也只想和其他人呆在一起,留在工厂。

有意思的是,老板,以及还几个高管,都是一群不想回家的男人,他们最大的乐趣,就是下班后聚在一起,喝酒、抽烟、打牌、打麻将,让厨师做好吃的烧烤和夜宵。

有时也会去浴场找师人搓澡,再接着穿上浴衣,大家挺着大肚腩,找个包厢继续喝酒、抽烟、打牌、打麻将、唱KTV、点宵夜。

总之,从周一到周六,这群人如果没有别的事,每天不搞到到深更半夜,是不可能回家的。

“炸,我这个地主赢了。”,张老板开心的喊道。

“真是没算到,张老板你最后居然还藏了一把炸弹,我把牌押错了。”,老李感慨道。

“哈哈哈,这就叫心理博弈,我一直表现的很弱,让你们进攻,实际上是个圈套,没想到你们统统上钩了。”

“不愧是张老板,”,旁边的徐总拍起了马屁。

接着张老板摇摇头。

“哎,其实结婚也是个圈套,把我们这群傻子都骗了,真是难受。”

接着张老板突然把目光对向老李,喊道,“哈哈哈,还是老李最自由,从圈套里出来了,现在是一匹自由的野马,干杯。”

老李笑了笑,举起烧酒杯,敬了过去,“哈哈哈,谢谢张老板,我已经是老野马了,干。”。

接着老李又倒了酒,敬了回来,“祝张老板也早日自由,做一匹脱缰的野马。”

“哈哈哈”,张老板喝完酒,高兴的说,“我还得等到小孩上初中住校才行,再熬一年就可以了。”

“不对啊,张老板,你现在其实也已经自由了啊。”,旁边的老黄说。

张老板点点头,“确实,我和我老婆都各找各的,我们是自由婚姻,比你们都自由哈哈哈。”

接着张老板开口道,“对了,我差点忘了。姚总那边说跟我们今年有人要跟我们竞标,老李这次你辛苦下去和姚总谈吧,明天就飞一趟A市。”

“姚总那边那么大的单子,张老板你最好亲自去一趟吧”,老李说道。

“没事,交给你,有什么问题电话说。”,张老板淡定的说。

“你是不是要和丽丽约会?”,老李问。

张老板脸上露出笑意,又一次伸出酒杯,“还是你最懂我,老李,干杯。”。

老李有些不高兴,他知道,丽丽是一个女大学生,是张老板最新的情人。以前的张老板都只是逢场作戏并不会认真,但对这个丽丽好像有了真感情,被迷得不可救药,前两个月基本没有留下来和他们打牌,而是找丽丽去了。

张老板酒量不是很好,这时有些醉醺醺,他说道,“丽丽也还有一年毕业了,我这次一定要和丽丽结婚,祝我未来新婚快乐,干。”

张老板举起酒杯,大家开始碰杯。

刚才还说结婚是圈套,想要从圈套中跑出来的张老板,在酒劲的催眠下,正迫不及待的进入下一个圈套,渴望自己被牢牢套住。

这个场面有些荒谬,但张老板毕竟是老板,是其他人都没有多说什么。

老李是个明白人,他很清楚,像他们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有人爱他们呢?更不用说是一个刚毕业的年轻大学生。这个女的一定只是看中了老张有钱,想要傍大款而已,这个丽丽现年轻漂亮,到时候肯定还能找到比老张更有钱的富豪。

如果老板要是没两个臭钱,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呢?他肚子又大又邋遢,小学文化,讲话粗俗,又没品位,天下所有女人都会跑掉。

没错,地球上只有张老板一个男人,都不会有女人想和他结婚。

顿时老李心里生气了一股无名火,他为张老板看不清现实而感到生气,借着酒劲,他突然吼道。

“老张你给我清醒点,明天这笔单子谈不成我们整个季度的钱就打水漂了。你跟我一起去。”

旁边两人被老李突然的吼声吓住了,不过张老板还是迷迷糊糊的,“哈哈哈,老李这次就靠你了。”

“你那个丽丽就是个骗子,她根本不喜欢你,她只是喜欢你的钱,你不要被骗了,别再浪费时间了。”

老李从来没有这样顶撞过老板,旁边两个人更是愣住了。

张老板没有说话,一时间气氛很尴尬。

过了一会儿,张老板开始说话了。

其他人都觉得张老板要发火,一时间,老黄和老徐都做好了劝架的准备。

但没想到的是,张老板却是笑嘻嘻地给自己灌酒,“哈哈哈不会的,胡说什么呢?丽丽怎么会喜欢我的钱?她明明喜欢的就是我这个人。”

张老板站了起来,眼睛有些湿润,接着他用手抹了抹红通通的脸和眼眶。

“我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老李明天还是你去吧。”

张老板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孤零零的走向工厂外面。

老李看到这一情景便也不再说什么,因为这一刻他也仿佛看到了自己。

从始至终,都不可能有人爱他们这种人。

6

“老李,你这次说的也太重了,老张他伤心了。”,老黄说道。

“我只是让他看清现实,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老李说。

“哎,何必呢。”,老黄叹气。

“有必要,当然有必要。这样张老板,又可以回来和我们打牌了,他最离不开的其实是我们这群兄弟,哈哈哈。”,最会打圆场的老徐说道。

“来,一杯敬自由,一杯敬老李。”,老徐举起酒杯。

“干杯。”

三个人又稀里糊涂的喝了起来。

不过老李的自由并没有持续太久。

出差一周回来后,他像往常一样给门口的狗盆里倒上狗粮,但是隔天回来后却发现,狗粮居然没有变少,这说明狗没有来吃狗粮,那这条狗有可能是出了意外,并且生死不明。

老李流下了一身冷汗。

接下来一周,狗粮还是没有变少。

接着老李的那个噩梦就来了,他梦见自己和女儿一起去旅游,但是却无法回家,并被万丈的海啸吞没。

7

梦殿管理处。

“师傅,老李真是个工作狂,居然为了工作和老板发那么大的火。”,小道说。

“他可不是为了工作发火。”

“那是为了什么?”

“他呀,嫉妒老板。”

“哦?是嫉妒老板比自己有钱吗?”

伯奇摇摇头,“钱不是重点,在老李看来,他们都是一群不配被爱的人,所以才会不想回家。凭什么老板可以让自己相信自己配得爱呢?他觉得不公平,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真爱,凭什么老板就可以呢?”

“原来是这样,那张老板反而更勇敢喽?”

伯奇点点头,“没错,他至少敢相信他活在世界上还有人会爱他,还想要勇敢尝试一下。”

“那么这么说,张老板是对的喽?他勇敢的追求真爱?”

“这里面没有什么对错,只是每个人的体验而已。不过呢,这个张老板的状态是注定不会有真爱的,他在一次次飞蛾扑火,但这飞蛾扑火,最后被人抛弃的体验,才是他真正迷恋的,他并没有爱别人的能力,他只是迷上了一种得不到的虐恋的感受。”

“所以,他和他的丽丽,本质上是一类人,是在追求永远不会得到的东西?”

伯奇点点头。

“哎呀,师傅,他们的人生太复杂了,搞得我头好大。”,小道摇摇头。

“哈哈哈,反正你也很难懂,我们来看老李噩梦的源头吧。”

伯奇把业镜里面的画面调大。

“你看,老李家门口的狗粮,一动没动,噩梦最大的源头应该就是这里了。我们继续往前看吧。”

8

业镜中的时间来到老李做噩梦的数月前。

老李接到了17岁女儿的电话。

“爸,我跟你说个好消息,我的录取通知书到啦。”

老李心里非常高兴,女儿的高考非常不错,这一所全国排名前十的大学,虽然很早就已经知道,但是通知书拿到的时候,还是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确定感。

“太好啦,女儿你真棒。”

“爸这次考得这么好,我有一个小小请求可以答应我吗?”

“当然没问题,说吧,你要多少钱?”

“什么多少钱?”

“你一定是暑假要和同学出去玩对吧?我知道,说吧你要多少钱,爸爸这有。”

对面的女儿一阵沉默。

老李不知道女儿怎么了,因为每一次和女儿通话,基本上都是女儿来找自己要钱,各种交学费,买这个买那个,考试好了要奖励,每接一通电话,就是要一次钱。

也许就是这样吧,老李的父女关系就只剩钱这个唯一纽带了,也许再等几年女儿毕业,这个纽带也要断了吧。

“你快说话,你到底要多少钱?不要跟我客气,这次你考的这么好,我肯定会奖励你的!”

这时女儿的声音有些消沉,“爸,我这钱还够,这次不是找你要钱,你从头听我把话说完吧。”

听到女儿居然不是问自己要钱,这倒是头一次,老李感到奇怪。

“好,你说吧。”

"是这样的,我妈要和刘叔叔离婚了。"

“又要离?”

听到前妻又要离婚,老李先是有些惊讶,但随后突然有种报复前妻的快感。

“你妈这个暴脾气,我跟她说了多少次,让她改改就不听,果然又离了,真是活该。”

老李刚把话说完,就立即意识到自己在女儿面前不该这么说。

果然,电话那头的女儿,情绪也马上上来了,毕竟这是她第二次跟着母亲感受离婚,两人吵架应该没少听。

“这事儿也轮不到你来管吧?我妈怎么样也都是我妈的事情。”

女儿非常不客气,老张感觉很不舒服,但没办法,这都是自己乱说话造成的,毕竟是自己对不起女儿。

“行,你别说了。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刘叔现在已经走了,现在就剩我和我妈住了。我朋友刚给了我一只一岁大的比熊犬,它叫雪糕,但是我妈不想养,她不喜欢狗,我后面要去上大学,只能麻烦你来照顾它了,等放假我就来接。”

听到这,老张很不高兴,自己哪有时间养狗?每天上班这么累,唯一的爱好就是和狐朋狗友一起打牌喝酒。

前妻不想养就扔到自己这里来,把自己当什么了?垃圾桶吗?再说自己离婚的时候净身出户,不仅把两套房子留给了母女俩,还把自己银行卡上的所有钱都给了他们,接着她还要供女儿读书。

现在,居然还要他养狗,真是没完没了。

“开什么玩笑?你妈不管,就让我来管,我不养。”,老张坚决的说。

“哼,我就知道。”,对面的女儿冷冷的说道。

接着她突然挂断了电话。

老李叹了口气,终于轻松了点。

但没想到的是,过了半个小时后,女儿又打电话过来,但这次却情绪异常激动。

9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对面的女儿居然学着前妻的口气,对着老李破口大骂。当然女儿这样学前妻骂自己,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所以老李已经有所准备,但还是感到非常的难过。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就知道管自己,你从来就不关心我。”

老李怒了,“法律上有规定,夫妻离婚财产平分,那么多钱,我不仅一分没拿,全都给你们,后面还在供你上学,我有什么都给你们了,我哪里不关心你?”

老李可能有些恍惚,把女儿当成了前妻,想想自己净身出户这件事,就感到委屈。

“我不管,你就是个自私的畜生。”,电话那头的女儿没有理会他的道理,反而讲话越来越狠,当然,这也是跟前妻学的。

“我决定了,我以后再也不要你管了。”

“好,我也不想管了。”

“你不要我,我妈也不要我,只有雪糕要我。”

女儿抽泣的说。

“我决定了,我不去上大学了,我直接去打工了,我要报复你,让你有一个只有高中学历的女儿,你没文化,你女儿也没文化,我要让你丢脸。”

自己文化水平不高,只有上到初中,一直都是老李人生最痛的事情,而女儿也知道这件事,但她居然拿自己最痛的事情来戳自己。

“你去就去吧,带着你的雪糕远走高飞吧。”,气头上的老李也不客气的说。

“从今天开始,我再也没有你这个爸。”

“碰”的一声,女儿把电话挂断了。

10

接下来3天,老李一直没有睡好过。

因为他发现,微信里面,已经被女儿拉黑。

他心里还是惦记着女儿,女儿和前妻一样,脾气暴躁又任性,又冲动,想做什么真的可能会去做。

女儿说不定还真的不去上大学了,而前妻也是一个不管事的人。

自己倒不在乎丢脸,但女儿要是因为自己不去上大学,这件事,肯定会折磨自己一生。

哎,自己真是倒霉,算了,上个大学也就三四年,自己要管就管到底吧。

他拨通了女儿电话,结果发现自己的电话号码也被女儿拉黑了。

于是老李又借了别人的电话打了过去。

“谁呀?”

“你爸。”

“碰”的一声又被挂断。

女儿一听到自己的声音就挂断了电话,看来女儿下决心不理自己了,真的越来越像自己前妻,这样下去,婚姻也肯定不会有好结果的,老李感慨道。

老李用别人手机给女而发了短息。

【尊敬的李女士,你好,我可以帮你养狗,请速速加我微信,否则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消息刚发过去,女儿就从微信中加回了老李,并直接打来电话。

“爸,你确定?我都在准备找工作了。”

“确定确定,我给你养行不行?你别给我闹了,我求你去正常上学吧。”

对面的女儿很开心

“太好了爸,从今天开始,你又是我爸了。爸爸我爱你,你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我就知道你是世界上最有爱心的人”

从断绝父女关系,到立即变成“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女儿180度的夸张转变,老李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可能女儿就是要这样的方式逼自己来帮她养狗吧,算了,就这样了,老李无奈的笑了。

11

尽管女儿给了老李各种嘱咐,告诉他各种养狗的细节,但是老李只当是耳旁风,没有怎么听。

老李从小生活的农村,那里见到的都是农村土狗,平时都是到点喂饭,然后就不用管了,很好养活。

但女儿送来的雪糕是一只比熊犬,一只宠物狗,当然,这在老李眼中,宠物狗和农村土狗并没有区别。

刚开始,老李一直都是把狗关在笼子里,也什么都不管,每天就是喂个狗粮,然后清理粪便。

但狗毕竟是一只动物,根本不能够忍受长时间的笼养,每天看见老李回来一直又吵又闹。

连着这么两周,有一天晚上狗叫的实在太厉害,老李终于受不了,把狗放了出来,终于不再叫了。

但是第二天早上,老李打开卧室走出去第一脚,就踩上了雪糕的狗屎还有尿,而老李连着这两周,也被这只狗弄得有些精神崩溃。

终于,他再也无法忍受这只狗的存在。

他根本没有时间遛狗,也不想整天听狗吠,更不想给狗捡狗屎,擦狗尿,对他来说,这条狗带来的麻烦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老李把狗抱到门口,然后把狗盆也放在外面,再倒上一勺狗粮。

雪糕吃完狗粮后,摇着尾巴看着老李。

老李也看着雪糕,无奈的说。

“对不起了,雪糕,我知道你和我一样,喜欢自由,做风一样的男子,不喜欢待在家里,那以后就出去混吧,我每天会在门口给你一勺吃的,你有空来吃就行了,祝你的未来一路顺风。”

说完后,老李如释重负的关上了门。

接下来的时间,一切都还顺利,老李每天出门时,都会顺便在门口的狗盆里倒上狗粮,而每次老李回家后,狗粮也会消失,应该是被雪糕吃了。

就这样,雪糕成了一条在城市的半流浪狗,老李没有了负担,雪糕好像也得到了想要的自由。

但问题发生在3个月后。

狗盆已经连着一周没有变空了。

或许,雪糕出事了。

12

“你们看见雪糕没有?”

老李焦虑的问着一家宠物店,他就是在这里买的狗粮,这里的人也知道雪糕是半流浪状态。

“我们最近也很久没看见雪糕了,它前几天还来过我们店里,怎么了?雪糕不见了?”,宠物店的店长反问道。

“哎,不见了。”

“会不会是最近我们市在清理流浪狗,抓到雪糕了啊?”,另一个工作人员说道。

“雪糕要是被抓住了会怎么样?”,老李焦虑的问。

“当然是直接打死啊。”,其中有个新来的店员插嘴道。

“你说什么呢?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做!这好歹也是个生命啊!”,老李对着店员愤怒的吼道。

店员们都被吓了一跳。

这时店长狠狠瞪了刚才说打死的店员。

“小陈你别乱说,没事的老李,他们说不定会送到我们市的流浪狗基地,你去那里找找吧。”,店长安慰道。

“好吧,我去找找。”,老李失落的说道。

老李走后。

“知道’好歹是个生命‘,他还把狗仍在外面,还不如把狗找个好人家找人送了,这人真是个奇葩。”

店员们在背后说道。

“算了算了,人家的事情,你们少管闲事。希望雪糕没事吧。”,店主说。

“我倒是希望雪糕被别人捡去养了,这样还好点。”,一个店员说道。

“确实,在外面流浪的狗,基本活不过5年,它们会吃各种变质垃圾食物,还可能被车撞死,被虐待,我们想救也救不过来。真希望雪糕现在是有人收养了。”

店长摇摇头说。

13

老李带着最后的希望,跑了一趟本市的流浪狗基地。

他对着笼子里各种受伤的狗,东张西望。

有些狗瞎了一只眼睛,有些狗下肢瘫痪在流脓,还有些狗因为项圈没有摘下来,脖子特别窄,显得有些恐怖。

“哎,这些狗怎么都这么可怜啊?”,老李问到。

“对啊,他们都是被人抛弃后,在外面流浪出了事的,这些都还算好的了。”,流浪狗基地的志愿者说。

“还有些会怎么样?”

“我见过最惨的还被人扔到水泥里面,后来被水泥严重烧伤,最后我们还是没能够救下来,哎。”

“怎么可以这样,他们干什么要这样做啊?”

“谁知道,就是心理变态,想虐待吧。”

老李倒吸一口冷气,他突然在想象雪糕被人扔到水泥里面。

他感到巨大的恐惧。

“你家的狗是怎么跑出来的?”

“我家住一楼,从窗户跳出去的。”,老李支支吾吾,随口编了个谎话。

“哦,那太不幸了,我家也住一楼,我家养猫,我每次都把窗户关的死死的,防止猫跳出去。”

“这城市里的狗在外面就混的这么差吗?”,老李问。

志愿者点点头,“没办法,在城市被抛弃的狗,就只能是这样。”

“哎,真可怜。”

“是啊,那些随便抛弃宠物猫狗的人,太可恶了。”,志愿者愤愤的说道。

“确实。”

老李不自信的附和道,因为他算是个半抛弃的主人。

“真应该让他们也体会下在外面流浪的感受。”

志愿者的这句话,突然间戳中了老李。

老李愤怒的说,“我当然知道在外面流浪是什么感受!”

志愿者被吓了一跳。

“抱歉。”,老李也感觉自己刚才失态了。

“没事的,你专门跑到这里来找狗,肯定很爱你们家狗吧,你是个好人,相信一定会找到的。”

志愿者觉得一定是老李的狗走失了,让他难过不已,他安慰着老李。

不过志愿者不会想到的是,老李说的并不是雪糕,而是他自己。

“嗯。”

老李回应道,但此时,他感觉雪糕好像和他的人生重叠了。

老李突然之间难过的发现,他过去的人生和一只流浪狗,并没有什么区别。

最终,老李没有在流浪基地找到雪糕,却仿佛看见了自己。

回到家的老李,躺倒在床上。

14

梦殿管理处。

“师傅,老李明知道这只狗对女儿很重要,却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他觉得不公平,嫉妒这只狗过的比他还好。”

“他有房子有钱,还会嫉妒一只狗?”

小道有些不知所措的问。

伯奇坚定的点点头。

“因为没有关心自己的人,而雪糕却有。”

“这就是人心,而我给他改的梦,就和狗有关。”

老李打开了造好的梦境。

15

晚上迷迷糊糊的老李,进入了梦境。

老李回到了13岁,变成了年轻的样子,变成了小李。

海啸扑面而来,他的恐惧让他无法挪动一步。

“因为我是初中文化,就不能活下去了吗?”

小李对着苍天怒吼道,他认为这场海啸是一场针对对低学历者的惩罚,但接着,他就放弃挣扎,打算让海啸吞没自己。

“小李你愣着干啥呢?还不快跑?”

这时,50岁的张老板,跑了过来,把小李摇醒。

“张老板?”

“我初中还没毕业呢,你怕什么?说不定咱们都能活下来,赶上最后一趟火车回家呢!”

看到小学文化的张老板,却依然如此有自信的样子,小李觉得自己充满了生还的希望,立即起身。

寻找回家的路。

16

小李和张老板顺利的赶上了最后一趟火车。

小李坐在座位上,到处打听消息的张老板回来了。

“小李,我跟你说个好消息,这场海啸不是因为老天想要惩罚学历低的人。”

小李两眼放光,“太好了,张老板,原来不是针对我的。”

张老板摇摇头,“这场海啸是老天想要惩罚不回家的人,这次老天发火了,地球上一半的地区都会被淹没。”

小李叹了口气,“那咱们还有生还的希望吗?”

张老板挺起胸脯说,“当然有,咱们是老乡,咱们老家那块,不在淹没范围,回家就安全了。”

小李感动不已。

“不过嘛”,张老板神秘的凑了过来,贴着小李的耳朵说。

“我听说,这趟列车已经做了内部安排,到时候列车长会切断后面的所有车厢,让后面的人在海啸里面自生自灭,只有头部车厢的人可以生还,咱们还是要想办法坐上头等厢才行。”

小李点点头,“我一定要活着回去!成为人上人!”

张老板拍了拍小李的后背,“好样的,咱们一定要活着回家。”

接着他们便起身前往头等车厢。

但是他们刚想走出这节车厢,就有一群强盗围了上来。

阻止了他们的去路。

17

“干什么拦着我们?”,小李非常生气的问道。

一个光头强盗头子板着脸,“现在是乱世,你们不能随便过去。”

“嗨,我说大哥,我们就是过去上个厕所的,你不用拦着我们。”

这时,强盗头子一边用大拇指挫着中指和食指,一边瞪着他们。

张老板明白了,是要钱。

他利索的掏出了一沓钱低了过去。

这时强盗们都喜笑颜开的点头,并且让路。

小李也跟着过去,但是被拦了下来。

“不是给你们钱了吗?”

“只够一个人。”

张老板没有多想,把钱包里把所有钱都递了过去,并且给强盗们看,自己已经没有钱了,强盗们终于放行。

小李很感动,“谢谢你,张老板。”

张老板笑了笑,“没事,小李,我会把你带回家的。我们都会回家的,相信我。”

小李的感激之情再次升起。

不过,第二节车厢的样子,却让他们又一次傻眼了。

18

第二节车厢里面,居然一眼望不到头。

小李问到,“张老板,这节车厢怎么这么长?”

“嗨,人类的末班车,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过了这个车厢之后,就应该是头等舱了,到时候我们就安全了。”

小李点点头。

2个小时之后,他们终于抵达了这节车厢的尾部,但是居然又有一批强盗在等着他们。

和上一节车厢一样,又有一个强盗头子,用大拇指不断比划着食指和中指。

“大哥,我们把钱都给了上节车厢的大哥了,我们身上实在没钱了,你就让我们过去吧。”

强盗头子脸一横,“开什么玩笑,没有个一千万别想过去。”

接着一拳对着张老板打了过去,张老板倒在地上,还留着鼻血。小李连忙上去扶起张老板。

小李愤愤不平的喊道,“你们怎么可以随便打人呐?”

张老板立即拦住了小李。

“我们走。”

小李扶着张老板慢慢离开。

“现在怎么办?我们已经身无分文了。”

“不要怕小李,钱这种东西好办,你跟着我奋斗一段时间,咱们一定能够赚到回家的路费。”

小李坚定的点点头。

......

接下来,小李跟随张老板在这节火车厢中打工,由于车厢足够大,因此有着足够的商业机会,小李跟着张老板到处给人端茶送水,拖地洗衣,什么杂货都干,最后还成立了一家杂货公司。

这个期间,小李感到了人生的充实,一边打工,一边充满了回家的希望。

终于,两年后,他们赚到了一千万。

他们再次来到第二节车厢的末尾,找到了强盗头子。

19

强盗头子拿到钱后,喜笑颜开,数完钱后,强盗头子接着他抬起大拇指对着身后的车厢,示意放行。

张老板和小李,高兴的冲了过去,受了这么多苦后,小李梦寐以求的回家梦想终于快实现了。

但突然间,强盗头子又一把推开了他俩。

“怎么回事?不是给你们一千万了吗?还要怎样?”

“这只够一个人的钱,你们只能一个人通过。”,强盗头子强硬的说。

小李感到一阵晕眩,但是他相信张老板是不会抛下他不管的。

但这时,张老板却转过头来,冷冷的说,

“对不起了,小李,我想回家。”

“开什么玩笑,你说过要带我回去的。”,小李不安的嚷嚷道,他的内心无比恐惧。

张老板摇摇头,“对不起了。”

接着张老板猛的冲了过来,在小李没有回过神的时候,把小李推出了火车。

火车外面,是大雪覆盖的世界,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

20

小李大口喘着粗气,他心想,要是现在只是某个人随随便便瞎编的故事就好了,如果能够在这里把他编死就好了,可以不要在折腾自己的人生了,自己的人生已经如此艰难,为何还要为难自己。

但他转念又想,如果这个作者要还能够编的下去,那真的是太了不起了,就凭这点,或许自己也该活下去,不该命绝于此。

不不不,他已经顾不上这些胡思乱想,他想起了张老板,这个令他尊敬,令他信任,说好要带他回家的人,最后居然抛下自己独自回家去了,太可恶了,自己不能让张老板得逞,一定要报复。

对,一定要报复,自己还不能死。

小李的恐惧和愤怒,让他有了新的力量。

渐渐的,小李看见自己的手背长起了白色的毛,接着自己的全身开始长起了毛,慢慢的,他不再害怕寒冷。

因为他变成了一只大型犬。

终于,小李又重新站了起来,只不过这次是四肢着地。

小李摇了摇浑身的雪,开始前进。

他心中只有两一个信念,就是找张老板报仇。

21

小李翻山越岭,循着味家乡的气味,一路前进。

期间,他在垃圾桶里找吃的,也在天桥下露宿,充分体验了流浪狗的狗生。

他现在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人还是狗,但是只有一个信念,就是回家,然后找张老板报仇,用自己的狗巴掌好好教训他。

中途小李差点饿死,但是却被好心人喂了狗粮,并且接到了家里去住,有温暖的窝和狗粮,小李虽然很感动,他本来想留下来,将这里当成是新家。

但是一想到张老板,小李就怒从心起,不能放下。

那天,小李偷偷的离开这家人,继续走上了他的复仇之路。

翻过一座又一座山,跨过一条又一条的河流后。

小李终于看到了,自己所成长的地方,这里有着自己最熟悉的一切。

不过他首先要找到的是张老板,这个千刀万剐的骗子。

他朝着那里奔跑了过去。

22

小李开始在城市里乱窜,始终没有找到张老板,也可能最终张老板没有回来。

小李有些迷失,他又开始了在街头流浪,在垃圾桶吃垃圾的生活。

但是那一天,他边吃垃圾,边闻到了那股让他作呕的气味,对,没有错,就是张老板身上的气味。

西装笔挺的张老板搂着他最心爱的情人丽丽,来到小李身边,张老板没有认出小李,他只是觉得这只流浪狗可怜,于是把自己吃到一半的杂粮煎饼丢给了小李。

“快吃吧,小家伙,不用谢。”,张老板笑眯眯的说。

小李冷笑道,“我谢谢你大爷。”

张老板顿时吓得做到了地上,“你,你怎么会说话?”

“哼,没想到吧,我就是小李,我现在就要咬死你。”

张老板在惊恐中,踉跄起身,他丢开了丽丽,开始了疯狂的奔跑,以摆脱小李。

而作为一只流浪狗的小李也疯狂的追逐着张老板。

小李死死盯住张老板的屁股,他暗自发誓非得咬下来一块不可。

想着想着,小李加快了步伐。

23

“啊!好痛。”

张老板一声惨叫。

原来是他被逼到了街道的某个墙脚,而小李咬到了他的屁股,让他疼痛不已,而他的西裤背后也破了个大洞。

“你这只疯狗,你给我停下来。”

“我今天就要咬死你,你这个混蛋,居然敢骗我。”

突然间,被逼到角落的张老板也生气了,他也不害怕小李的狗牙,一拳打了过去。

小李痛的在地上直叫。

“我没骗你”,张老板吼道。

“你还敢说没骗我。”,小李又四肢站了起来,准备好防御和进攻。

“我很早就告诉过你了,老天在惩罚不回家的人。”

“怎么了?”

“你知道你家在哪里吗?”

小李一愣,自己回到家乡后,就从来没有回去过自己的家。

“小李,你根本没有家,你知道吗?你为什么不把回家的机会让给我呢?我是有家的人,我有妻子女儿,我还有丽丽......”

“混蛋,我是有家的。”

“那你说你的家在哪里?”

“我......”

小李答不上来,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不,那不是一个能够让他回去的地方。

“你不要说了,你根本就没有家,你是一个没有家的人,老天要惩罚的就是你,我只是遵循老天的意志,你不要再违抗天意了。”

小李眼神暗淡,好像张老板说对了,原来老天就是要惩罚自己。

“你就老老实实流浪吧,我以后会每天在门口给你一口狗粮,咱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你说好不好?”

小李感到自己受到了一生中最大的侮辱,“岂有此理。”

小李突用两腿站了起来,他举起手中的爪子,准备拍死前面可恶的张老板。

瞬间,整座城市灰飞烟灭。

眼下变成了法院,小李坐在了法官的位置上,而张老板则坐在了受审席。

梦殿审判,启动。

24

梦殿管理处。

“师傅啊,你这次改造的梦,把小李搞得这么生气,我感觉他很可能不会放过张老板,说不定会判死刑呢。”

伯奇平静的点点头,“对,确实有可能。”

小道有些惊讶,“师傅,如果他不放过张老板,不就代表我们工作失败了吗?”

伯奇笑了笑,“你才刚参加工作,你还没见过我之前有过多少件失败案例呢。”

“那师傅,你不紧张吗?如果我们没有成功帮助他们,不是我们的失职吗?”

伯奇摇摇头,“不会,你还是没有搞清楚我们工作的重点。”

“哦?”

“我们吧,是要让他们自己更清楚的看到自己,看到自己的伤在哪里,仅此而已。至于选择怎样的未来?是选择在原来的信念里终身监禁?还是让自己自由?选择权都他们自己手中。”

小道点点头,“明白了。”

“不多说了,记得写报告。”

说罢,伯奇便转身跳入了老李的梦境。

25

“张老板,我今天就要判你死刑。”

坐在受审席的张老板,非但没有露出害怕的神情,反而却对小李露出更多的恨意。

“小李,当初要不是我,你早就淹没在海啸里了,你早就死了。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有什么资格审判我?”

小李一时之间愣住,确实,张老板是他的救命恩人。

“你看吧,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就凭这点,你没有资格杀死我。”,张老板,继续咆哮道,他似乎找到了一线生还的可能。

突然间,小李冷笑了起来。

“张老板,你错了。我倒是宁愿你当初没有救我,我现在被你弄得人不人狗不狗的,我活着有什么意义?”

“那你至少还活着!”,张老板吼道。

小李摇摇头,“很抱歉,我没有那么想,我只是一条流浪狗,我死了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反正我从生到死,都不会有人关心我。如果能判你死刑,我和你同归于尽也无所谓。”

张老板摇摇头,感觉自己死期已到,他闭上眼,等待宣判。

小李拿起锤子,“我现在正式宣判,张老板死......”

“慢着!”

突然间,伯奇从门口窜了进来。

“抱歉法官大人,我来晚了,我是张老板的辩护律师。”

26

“张老板罪证确凿,死到临头,还有何可以辩解?”

“法官大人,请问你是不是一个讲公平的人?”

“那当然,我做事一向公正。”

“那好,张老板差点害死你,你判他死罪,不可厚非。”

小李点点头,“那是自然。”

“但是,张老板也曾经救过你,让你活下来,让你看到过希望。你是否也该判他生呢?”

小李瞪大眼,他无法反驳,但随后小李又迅速的摇头。

“不不,他是想利用我,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他必须死。”

“法官大人,我不管张老板是处于何目的,但是我想请问你那一刻,有没有感受到希望?感受到活下去的力量呢?”

小李想了想,支支吾吾的说,“可能有吧”。

“那你为什么想要活下呢?不要忘了最初的想法呀?”

小李眼眶有些湿润,他抬头看了看天。

终于他吞吞吐吐的说出了这几个字。

“我只是想回家”

伯奇叹了口气,“可是啊,你回来后却发现,你的家找不到了,所以你想把痛苦都发泄在张老板身上,对不对?”

小李终于哭了起来,“凭什么,张老板这种人渣,这种垃圾还能有个家,我连家都没有。”

伯奇摇摇头,“小李你其实是有家的。”

小李揉揉眼,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吗?我也有?”

伯奇点点头。

“想跟我去看一下你的家吗?”

小李有些犹豫。

“好吧,你不想看就算了,你给张老板判刑吧,我走了。”

说完,伯奇大步向外走去。

而当他走到门口时,小李拦住了他。

“不准走,你带我去,不准骗我。”

伯奇回过头,笑了笑。接着他挥了挥手。

小李被带到了初中毕业的那一年。

27

小李的初中,建在偏僻的农村。

讲台上,刘老师开始宣布同学的中考分数。

“给位同学,我想你们对自己的分数,大概心里有数,你们能够考上哪所高中,也差不多就那样,所以不要抱太大希望。我们这次的成绩和往届也差不多,咱们班达到高中录取分数线,也就是能够上高中的,大概不到三分之一的同学。”

接下来刘老师推了推眼镜,“但是,我今天还要宣布一个重大的事情,我在这个学校已经教了7年书了,但今天是第一次有人,考上了我们市的第一中学,我想你们应该知道是谁了。”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小李,这让小李有些羞涩。

“没错,就是小李同学,让我们为他鼓掌。”,刘老师开心的说道。

班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而小李周围有人开始祝贺他。

小李脸红说,“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小李啊,我后面会建议校长,把你的照片一直放在学校门口的宣传板上,你是我们学校的骄傲,你给同学们做出了榜样,希望将来又更多像你一样的同学。”

小李更脸红了,他现在快乐的没办法说话,但是更让他快乐的是,他可以拿着自己的成绩去告诉父母了,而他们也终于可以关注到自己。

他那么努力,也就为了这一天。

28

小李拿着成绩单,连和同学们最后的告别也没认真,他急匆匆的坐车来到县城,找到他父亲的新家。

他兴奋的跑上楼梯,期待着父亲见到他时的样子,说不定会摸着他的头说,“儿子你真棒”。

但是越靠近父亲的家门,却听见越来越大的争吵,而这个声音也是他最熟悉的,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你不要不给我承认,你昨天不是去出差,你是去找小美鬼混了,对不对?”

一阵沉默。

但接着,女人的声音变得更加凌厉了。

“你别再给我耍赖了,你现在就把小美给我叫过来,去啊,现在就给我把她叫过来!你别以为我和你前妻一样好欺负,你敢这样对我,我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小李猜到,可能是二婚的父亲,又出轨了,而现在的赵阿姨也体会到了自己母亲的感受。

小李有些害怕,转身离开,下了楼梯。

站在街道上,小李感到不甘心,他真的很渴望让自己的父亲知道自己的表现,虽然有些害怕,但他还是坚定着脚步,重新回到了父亲的门口,敲了门。

没一会儿,门被瞬间打开,出来的赵阿姨带着杀气站在小李面前,小李吓了个哆嗦。

赵阿姨看到小李,也没有打任何招呼,而是走回客厅气冲冲地喊道,“喂,姓李的,你儿子来找你了。”

小李父亲匆匆的跑了出来,他身上也携带着前面和赵阿姨吵架的怒气,没有消散,这时儿子又来烦他,让他很是不爽。

“过来找我,什么事?”,父亲没有让小李进门,而是直接站在门内和他说话。

小李感受到,父亲可能并没有想要让他进门的意思,心里有些难过,但还是想让父亲看到自己的成绩。

小李拿出成绩单给父亲,“爸,我考上市一中了,我们学校就一个人考上。”

父亲拿过成绩单扫了一眼,“哦,一中很好吗?”

小李点点头,“我们市最好的学校。”

父亲摸了摸小李的头,“儿子你真棒。”

小李很感动,他感觉父亲是关心他的。

但很快,父亲又把成绩单递给小李,“是来要开学费的对吧?”

小李感到一阵失落,因为确实,他好像每次来这里,除了问父亲要钱,也从来没有别的事情,而父亲也永远认为小李只是来找他要钱的。

“这次不行啊。”,父亲叹气道。

接着他又把声音压低,轻声对着小李说,“赵阿姨正在和我闹离婚呢,我现在所有的钱都被她藏起来了,你这次先让你妈垫上,我回头再给你。”

小李感到很失落,他失落的并不是父亲不给自己钱,而是父亲并没有那么关心他的成绩,只是更关心他来要钱。

“哦,好。”,小李勉强挤出两个字。

接着父亲从皮包里掏出10块钱,递给小李,“天不早了,我这里还有事,你先拿着,到时候自己找个地方吃饭吧。”

小李拿过钱,失落的点点头。

“那我就不陪你了,早点回去吧。”,父亲说完,就“碰”的一声,关上了门。

而关上门后,赵阿姨尖锐的骂人声音又再次响起。

“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我和小美就算有事,又怎么样?我还怕你不成?”

......

小李不想再听下去,他默默走下楼梯。

他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车辆,他那一瞬间明白,父亲其实就和这些人一样,和自己并没有什么关系。

他不想吃饭,他将手中的10块钱纸币,默默地丢尽了垃圾桶。

他饿着肚子,向着公交车站走去,准备回到农村的家中。

29

距离高中开学报道的前1天。

小李看着母亲,有些紧张。

自从父母离异之后,他和母亲之间也不再有太多的话题,母亲也并不关心小李,而小李也非常害怕在母亲面前提到父亲,一旦提到父亲,母亲就会极度愤怒。

但是小李现在必须面对母亲,因为他之后又找了一次父亲,还是没有拿到学费,不知道父亲是真的没有钱,还是不想管自己,这些对小李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明天就要去报道,所以自己现在必须对母亲开口要一下学费。

要学费,这对任何家庭来说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在小李这却不一样。

“妈,明天就要开学了,我要走了。”

“哦”

母亲冷冷的回复了一句。

“妈,你得给我下学费。”

“你爸没有给你?”,母亲的脸色瞬间变了。

“嗯,他说暂时有困难,让你这里先垫着。”,小李并不想把父亲的事情都告诉母亲。

“呸,真是个人渣,自己不相管儿子,就扔给我,把我当什么了,我养了你这么多年,遭的罪还不够吗?”,母亲愤怒的骂道。

小李吓得不敢说话。

“你说话啊?”

“你倒是说话啊,你爸到底算什么东西?”

小李终于有些忍不住了,他也感到很委屈,一个被学校老师喜欢,当成全校榜样的人,在家里就像一个不受人待见的牲口。

“妈,你把钱给我,我后面住校,你就再也不用见我了。”,小李吼道。

小李的母亲愣住了,儿子第一次敢吼自己,接着她的火气又变得更大。

“你再对我吼一声试试?”

小李虽然委屈,但是不再敢说话。

看见儿子不再大吼大叫,一会儿,母亲稍稍冷静了下来。

“你是不是拿了钱,就可以不回来了?”

小李点点头,“对,我也不想回来。”

听到这句话的母亲,更生气了,她有些想哭出来,但是却哭不出来。

她转身找到抽屉,开始找钱,边找边骂,

“钱钱钱,你和你爸一个臭德行,就知道钱。”

终于母亲找出一沓钱,准备递给小李。

但瞬间,她的情绪又失控了。

她突然猛地把钱全部扔到了小李脸上,“赶紧拿上钱滚,永远别回来了。”

看到一堆钱砸到自己脸上,然后纷纷飘下,小李一阵惊恐。

接着小李这几年来受到的委屈全部凝固在了一起,他不再难过,而是变得冰冷,变得极其理性。

一个瞬间,小李做出了决定。

他决定从今以后,真正离开这个让他痛苦的家。

他不想再去上学了,他现在可以让自己自由了。

小李蹲下去,冷静地,把钱一张一张捡起来,收好。

接着他回去收拾好行李,站在家门口,看了看这个自己待了十四年的家。

“妈,我永远不会回来了。”

“那太好了,赶紧滚。”

小李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这一刻,他真希望自己是一个孤儿,又或者从来没有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我真的走了,反正我从生到死,都不会有人关心我。”

说罢,小李转身离开。

那天,小李没有去另同学们羡慕的高中报道,而是直接离开了家乡,独自一人背上行李,去远方闯荡。

他成了某个工厂流水线的操作工,和那些无法读好书的同龄人一同打拼。

由于他天资极高,此后几年,小李一路摸爬滚打,他逐步成为了小组长,大组长,销售组长,最终到了现在厂长的位置。

但始终,他都没有家的概念。

人与人之间,在他看来只有钱的关系,如果人与人之间没有钱,那么就不会有任何关系。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30

“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些?”

小李哭的很凶,边哭边问。

“法官大人,这就是证据啊。”,伯奇解释道。

“这是什么证据?”

“你觉得那个带你成长,让你出人头地的张老板,到底是谁?”

小李流着泪,虽然不敢相信,但还是说了出来。

“难道就是我自己吗?”

伯奇点点头。

“你再想想,那个只想让你在外面,不想让你回家的张老板,到底又是谁?”

“还是我自己吗?”

伯奇又点点头。

“没有错,你悟性很高,不愧学习可以成绩这么好。但是我再考考你,你这辈子最爱的人又是谁?”

小李想都没想,“这还用问?当然是我自己。”

伯奇抹了抹鼻子,叹了口气。

“哦?是吗?我还以为你是真的学霸呢?没想到这么笨。”

“怎么可能不是我自己呢?我怎么可能不爱我自己呢?”

伯奇摇了摇头,“孩子,你觉得爱自己的人,会让自己无家可归吗?”

小李低下了头,不愧是律师,这个逻辑天衣无缝,无法反驳。

他难过的问,“那我最爱的人到底是谁?”

“那我先问你,你认为你这辈子最恨的人是谁?”

“当然是我父母!我好恨他们,没有给我一个家,在我刚上小学的时候就离婚了,没有人关心我。”

伯奇点点头,“我知道,所以呀,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小李竖起耳朵。

“他们就是你最爱的人。”

小李不愿意相信,“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

“小李啊,恨的背后是期待,而恨的底层是爱,你爱他们甚至胜过爱你自己,我都为你的爱感动呢。”

“哦,是吗?”

“你看,你父母离婚后,严格意义上讲他们都是没有家的人,所以你也不愿意给自己一个家,你一定也要让自己无家可归,是因为你也爱他们,你不想背叛他们啊。”

“正是因为你不想背叛他们,你内心的深处还深深爱着他们,想背负和他们一样的人生,所以你回家的列车,怎么可能到达终点呢?”

小李愣了很久很久。

接着他终于失声痛哭起来。

他哭的很开心,他把这几十年离家出走之后,已经没有哭过的人生,终于一起哭了出来。

31

许久之后。

小李回过神来,他再次回到梦殿审判的法庭,张老板戴着手铐站在他面前。

伯奇走了过来,

“小李,你想要自由吗?”

小李哭着点头。

“那么,请宣判吧。”

“张老板,你无罪了。”

瞬间,梦殿审判消失,张老板消失了,而小李变成了刚上小学的孩子。

伯奇走向小李,蹲了下来,伸出小拇指。

“现在要请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们拉钩”,伯奇说道。

稚嫩的小李点点头。

“从现在开始,不用再背负你父母的人生了,你要相信你从生到死,都是会有人关心你的,你的人生就在这里重新开始好吗?”

小李有些犹豫,要不要答应伯奇,因为他一直都相信,自己从生到死,都不会有人关心自己。

“我说小李,就算你相信全世界都不关心你,你也要相信还有我会一直关心你的哦。”,伯奇继续说道。

突然之间,小李感觉到了一阵暖流进他的心,他终于喜笑颜开,他伸出稚嫩的小拇指,和伯奇拉钩。

“嗯,我会的”,小李使劲点头。

“一言为定哦。”

“一言为定。”

伯奇笑了笑,接着用手指轻触小李的眉心。

“可以了,要记住刚才我们的约定,醒来吧。”,伯奇说道。

......

满眼是泪的老李醒了过来。

他望着天花板,原来刚才只是一场奇怪的梦。

但自己好像已经变了。

32

尽管已经是中午12点,但是老李还是躺在床上不愿意挪动半步。

他准备就这样不吃不喝的躺上一天。

但计划被不幸打断,门铃响了。

老李不起来,他猜大概又是快递来了,他不想开门,谁也不想开。

不过铃声却一直不停。

终于,老李放弃了抵抗,他匆匆起床,去打开门。

不过来人却让他整个人不得不回过神来。

眼前这个满是白发的老人,也就是他的母亲。

来了。

33

老李揉揉眼,因为刚才的梦,突然有很多话想说。

但是转而间,又被他巨大的习惯性带走,他开口道。

“妈,你今天来干嘛?”

“我前天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吗?跟你说过我今天中午来,你忘啦?”,母亲说道。

“哦,好吧。”,老李有些尴尬。

他打开门,和以前一样,让母亲坐在客厅。

接着他去书房,翻了翻钱夹,掏出一沓钱,接着放到了茶几上。

“你后面几个月的生活费都在这了,你数数吧。”,老李说道,他看着眼前的母亲,突然感慨,自己确实并没有那么恨她,不然也不会给她生活费。

母亲拿起钱来仔细数了数,“没问题,儿子,都对的。谢谢。”

接着,老李和以前一样,形式性地给母亲倒了一杯水。

这其实就是送客的标志了,母亲喝完水差不多就该走了。

他们母子之间的对话,很少超过3分钟。

母亲喝完水,看了看有些消瘦的儿子,

“你吃饭没?”

听到母亲的关心,老李每次都会习惯性的愤怒起来,

“我吃没吃不用你管,我到时候随便外面吃点就行了。”

“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给你做吧?”,母亲卑微又试探性地问。

“我说了不用你管,我有事还忙,你走吧。”,老李生气的说。

母亲难过的低下头,抹了抹有些红的眼睛,接着她站了起来。

“好吧,那我走了。”

母亲缓缓走向门口,换上鞋。

最后“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躺在沙发上的老李隐隐的感觉不对,他突然想起了和伯奇拉钩时,伯奇和他的约定。

“从现在开始,不用再背负你父母的人生了,你要相信你从生到死,都是会有人关心你的,你的人生就在这里重新开始好吗?”

老李瞬间站了起来,跑出去打开门,追上了母亲。

“妈,你等一等。”,老李喊道。

母亲转过头,“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我饿了,我不想出去吃了,要不还是你做饭吧?”

原本沮丧的母亲的脸色变得明媚起来。

“好,没问题,我现在就去给你买菜。”

接着她高兴地寻找附近超市。

34

餐桌上,母子吃完饭后。

“儿子,算下来已经有三十多年,没给你做过饭了吧?”

“这还不是怪你?”,老李还是没有控制住情绪。

“对,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母亲连忙卑微地道歉。

“算了,我也有错吧。”,老李叹气道。

“不不,你没错,都是我的错。”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妈你今天就说吧,你之前一直想跟我说,但是我不想听的那些事情吧。”

母亲瞪大眼,不敢相信眼前的儿子,居然愿意听自己说过去的事情。

“儿子,这次我真的可以说吗?”

“你说吧。”

“好,那我就说了。其实我那个时候真的没有想赶你出去,我真的只是因为在恨你爸,看到你就让我想到了他,所以我只是想赶他出去,不是赶你。”

母亲说着说着,停了下来,习惯性的看了看儿子的脸色,有些怕儿子又发火。

老李自然明白。

“妈你说吧,我这次不会生气的。”

母亲这才安心下来。

“我以前也和你说过,你走了之后,我马上就去报警了,还到处张贴寻人启事......”

“你骗人。”,老李又生气的打断。

“我问过舅舅,明明是我离家出走后3天,你才报的案,你儿子都消失3天了,是死是活你都不关心,我那时候真恨不得自己跳河里死了算了,这样你就得请人捞尸,我还可以浪费你一笔钱。”

“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母亲又连忙道歉。

“算了,算了,你接着说吧。”,老李控制了下自己的情绪。

“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你是去上学了,所以那3天没有找你,后来一中打来电话,我才知道你没有去学校报到,不知道去了哪里。”

“原来是这样。”,老李的气有些消了下去。

“你不知道我当时多后悔,每天都要去县里派出所里打听,我都有没有找到你,我那个时候都哭成什么样了,整个村的人都知道我了。”

“哎。”,小李叹了口气。

“我后来还专门去找你们刘老师,看看学校里面还有没有你的东西,我把那些东西一个个拿回来。”

“然后你就把我和那些东西一起供了起来。”,小李笑着说,他想到了自己回家的场景。

那是他离家出走后的第十年,虽然年仅二十四,但却已经事业有成,并且那时已经考虑和前妻结婚,所以还是和前妻去见了父母,为婚宴做准备。

第一次回农村老家见母亲时,进门之后看到的第一件东西,居然是自己的遗像,一张自己十四岁时的黑白照片贴在墙上,前方桌子上还放着香炉,点着香,旁边还摆着苹果橘子,以及自己“生前”的一些物品。

“哈哈哈,哈哈哈,我那个祭坛太好玩了,我那时候刚回家,还亲自吃了你祭给我的桔子。”,老李想到自己的祭坛,忍不住笑起来。

有些尴尬的气氛开始溶解。

母亲也笑了,“你不知道,你十年不回来,我在那里哭成什么样了。”

“其实回家也好,除了这个,你连坟都给我准备好了,我还是挺感谢你的。”

“儿子,你就别说这种话气我了。”

“没有,妈。有个坟其实也挺好,要是合适我真想躺进去,被你埋了算了。”

“你这小子,到现在还在气我,我们果然是一家人,都不用亲子鉴定。”

“哦?是吗?”

“你看,其实我恨了你爸快有二十年,才慢慢放下。所以你恨我,能够恨三十多年,我也理解你,我不会怪你的,因为我们都很爱记仇。”

“是啊,都是爱记仇的一家人。”

“对不起,是我的错。”

“好了好了,妈你继续说吧,后来你还怎么找我来着?”

“后来呀,我还跑了报社,找他们领导,要求报道你的事情。”

“哦是吗?我还上报了?成了失踪人口?”

“对,那张报纸的寻人启事在家里,我下次拿给你看。”

“好呀,我想看。”

“还有,我后来还去......”

......

母子二人终于打开了三十年来,一直关着的话匣子。

35

晚饭过后,夜幕来临。

母亲望了望挂在墙上的时钟,已经差不多要8点了。

“儿子,太晚了,要赶不上火车了,我该回去了”

“哦。”,老李有些遗憾的脱口而出。

“儿子,其实我这几年一直在学佛。我不知道你相不相信人是会变的,但我现在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其实你恨的那个我,早就已经不在了。”

老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儿子,其实你恨我,我没有关系,但是受苦的是你自己,我从恨你爸这二十年中,已经感受到了。我只希望你也不要再受苦了,或许哪天你也可以放下对我,还有对你爸的仇恨。”

老李有些不敢相信,这么深刻的话居然是自己母亲说的,那个曾经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母亲,脾气暴躁的母亲说的。

不不,那个曾经的母亲已经彻底地随风消逝了,就像佛祖说的成住坏空,过去的母亲,还有过去的自己,都坏了,然后空了,一切又在新生。

或许自己的仇恨也该走了吧,连仇恨都会最终消散,这或许就是人生的伟大之处吧。

这时母亲又打断了老李的思绪,“对了儿子,我觉得你今天变了很多,所以有件事我再和你说一下吧。”

母亲掏出一张存折递给老李。

“这是什么?”,老李问。

“这些是你每次给我的钱,你看我都存着呢。”

“哦。”,老李答道。

“其实我自己的钱够用了,我也有医保,有什么事也不会用到你的钱。这些钱都是给你留着的,我知道你很有钱,但我是说万一吧,你有需要我再还给你。其实我问你要钱,真的不是想花你的钱,我只是想要来看看你,不然我就连见你的机会也没有了。”

这时,老李瞬间又想起了伯奇对他说的话。

“你要相信你从生到死,都是会有人关心你的,你的人生就在这里重新开始好吗?”

有什么东西,击溃了老李心中的最后防线,他真的想让人生重新开始了,中年老李终于失声痛哭起来。

母亲上前抱住了受伤的老李,亲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他。

“妈,我原谅你了,今天你别走了,我这还有房间,你住这吧。”

三十多年来,母亲终于等到了自己不再指望的,儿子的原谅,也痛哭起来。

“谢谢你儿子,好的我不走了。”

......

许久之后。

门口突然想起了狗叫的声音,老李急忙冲过去打开门。

雪糕回来了,虽然身上黑不溜秋,脏兮兮的,但好在没有任何受伤的样子。

雪糕欢快的对着老李又扑又闹。

老李打开家门,“进来吧雪糕。”

雪糕冲进家中,到处乱窜。

“这是?”,母亲不解的问到。

“妈,这是我孙子,你的重孙回来了。”,老李说。

母亲也笑了,“哦是吗?太好了,我的重孙已经可以四条腿走路了,真不错呢。”

老李抱着雪糕,“这次我会好好照顾你的,雪糕。”

“你终于不用在外面闯社会了,雪糕,你回家了”

“不,是我终于回家了。”

36

梦殿管理处。

“师傅,又是一个团圆的结局,你又做了一件好事呢。”,小道说。

伯奇摇摇头,“不不,我什么也没有做,无功也无德,全都靠老李自己的悟性和业缘。”

“那老李的悟性,还真是不错呢。”

“其实吧,老李还是幸运的,他有一个会改变的认错的母亲。但大多数人的父母,终其一生都不会改变,而他们从小受到的伤害,永远都不会得到一句道歉。比如老李的父亲,到老死也不会给老李道歉。”

小道摇摇头,“那还真是不幸呢。”

伯奇点点头,“是的,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原谅父母,才是真正的修行。”

小道问,“那他们要想改变,是不是会很难?”

“难,也不难。”

“为什么不难?”

“世间万有从来都是阴阳两极不可分离,也许有些人只需要看到一样东西就可以了。”

“是什么呢?”

“就是他们不愿放弃对父母恨意的背后,所真正隐藏的,是那份不愿放弃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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