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歌

图片发自简书App

我向来不跑调,但也谈不上善于唱歌。以前虽参加过合唱,也只不过是个摆设,张张嘴不出声罢了。那时喜欢学一些冷僻的歌,不为别的,只是觉得和大家一样唱着烂大街的歌是很掉价的事情。不过其实也没彰显出我什么个性,因为从来就没人听过我唱出声。那些歌都是在遇到不得不唱的场合时保命的东西,哪能轻易就出口?

每到自习课,我经常趴在桌子上就着午后慵懒的阳光向窗外打望,而身边的她此时就在心不在焉地抄着一些歌词并喃喃地哼着正流行的曲子。有时我会回过头来静静地听她低吟浅唱,要是碰巧被发现,她便会不顾自习的安静氛围笑出声来:“你看什么看!”。我分明记得正是那一首《被风吹过的夏天》:“蓝色的思念,突然演变成了阳光的夏天……”我怎么知道思念为什么和校服一样是蓝色的,只知道那个下午很暖,她的歌声很小很软。

一些年轻的老师也喜欢唱歌,有时她们在课上来了兴致便会发出邀请:“谁来给大家唱首歌呗!”特别是在为数不多的音乐课上,那基本就成了K歌比赛。我那些保命的歌也就是用来应付这种场合——但我多虑了,因为爱表现的人很多,根本就轮不到我。首先上场的家伙们就是呼声比较高的比较傻B的男生。这种活动一开幕,大家基本上就开始喊着他们的名字,然后他们便会蹒跚着出场,自我陶醉地嚎一阵子,然后在大家的哄笑中退场。下来之后,他们身边便会有几个女生眼睛里一半坏笑一半崇拜地叽叽喳喳一阵。女生们都这样,都喜欢缠着比较熟悉的男生唱歌,而以上那类傻B便是有求必应的主。若是哪个女生敢上去唱,基本不用怀疑,一般唱得都不错。每每这时我会听得入神,直到她重新坐到我身边开始轻轻地捅我:

   “我刚刚唱得怎么样?”

   “还行……”

   “那你怎么没鼓掌!”

   “唱太好了,都忘了……”

话还没讲完就又是一串笑声,她笑得很明媚:“等下课你也给我唱一个呗?”

   “没门儿!”

   “哎呀,什么都行!”

   “还什么都行,《王二姐思夫》你也听啊!”

   “听啊,只要你敢唱!”

   “没门儿!”

后来的时光,教室里的歌声渐渐变得越来越少。相反地,我唱歌的欲望却一天天强烈起来。回家的路上便是我高歌的舞台,每当我骑着单车穿梭在漆黑的无人的小街,纵情地唱着那些冷僻而又动听的歌,就会产生“我是巨星”一类的幻觉。直到遇到有人突然出现,我只得尴尬地闭嘴,逃似的消失在狭窄的夜色中。故事也就发生在这样的路上。

我一如既往地变成了巨星,就在此时一个同样骑着单车的女生瞬移到我身边:

   “唱一首《遇见》呗,会不?”

从那熟悉的蓝色校服上判断她应该是同校的,但是没路灯我看不清她的脸。

   “会……唱不全。”

还是同往常一样,我又在夜色的掩护下逃了。回到家我很懊悔,为什么要逃呢?她认识我么?我见过她么?为什么不看清楚一点?感觉上是个美女啊!大概还会遇到吧。第二天早自习,我把昨晚的事和她说了,不出所料,她还是放肆地笑:

“你胆小鬼啊你!想想就想乐……哈哈……等会儿,我不行了……哈哈哈……”

“哎呀,差不多得了,早知道不和你说了,早晚有一天笑死你!”

“哎,不是……那个要不帮你打听一下,不过估计没戏。坐你前边那死丫头就喜欢孙燕姿,没准是她诶?”

“滚蛋!咱班的我还能不认识,肯定不是咱班的!”

   “我歌词本里有《遇见》,要不先借你?”

   “也对,说不定还能遇见,拿来吧。”

   “学会了先给我唱一遍呗?”

   “想得美,没门儿!”

后来,没能像电影里一样,我再也没遇见过那个女孩。或许是也遇见过只是没法相认。岁月流逝,那晚发生的一切也逐渐淡忘了,直到——毕业前夕。不知为何,我又想起了那个女孩,并且发了疯般地想找到她,却毫无办法。我甚至想过用广播话筒对着全校唱那首《遇见》,然后大声地喊:“我想你!我想你想得睡不着觉!”但我毕竟没有真的疯掉,所以这么傻B的想法也就是想想而已。

毕业前的那天晚上,我东西收拾得有点慢,人都走没了。她还没走,似乎在等我,嘴里依旧喃喃地哼着歌。

   “哎,那谁找到没?”

   “你说呢?没法找啊。”

   “那……这可就毕业了,以后也没得找喽。”

   “行了,走了啊……”

   “哎等会再走,也不差这一会吧。”

   “你有事啊?”

“啊……这样,一直也没听过你唱歌,你那首《遇见》也别白练了,就唱给我呗?”

这是她头一回和我说这么多话都没有笑,但望向我的那水汪汪的眼睛还是掩盖不住笑意,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决堤。在与她的对视中,我眼前忽然闪过了很多的画面——那些慵懒的午后,那些动人的笑声与歌声,还有路上那些令人陶醉的黑夜……这短短三秒钟的静谧时光如同三年那样漫长,而我回顾这三年的过往,却如同三秒钟那样匆忙。

“啊哈……还是没门儿!”

我拿起书包向门口走去。我没有回头,她大概在笑吧。果然,在几秒钟的沉默之后传来了清脆悦耳的笑声,伴随而来的还有熟悉的歌声:

我往前飞 飞过一片时间海

我们也常在爱情里受伤害

我看着路 梦的入口有点窄

我遇见你是最美的意外

而此时的我刚到门口,不知为何泪水却涌了出来,一大滴眼泪洇湿了蓝色的衣袖。

    终有一天 我的谜底会揭开

她还在唱着,这一次她的歌声很大。



至今,我偶尔还会在阳台上唱几句,多半是在夏夜,任晚风夹着燥热徐来。我淡淡地唱着那些不曾出口的歌曲也包括那首《遇见》。印象中,我唱的歌大多是感伤的,那声音飘渺不定,在沉静的夜空中盘旋,不知传入谁的耳中,又落在了谁的窗前。

我的歌声没有悠扬过,所以只敢低低地唱。于是,我开始羡慕那些有美丽歌声的人。也许有一天,我会爱上一个拥有美丽歌声的姑娘吧,就像那爱那歌唱的岁月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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