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的情感力量

读了意大利作家皮蓝德娄的《西西里柠檬》,不禁想起第一次接触这篇作品的情形。  

那是我参加工作不久,在一个小火车站当工人。我自幼喜欢绘画和音乐,那时又爱上了文学创作。我买了一个收音机,砖头一般大小,经常用它听音乐,还有广播剧。

一次,记不清是休班还是在单位,我偶然听到了《西西里柠檬》,故事的情节并不复杂,小说时空交错,回忆了当初一对恋人患难与共的生活,又展现了残酷的现实:昔日那个贫困交加的女孩,被密库乔发现并资助的歌唱家苔莱季娜竟然是那样的绝情。可怜的长笛手密库乔只能在厨房和下人在一起,几步之遥便是灯火辉煌的大厅,贵族们在庆贺苔莱季娜的成功,密库乔的是个有骨气的人,当他看清了现实,从梦里醒来,便毅然离开了那,他把从家乡带来的柠檬送给善良的马尔塔大婶一个人,在楼道里,他被大雨阻隔无法离去,不禁悲从中来,掩面痛哭,而苔莱季娜居然对昔日恋人、也是她一生的最大恩人密库乔的离去无动于衷,拿着柠檬奔向那些客人……

当年,二十岁的我哭得一塌糊涂,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忘恩负义的人?  

后来,我多次读过《西西里柠檬》,每次都能被小说深深打动。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我身处的社会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人们的感情世界也随之变化了,但《西西里柠檬》给我带来的情感冲击仍然那么强烈。我从几个方面找原因,那时我正遭受一次失败的恋爱,虽与密库乔的遭遇不同,但他的经历引起了我的情感共鸣。还有,那时的我也喜欢吹笛子,我很喜欢密库乔这个形象,他的悲痛、他的善良,他的才华,以及他身上的骨气都深深地感染着我。此外,广播剧的效果也是打动的原因之一。  

可是我又不能仅仅承认上面这些原因。很重要的一点,是小说写得好,这篇小说写得内敛、深沉,作者把巨大的悲痛压制住,尽量不动声色,两个场景一冷一热的对比,过去和现实的反差,密库乔情感的借位,环境的渲染、高潮迭起的叙事,人物刻画的生动,悲剧的魅力等等,都是小说的成功之处。《西西里柠檬》让我看到小说情感力量的魅力,可惜,这样的小说真的不多了。  

按理讲,时间过去一百年了,作家们的技巧也都在提高,可是为什么我读过的几篇小说和这篇《西西里柠檬》相比会大为逊色呢?无论你采取什么新鲜的形式,无论你玩什么技法,你的小说就是无法让我感动,也就无法让我折服。不少小说让我读不下去,还有一些读了又觉得浪费了时间,还被忽悠了。我评价小说的标准并非只有让我感动一条,但我看重小说情感的力量,这也是考验小说家功底的最好尺度。《西西里柠檬》不仅感人,它的写作技巧也是相当高的,作品反映了人性的扭曲,不可谓不深刻。

有的小说看过就忘,读了就扔,而经典之作不是这样,经典就是经常可以读的小说,它表达的是人类最本质、最永恒的情感。就像女人的美,环肥燕瘦,形形色色,有的乍一看还可以,但经不起仔细看。真正的美我认为只有一种,那就是耐看。好小说也是这样,经得起时间的考验,遂成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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