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邪西毒》:任何人都可以变得狠毒,只要你尝试过什么叫做嫉妒

文 | 青山安澜

01

王家卫喜欢古龙,他说:“金庸和古龙算是两大宗师,我自己个人更偏好古龙,因为我认为他更纯粹一点,他对人看得很透,像一个诗人一样。”

所以他用的金庸的人物来拍一个古龙的故事。

一坛叫醉生梦死的酒,喝了可以忘掉你在之前做过的任何事

你会不会饮下它?

黄药师喝下了半坛,他真的忘了很多的事情,他说:“人最大的烦恼,就是记性太好如果什么都可以忘掉以后的每一天将会是一个新的开始,那你说这有多开心。”

他把另外半坛留给了欧阳锋,只不过他嫌它古怪,没有喝。

02

欧阳锋因为恋人成为自己的大嫂而负气离开白驼山,住在了一片沙漠开始当杀手经纪人。他说“有旱灾的地方就一定有麻烦,有麻烦的地方我就有生意。”

但好像每年总有那么几个月,人们不愿意死,所以立春之前他都没什么买卖,只有一个人来找他。

他让欧阳锋杀一个人,那个人的名字叫黄药师,因为黄药师抛弃了他妹妹。

这个人是慕容燕。

几天后,有另外一个人来找他。

她也让欧阳锋杀一个人,那个人的名字叫慕容燕,因为慕容燕不准她和黄药师在一起。

** 这个人是慕容嫣。**

而其实所谓慕容燕,慕容嫣不过是同一个人的两个身份。而在这个两个身份后面,藏着一个受了伤的人。


她重复了好几遍“我乃是堂堂大燕国的公主,慕容家的小姐”,店小二稍有冒犯就要拔剑杀人,可见慕容家的人骨子里都带高傲自持,可再怎么孤高凛冽,也仍是在昏暗不明的光影下一遍一遍慢慢柔情抚摸着另一个人,把当做是自己心爱的男人。

一面为了自尊爱之欲其死,一面却难免沉沦,卑微祈求一句

“如果有一天我忍不住问你,你最喜欢的人是谁,你一定要骗我,无论你心里有多么的不情愿,你也一定要说,你最喜欢的人是我。”

情爱之中的求不得,大抵如此。

她最后成了对自己倒影练剑的独孤求败,有人说她成了自恋的纳西塞斯,但其实我觉得,她可能最后明白了一件事:

当你永远也得不到一个人的爱的时候,也许你只能好好爱你自己。

她让欧阳锋明白,换做黄药师的身份,那句“我最喜欢的女人就是你啦”好像没有那么难说出口。

但他永远失去了讲这句话的机会。

03

夏至那天,来了一个女人。

她是个孤女,因为她弟弟前几天被太尉府的刀客杀掉了。

她想让欧阳锋替她报仇,但是她却只有一筐鸡蛋和一只驴仔。

欧阳锋告诉她,如果要卖,她会比那只驴仔值钱。

而这个女人选择在店外的倚柱旁边等,她相信一定会有一个人愿意帮她。

“每个人都会坚持自己的信念,在别人看来,是浪费时间,她却觉得很重要 。”

04

她等来第一个人是一个武士。

大夫曾经说这个武士三十岁就会失明,而他今年刚好三十岁。

他想在失明之前回去看一看家乡的桃花,所以他需要盘缠。

为了这笔钱,他要杀掉一批马贼。

武士快看不见了,所以他希望马贼快些来,但是花开是有季节的,马贼什么时候来却没有人知道。

大战前一天,欧阳锋问他是不是已经看不见了。

他说:“太阳猛烈还看得见。”

他说:“希望明天是个好天。”

可惜啊,第二天乌云蔽日,所以他倒在了马贼的刀下,成了烈日下的死尸。

我想王家卫心中一定崇尚暴力美学,所以连死前的遗言都好像诗人的歌咏。

“我以前听人说过如果刀快的话,血从伤口喷出来的时候像风声一样,很好听,想不到第一次听到的是我自己流出来的血。”

欧阳锋后来知道他的家乡没有桃花,桃花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那个女人是他的妻子,而他的妻子爱上了他最好的朋友,他最好的朋友是黄药师,而黄药师却会在每年桃花开的时候去看另一个他最爱的女人。

我永远记得武士去见那匹马贼前说:
“如果我日落还不能回来,麻烦你帮我找一个人,他的名字叫黄药师,告诉他乡下还有一个人在等他。”

每次听到我就想起孤女问他的那个问题

“你一定很爱你的老婆”

“是啊,可以这么说。”

06

她等来的第二个人是个不穿鞋的刀客,他叫洪七。

他杀掉了那匹马贼。

也杀掉了孤女太尉府的那群仇人。

代价是一根手纸,报酬是一个鸡蛋。

欧阳锋问他:“为一个鸡蛋失去一只手指值得吗? ”

他说:“不值得,但是我觉得很痛快,因为这才是我自己,本来我应该没事,但是我,的刀没有以前快,我以前快是因为我够直接,从来不会想什么代价,认为对就去做,我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变,直到那个女孩来求我,我才发现我已经完全变了,我竟然没有答应她,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不会答应,那天,我很失望,我觉得我已经和你混在一起变成一个人。没有了自己,我不想和你一样,因为我知道欧阳锋,绝对不会因为一个鸡蛋去冒险,这就是我和你的分别。 ”

我记得有人说过
“所有的声音都是疼痛的。只有洪七说,我要走出这片沙漠,带上老婆。90多分钟里,这是唯一快乐的声音。”

洪七比所有人幸福活的幸福,因为他够简单,一个人够简单的时候,一顿饱饭也能让他满足,所以他会比较快乐。

欧阳锋悲观地觉得山背后还会是山,也许回头看看反而这边更好。

但洪七想看不同的世界,他就一定会要去。

即使逆风,他也去,带上他的女人还有他的骆驼。

他让欧阳锋明白,当你一心打天下的时候,其实不用辜负你的女人,不用等到会到家才发现,她已经成了自己的大嫂。

但他永远失去了带她走的机会。

07

欧阳锋去到盲武士的家乡。

他看到一个女人在抚摸一匹马。

看到水边,裸露的脚踝,马光滑的鬃毛还有一遍一遍细致的抚摸。

那是一个女人孤独的情欲。

她看到手中的汗巾,问他:“我丈夫是不是死了。”

然后这个女人开始哭,哭的这个女人名字叫桃花。

欧阳锋说:“听到那个女人的哭声,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黄药师每年都来探望我一次。”

08

因为有一个人想知道他的消息,而黄药师每年就可以借这个机会去探望她一次

两个太固执和不肯认输的灵魂在一段感情里往往容易两败俱伤

她因为欧阳锋不肯说出口的剖白,赌气嫁给她哥哥。

她说:“我一直以为是我自己赢了,直到有一天看着镜子,才知道自己输了,在我最美好的时候,我最喜欢的人都不在我身边。如果能重新开始那该多好啊!

她问 :“其实你跟他这么好,为什么不告诉他我在这里呢?”

黄药师说:“我答应过你,所以我一直没有说。”

她笑了笑讲:“你太老实了。”

笑着笑着她就对着镜子开始哭。

如果有一天有个女人让你不要告诉她爱的人她在哪里,请你一定记住,她是在一直期盼你告诉他。

不久,她就病死了。

09

她死后黄药师开始忘记很多东西,唯一记得的就是他喜欢桃花,于是六年后他隐居东海桃花岛。

从此,桃花就是黄药师的鸟笼。

所以惊蛰黄药师没有来,欧阳锋等来的是一封信。

信带来的是他大嫂的死讯。

于是他终于喝下半坛醉生梦死,却反而把事情记得更加清楚,他说:“醉生梦死,不过是她跟我开的一个玩笑。有些事情你越想忘记,就会记得越牢。当有些事情你无法得到时,你惟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忘记。”

他烧掉了他沙漠中的店铺,回到了白驼山。

他说:“很多年之后,我有个绰号叫做西毒。任何人都可以变得狠毒,只要你尝试过什么叫做嫉妒。”

你们知不知道嫉妒和羡慕的区别?

羡慕是酒,嫉妒是水。

酒越饮越暖,水越喝越寒。

羡慕是“如果有一天我也可以和他一样那就好了。”

而嫉妒是“其实原本我也可以。”

但他永远的失去。

东邪西毒的英文名叫Ashes of Time,译为时间的灰烬,其实它告诉我们的是一个不断失去的故事。

你想要的越多,顾虑的越多,放不下的越多,贪恋的越多,不屑的越多,矜持的越多,计较的越多,就痛苦的越多,失去的越多。

你想要重来。

但可惜没有人富有到可以赎回自己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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