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风尘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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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有幸参加过扶贫工作,我不知你有什么感受。

如果你扶贫的环境是在西北,一个贫困地区的贫困村落,你的认识和体会又有多少。

扶贫,扶贫,在西北这块贫瘠的黄土地上,这几年,通过政府的扶贫政策和资金项目支持,我的乡亲,你们的生活和经济条件到底得到多大的改善?你们发自内心地渴望摆脱贫困,远离落后和闭塞愚昧的生活环境的愿望实现了多少?

当文明的光亮一点一点照进这个偏远的角落,当社会的援手一点一点伸进村民的生活,这里究竟发生了多大的改变?淳朴善良的民风是否依然存在?日益严重的环境较量,带来的是留守家园的坚持还是逃离故土的抗争?

这些问题都在脑海里回旋:他们到底需要怎样的支持?我们持续不断的'骚扰",真正给他们带来了多大的帮助?

腊月,年关遥遥在望.再次踏上这块土地,分配给我们小组的工作还是进村入户,了解情况,目的地是在靠近屈吴山的二百户村。

车进山谷,扬起一路尘土,千年不变的苍穹之下,延绵不断的荒凉山丘,见过数次,今又看到,还是灰茫茫白晃晃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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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零零呈显眼前的村庄,散落在半山坡两侧。几块村民开垦的土地,都在房前屋后的半山坡上,地里铺满沙石,因为缺少水的滋养,能够栽种并能成活,收成还算不错的是籽瓜。沙石地栽种籽瓜,需要的水不多,而且容易保墒。

沙石地上种出来的籽瓜品质好,瓤沙,籽多,瓜瓤还养胃,能长时间放置,冬天吃也不会有寒凉的感觉。籽掏出晾晒,被商贩收购,做大板瓜子或水洗瓜子,这是一种销售方式,还有就是直接拉到城里买籽瓜。当地城乡居民,大多习惯在冬季储藏几个籽瓜,春节期间或者平常馋时,用来解渴解油腻。

快到年关了,在周边市县打工的男人少部分已经回到家。把平常不做的活计如杀猪、榨油,磨面,修理等悉数揽过,细心做好。难得享受夫妻团聚的喜悦,有老人的再尽点孝心,有儿孙的享受几天天伦之乐。还有能干的,除了家里的活计,再把老婆、母亲挂好的粉条,一趟一趟拉到周围的矿区、集镇售买,换取一点收入,让年过得更宽裕一点。

农家的年从腊月里就开始准备了。虽然比不上城里样数多,但是绝不马虎。等待过年,时间还有点长。村民们先开始相帮着挨家挨户宰杀年猪,媳妇们中有麻利的,刚杀的猪尚温,就开始缷开大腿,肘子,炒臊子,蒸碗子,煮的骨头等,一一分好,其余全部压在缸底做腌缸肉。好的肉现在是舍不得吃的,要留到年关,家人齐全才能大快朵颐。

油馍馍、油饼是过年不可缺少的主食,早点烤好,这些事情是难不倒家里的主妇的,三下五除二干完,收拾点简单的饭菜,刷洗完锅灶,就可以东家串西家,和乡邻亲戚谝闲传(说闲话),自在享受一段闲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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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去的一家,只有一个老汉留在家里看守。儿子在矿区打工还未回家,儿媳妇陪着孙子在县城念书,高三的孩子耽误不起,农家的希望工程就在这个孩子身上,孙子要上学,儿媳要给孩子做饭,就把家和老人暂时撇下了。

房子是宽敞明亮的,七间大瓦房,带回廊。室内,时兴的平板电视,沙发一应俱全。中间的烤箱呼呼扯着,炉子上架着锅,里面翻腾着刚杀的猪下水,新鲜的肉香味扑面而来,一旁有一碟炒的黑乎乎的酸白菜。

老汉的身体还硬朗,自己做饭,还干点家里的琐碎小事,喂几只鸡,养三头猪,两头还小的猪,准备养大了卖钱,大的一头刚宰杀了,收拾好留到儿孙回来过年。

我们后边看到的几家情形都差不多,房子宽敞亮堂,但使用率都不高。大多村民家老人和小孩子住在带厨房的房间,其余的多数空置。

腊月的天气,室外零下十七八度的温度,几个稍大点的孩子在山腰间的院子外玩耍,脸冻得红扑扑的,但是并不妨碍他们游戏的兴趣。

有奶奶照顾的这家孩子,他们的幸福是写在脸上的。炉子上烤着奶奶烙的饼,黄灿灿的,有种诱人的胡油香味。炉子边上,奶奶正给孩子们炒粉条,新炼的猪肉油渣在锅里泛着油光,奇异的香味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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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粉条是这里冬季农家常见的一盘菜,如果有酸菜加点味道更好,如果再有其他种类的一些蔬菜和配料,那就是更富裕阔气的农家很丰盛的午饭。奶奶的人生在不断搅动的筷子间延续,不知道儿孙们是否能体会到这种没有父母陪伴,但有祖母守护的成长。

一个同事,第一次下乡,看到村里的房子一个比一个盖得宽敞高大,不住地感叹自己在城市居住空间的狭小。再去了几家,看到家家户户大体相同的酸菜糁饭,围在炉子上刺啦刺啦地响着,散发出一种特殊的酸味,又让她的表情大变,忍不住难受摇头。

同事眼中所见,是这几年生活条件改善后村民幸福生活的一个重要标志—房屋宽敞明亮。土地和房屋是村民的根,根扎稳了,心情就好多了,向前奔的意愿和劲头也就足了。

同事表情里的难受,也是村民们生活水平和富裕程度的表现。因袭传统饮食习惯有时并不能完全反应村民生活水平,当然还是和水有关,水的稀缺直接影响村民们的菜篮子。

干旱的土地上适合栽种的植物品种太少,单一的生态结构影响了单一的饮食结构,除了过年时买点蔬菜,夏秋两季在院子周围栽种一点,碰上雨水多的年份,就能吃上点韭菜茄子辣椒黄瓜等应季蔬菜。

这几年持续干旱,地里除了籽瓜,基本上只能收点洋芋白菜和萝卜来撑起菜盘子。没有水源,靠天吃饭,植被单一,荒漠化严重的生态,对村民生活环境的大幅度改善是一种奢望。

我们踩着满脚的黄土,在半山腰的村落里爬上爬下,不一会,全身就被脚踩和风吹的尘土沾满。这里的水稀缺,这里的黄土层却很厚,踩下一脚能把人的脚埋住。满身的尘土味道,捎带着从村民土炕上沾染的些微炕烟味,是腊月里这个僻静乡村的独特留念。

我从村民口中又发现了一点变化,这几年籽瓜市场行情价格都看好,沙土地上绿色无污染的环境,让个别去远处打工的村民又陆陆续续回来种田。

能够守住这片土地终究是好事,这块贫瘠的地方到底还是有值得留恋和开发的地方。村民们看它们的眼神爱怜又复杂,它虽然尘土飞扬,虽然干旱荒僻,但是确实也需要我们敬重,认真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