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惟求旧,物惟求新《闲情偶寄》阅读6,脱窠臼

“人惟求旧,物惟求新。”新也者,天下事物之美称也。而文章一道,较之他物,尤加倍焉。

人惟求旧,物惟求新,语出《书.盘庚上》:“迟任有言曰:‘人惟求旧,器非求旧,惟新。这句话在中国流传数千年了。可见中国从来不是一个保守的社会,即使数千年里有几百年存在保守思潮,但绝不能因此认定保守是它的普遍规律。

即使在李渔生活的年代,依旧会将“新”解释成天下美物的统称。或许社会学家需要证明他们的理论是“新”是“美”,而给历史贴上是“旧”是“丑”的标签。但只要翻开典籍,看看他们讲了什么,怎么活着,就会发现,他们和脸谱的标签完全不一样。

现今社会流动速度更快,文章艺术视频化,平民化,文章不新,基本无人问津。当然,我在守旧。

至于填词一道,较之诗赋古文,又加倍焉。非特前人所作,于今为旧,即出我一人之手,今之视昨,亦有问焉。昨已见而今未见也,知未见之为新,即知已见之为旧矣。

李渔的观念是相当穿越时代的,也切中要害。词,戏曲,段子,小视频这些道理相通,都是愉悦观众的艺术形式,它有极强的时间属性,保鲜值极低,从某种意义上说,它就是消费品。因此,昨天是新,今天就是旧了。

古人呼剧本为“传奇”者,因其事甚奇特,未经人见而传之,是以得名,可见非奇不传。“新”即“奇”之别名也。

唐传奇,被称作小说的滥觞,传奇,小说和剧本一样,它的作用是为观众服务而创作的。与之对应的有散文,或说文。古时散文,包括碑文,奏表,题记,游记等多种形式。因此,古时散文不以娱乐群众,提供个人消费为目的,古时散文是针对特殊群体的小众文学。而更规矩的文,更是如此。

而此处的传奇,又较之唐传奇更进一步,它为戏曲演出服务,是真正意义上的剧本。李渔将“新”与“奇”等同起来,是地道的以社会需求为导向。

.....吾谓填词之难,莫难于洗涤窠臼,而填词之陋,亦莫陋于盗袭窠臼。吾观近日之新剧,非新剧也,皆老僧碎补之衲衣,医士合成之汤药。

“勇于创新”,似乎是当下口号,却是历史中不曾停止的口号。社会无时无刻不在发展,这是社会演化的本质。也是这个星球能够持续的内在动力。它根本停不下来,当你我想停下来,差不多等同于死亡。所以好多人活着,其实他已经死了,抱残守缺,无异于死亡。

但创新又何曾容易。创新者需要对旧事物相当熟悉,对事物发展规律相当熟悉,对创作方法相当熟悉。站在熟悉旧的基础上,你才能看到新,创造新。

......但不知前人所作,又从何处集来?岂《西厢》以前,别有跳墙之张珙?《琵琶》以上,另有剪发之赵五娘乎?若是,则何以原本不传,而传其抄本也?窠臼不脱,难语填词,凡我同心,急宜参酌。

李渔在创新的方法上,并未铺陈下去,后语或有。但一点十分明确,那就是不能抱残守缺,需要出奇,出巧,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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