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爱 之二:爱是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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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为止,我有过三次新生的体验。

离开母体来到这个世界,是我们共同的经历。当我们的灵魂找到了自己的肉体,我们开始按部就班走新生之路。我们先是沉迷母亲子宫的舒适、温暖和安全;然后勇敢面对穿越母体逼仄黑暗阴道时的痛苦和恐惧;当我们发出第一声呼喊,我们就成了自己的“王”,迎来了自己的宇宙。这是我们对痛苦的初体验,它带来了生命的呼吸。

2009年的濒死体验,是我的第二次重生。那次措手不及的意外,是上帝给予我的一份珍贵礼物。这场短暂却极致的痛苦,让我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得以新生,我全然放下了对功名利禄的追逐,明白了幸福来自满足,快乐来自对生活的热爱。

最漫长最难以转换的痛苦,则来自爱。恰恰也是爱的痛苦,让我从自恋的封闭世界走出来,意识到自己的完整性,于是内心变得强大,格局不断提升,懂得什么叫“无我”。告别爱的痛苦,别无出路,只有通过不断去体验,放下标准和执念,爱的痛苦才能转身为爱的喜悦。所以,当我说,爱是痛苦的时候,我的心平静喜悦,因为我知道只有这份痛苦才能逼我穿越母体黑暗逼仄的阴道,见到光明。

爱是痛苦的,因为爱是蜕变的开始。爱是一种突变,所以每一次都会带来疼痛,为了让新的发生,旧的必须清除。旧的是我们熟知的、心安的,新的却是完全的未知。我们就像航行在人迹罕至的大洋里,面对新的一切,头脑根本派不上用场,因为头脑只会处理旧的事物。于是我们的恐惧升起,因为脱离旧有的舒适区、走出安逸的世界而造成痛苦。

由于爱所带来的痛苦,使得无数人宁愿选择没有爱的生活。然而,即使他们不爱也会受苦,只可惜这苦将会白受。为爱为受苦会付出代价,但这受苦具有开创性,它会带着我们的意识往更高的层次跃升。没有爱所受的痛苦则纯粹是枉费的,因为他们哪里都没有去,只是被困在同一个恶性循环当中罢了。

关系是一面镜子,而纯净的爱、高层的爱是更好更洁净的镜子。然而,高层的爱需要我们开放自己,向爱的对方显露脆弱、卸下武装,那会让我们痛苦。当我们呈现脆弱,我们担心会被伤害和排斥,于是恐惧包围。当我们在别人身上看到的自己或许是丑陋的,我们内心的不安不由自主让我们逃开镜子。然后,逃开不会让我们变得美好,一如逃避事情不能让我们成长一样,我们必须迎向挑战。这份挑战,痛苦有如赤脚走在荆棘上。当我们踩着荆棘勇敢去爱,我们会遇见神。爱是神。因为只有去爱,借着另一个人的激发,让我们的存在受到另一个人的强化,才能让我们意识到自己的整体性。如此,我们才能从自恋的封闭世界中抽拔出来,进入广阔的天际。

爱是一片开放的天空,活在爱之中意味着我们可以展翅飞翔,但是不可否认,一望无际的天空总叫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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