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暗夜的光路来

    有些人,爱的不多,才借口多多。

图片发自简书App

有些女孩,却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走完爱的一辈子。

  【1.】后来的他们,被岁月把脾性都偷换

  人生有三分之一时间在遇见,三分之一时间在离别,剩下三分之一,在重逢。

  艾芽没想到再遇见阮轻翘,会在她打工的珠宝店。这件事在艾芽心中留下很大一片阴影,以至于每次回想都惊出一身冷汗,尽管当时大理已是酷热的三伏天。

  37摄氏度的云南是灼热而湿闷的。头顶,仿佛火与水在空气中猛烈相撞,白雾嘶吐着蛇信直窜苍穹;脚下,柏油路被烈日炙烤成欲融的焦黑,距离地面几千公尺处,灼热的地核正滚滚翻动。

  “真要命,空调居然坏了!”店长满头大汗整修电闸,又一脚把艾芽踢出柜台,“就你,拿水去门口洒一洒。”当所有售货员用手机百无聊刷微博,艾芽拎起大水桶颤颤巍巍来回挪动。不时有轻浮的老男人对她吹口哨:“美女,你的腿好长哦。”

  这一年的艾芽小背心、渔网袜、高跟鞋全副武装,38cm热裙短得洒水时屁股轻轻一撅,就能春光乍现。行人纷纷指指点点,她也毫不在意,似乎不再有任何东西,能唤醒她麻木内心里一丝羞怯。

  但火车之所以脱轨,往往因为一枚松掉的螺丝钉。

  冷不丁,店门忽然被一只修长的手拉开,泼出去的水哗啦啦把对方洒个遍,

  “对,对,对不起!”

  “莫非你们店,都这么欢迎人的?”对方不悦地抬起下巴,是阮轻翘,一瞬间艾芽感到心脏被人掐住了。六年后的重逢像迎面一记闷拳,她措手不及,下意识遮住脸转身朝洗手间逃去,和闻声赶来的店长撞个满怀——

  “怎么搞的!我花钱聘你是叫你卖东西,可没叫你拿水泼人!”那天,所有顾客都听见店长劈头盖脸的训斥,甚至说扣薪水,好在阮轻翘没过多计较:“算了,这次来旅游主要想买点儿纪念品,别败了心情。”又转身推了推艾芽,努嘴:“小姐,过来帮我介绍下。”

  “新疆南部产的和田玉,貔貅的形状意为财源滚滚,只进不出;玉麒麟放在屋子正北方能避邪,适合送给长辈,粉晶送给女朋友能保佑恋情长久,送给朋友则可提升恋爱运……”艾芽头低得只露出头顶的发旋儿,心脏蹦到嗓子眼。

  她心里长出纠结的藤蔓,既想和他说说话,又怕他认出她来。在这个错误的地点。

  阮轻翘说:“帮我试试这坠子,不知这种成色,皮肤白的女孩子戴起来好不好看……嗯,你抬下头。”

  艾芽心里叫苦不迭,天人交战好一会,终于缓缓抬起头——她听见阮轻翘赞叹的声音:“很漂亮,但感觉不太合适我女朋友。”

  她默然。

  或许是减肥后美白的她变好看了,或许脸上的妆太厚了,或许中学时她长得委实太路人甲,总之阮轻翘没认出她。艾芽松了口气,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七年前互相拥抱对方取暖的少年少女,七年后再聚首,竟同陌路。

  还是高兴多些吧,毕竟阮轻翘脾气好多了。她悄悄想:如果换做过去坏脾气的少年,会不会先以牙还牙把水泼她身上、再飞起一脚丫踹飞她呢?

  【2.】听说每个故事的最初,都有人先一步心动

  阮轻翘不是什么乖宝,艾芽从14岁时就知道了。那时她还很平凡,穿妈妈裁的布裤子,清汤挂面的造型,从不去三室五厅。经常听见同桌指着政教处新公布的处分名单怪叫:“怪怪,怎么又是他,他是记过专业户吗?”艾芽倒不觉得稀奇,反正让老师头痛的学生,每所学校都能揪出几号,坏学生和好学生同样是理所应当的存在。他们像暗夜里蠢蠢欲动的小兽,五爪扩张,彼此警惕,跃跃欲扑。

  但阮轻翘更为特别。

  少年阮轻翘是那种一边背英语单词,一边拿钢棍打架的绝品。进可当三好学生,退可当不良少年。说起来好像很拉风,实则被好学生敬而远之,又与坏学生貌合神离,他没有真正的朋友。

  “你们知道吗?阮轻翘不爽起来到连女生也会揍唉!”

  “长得那么帅,个性这么差劲!”

  班上女孩子对阮轻翘颇有微词,艾芽不以为意:写得一手漂亮作文的男孩子,坏能坏到什么程度?她记得班主任拿着他的作文在课堂上高声念:“若天遮我,顶破那天;若地拘我,踏碎那地!我要这世上再无能掩我耳目之物。”话中深意没太听懂,却被他行文里的狂狷不拘吸引了,老师夸赞文章的时候,艾芽比他还骄傲。

  她发现他还很会唱歌,校庆晚会,其他书呆子们无用武之地,阮轻翘便在台上唱崔健的《一无所有》。她是最忠实的听众,听到他嘶吼:“噢……你何时跟我走,为何你总是笑我一无所有……”她便像小粉丝一样,热泪盈眶。

  她强烈的关注像高可见度红外线,连当事人阮轻翘都感受到了。没什么好感,也不太抵触,在他眼里,对方不过是成绩平平长相模糊名字 连老师也不大叫得出的人罢了。

  就这样,平凡的少女喜欢上自命不凡的少年,一整个星球都围绕他旋转。

  记得那年夏天,阮轻翘睡在他姑父家楼下的旧仓库,仓库里除了一堆臭土豆就是废弃品。艾芽每个周末都会瞒住妈妈,从家里偷偷带出一瓶绿豆沙送往小区。昏暗的夜空没一粒星子,手电筒灯光在她脚下开辟出一道狭长的光路,远远望去,女孩如同踩着一串星星而来的银河旅人。

  她献宝一样说:“绿豆沙冰镇过的,很解暑!”

  “哦。”阮轻翘对她富有讨好意味的笑脸感到无语。我们能责怪一个沉浸在自我世界的少年不解风情吗?总之他想:天天只知道围男生打转转,这个人人生难道没别的追求了?

  【3.】所有人都说你不好,我都陪你,永远为期。

  见识到阮轻翘暴虐的一面,是一次在仓库里,他睡着了,发噩梦,双手在半空中乱舞乱挥,“呼哧呼哧”大口哈气:“哈……不要走,我不要一个人,哈……回来。”

  艾芽紧紧挨着他,用力握住他发颤的小指,死紧。好一会才听见他均匀绵长的呼吸,松口气。“即使所有人都说你不好,我都陪你。永远为期。”艾芽暗暗想。她看见他紧蹙的眉心,一颤一颤的睫毛,鬼使神差把嘴唇凑过去。

  五厘米,三厘米,两厘米。两张脸缓缓拉近,女孩温热的鼻息喷在他脸上,痒痒的。

  双眼蓦地睁开!

  大眼瞪小眼半分钟,“啊!!”男孩像被踩着尾巴的猫,炸了毛,一拳直擂上女孩左脸,艾芽登时听见牙根断裂的声音,登时想起同学说他连女生也揍的事。

  “别碰我。”

  艾芽没有像他所想般发怒离开,她有些委屈地问:“你下回想吃什么?酱猪蹄?担担面?”

  “你有病吧?”阮轻翘晃了晃拳头,冲女孩离开的背影吼道:“我给过你什么好处吗?我可是打了你啊,别缠着我行不行!”

  回应他的只有女孩坚定的脚步。

  阮轻翘不明白,母亲去世父亲逃债,被亲戚们推来拒去,脾气坏到亲姑父都受不了的自己到底哪一点吸引她,送水送饭嘘寒问暖的。说感动不是没有,只是阮轻翘觉得自己初恋对象,不该是这样平凡的女生,况且一门心思为前程描绘辽阔的蓝图,他觉得爱情那东西,跟扮家家酒似的,太傻了。

  这个想法在少年内心国度筑起一面铜墙铁壁,阻隔一切柔软,永不被任何强兵攻破。

  【4.】她觉得自己是唯一能找到他的人

  只是所有的故事都需要转折。

  艾芽和阮轻翘第一个转折,是在初三尾巴备战中考开始缴资料费后。

  最后一节晚自习开始,艾芽发现阮轻翘位子空了。阮轻翘从不缺席,何况统考临近。艾芽兴味索然放下原子笔,借口上厕所去操场转了一圈,没见个人影。心事重重往回走,经过电话亭时看见一个人握着听筒,吼叫。

  “什么叫又交资料费,上次归上次。”他怒不可谒说“还好意思让我问我奶奶要她棺材本?你不给,不给我买一桶油,烧了你仓库里的破本田!”说完重重摔掉话筒。

  “阮……”艾芽忧心地叫了他一声。

  “别跟着我,我不想打女人!”他拎着书包,身子一晃,消失在校门。

  这座城市的四季总与雨水为邻。当天晚上暴雨大作,阮轻翘这一去不回。艾芽忧心忡忡拨通他姑父家号码,也说不知道,对他的晚归不大上心。她胡乱把马尾绑在脑后,套上一件宽大的雨衣,捉起手电筒揣在口袋。

  妈妈还在厨房洗盘子,见到她在玄关换雨鞋:“外头暴雨呢,艾芽你想干嘛?”

  她没有回答,推开门一脚踩进水洼里。“艾芽!!”妈妈的叫喊被嘈杂的雨声淹没,街上路人仓皇四散,甚至找不到一辆出租车。漫天雨水在她头顶拉开巨大的帷幕,她周旋在附近阮轻翘经常光顾的几家网吧,小卖部,游戏机厅。

  后来,阮轻翘是被消防队在坑里找到的,附近森森一圈围观的人。艾芽赶到场的时候,看见少年一半的身体浸泡在泥水里,浑身湿透,满脸雨水纵横,像是流了一脸的泪。原来当时他和姑父为交资料费的事大吵,不想回家在外头晃荡,失足掉进附近建筑工地挖的大渠坑,下雨天坑壁泥泞,不仅爬不上来,脸颊还被壁上石块划伤了。

  让众人跌破眼镜的是,不等工作人员把阮轻翘拉上来,艾芽头脑一热,竟过去自己一头跳进渠坑里。身体下坠的一刹,她也感到惊奇:原来她已经这么喜欢他。

  “小姑娘你干什么!!”周遭惊呼一片,阮轻翘又惊又怒,狠狠推了她一把:“有病啊你,本来就我一个,现在他们要拉两个人上去,还嫌麻烦不够……”

  那个夜晚,她像孩子一样抱着他放声大哭。眼泪混着雨水滴下来,灼痛他的手背。

  “哭什么?”少年突然懵了,大脑像被人扔进真空仓停止运转,内心坚固的蜗牛壳头一次“刺啦”裂开,露出一点点柔软的皮肉。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最后两个人被从渠坑里捞上来后,送去医院,阮轻翘发现她脸上还残余跳坑时的表情,犹如慷慨赴死的决绝。

  或许被人这样喜欢也不错?他最初这样想。

  【4.】朝他走来的只有一个她,除非第二人出现,他别无选择。

  “跳坑事件”后一个月,周末八点,艾芽照常去仓库给男生送食物。

  “阮轻翘……”她喃喃道。

  “怎么?”

  “没,没事。”

  那天艾芽沉默许久,在最后一颗星星被云遮蔽后,她伸手轻轻扣住男生的小指,见他没抽出手,又进一步握住整个汗湿的手掌。好久好久没松。

  后来的两个人记不分明,那个午后究竟是谁先吻谁的脸颊,谁先牵起谁的手?总之盛夏的蝉鸣喋喋不休,心思冷硬的少年觉得自己那天大约中暑了,否则怎么会答应?

  那段时间艾芽幸福虔诚得仿佛一切都是神的赠与,阮轻翘却无法感同身受,这个女生喜欢拉着他坐在人工湖旁边,说些他看来毫无思想毫无深度的可笑情话。

  ——要是时间就此停止就好了。

  ——我的愿望很简单,就是跟你一直走下去。

  两个月交往度日如年,他嘴里说不出一句号好听的话,他想:跟她说网游她不懂,跟她讲科幻她头痛,跟她谈远大梦想她发懵——这个才小志短的女孩,他当时怎么会被吸引呢。

  朋友们开始在QQ空间秀男友照片,在日志里写些酸不拉几的情话向好友们秀恩爱。网吧里艾芽突然神采奕奕地说:“下个月我生日哦,我想公开我们的事情!”

  “绝对不行!”

  他原本兴致勃勃在打魔兽,听见这话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凳子撇在地板砖发出巨大的声响。周围人投来讶异的目光,两个人都很尴尬。

  走出网吧,艾芽脸上没了表情。

  生日那天,阮轻翘以“还有一礼拜要中考了”拒绝出去,无奈艾芽软磨硬泡苦苦哀求,他只得不情不愿陪她去KFC,路上躲躲闪闪遮遮掩掩生怕碰见熟人,女孩几次试图去勾他的手臂,都被他夺病毒一样闪开:“别黏黏糊糊的,出汗了都。”

 KFC桌上,艾芽对着15根蜡烛虔诚许愿:“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

  但在最后一根蜡烛吹灭时,阮轻翘好像突然被人打通任督二脉,他发现自己那时之所以被她吸引,只是因为全世界朝他走来的,只有一个她。而他真正需要的,明明是个和他一样有思想有深度的女生啊!

  回家的路上,他还在想该怎么跟她摊牌。走到中心广场的音乐喷泉,许多对情侣在水池边互相依偎,艾芽突然凑过来,伸出胳膊圈住阮轻翘的腰。

  这本是极普通的一件小事,拥抱而已,虽不乐意也能半推半就,不同的是在这个时候,从十米外的新华书店闪出一群人,是班上的同学,拎着复习资料往这边走,眼看就发现他们两个在拥抱了。少年大脑嗡地懵了,下意识用自己都没想到的力道狠狠把艾芽推在地上。等反应过来时,他早就跟逃兵似地跑回家,连头也没回。

  后来一个礼拜他放假在家,艾芽没再去送东西到仓库。对推开她逃跑这件事,他有些内疚,很快又被考前焦虑所淹没。连考试后再没见过面,他也未感到不妥,心情反而大大松弛下来。

  中考果然如一条分水岭,年少的恋爱无疾而终,所有人各自奔向永不交汇的江流。心高气傲的少年考上附中,名牌传媒大学,读新闻系,如愿和系教授女儿谈了场风光的恋爱。

  这七年的成长,少年撞见了许许多多人,许许多多事,那个曾为他狼狈流泪的面孔,渐渐遗忘了。

  【5.】藤生树死缠到死,藤死树生死也缠

  时间推进到这一年夏天,大理街头暑气翻滚不休,路人们纷纷躲进超市蹭冷气。珠宝店门口大音响聒噪地放着《爱情买卖》《两只蝴蝶》。

  长大了的少年少女在这里重逢,一个大学毕业变成业内交口称赞的风光记者。一个高考失利变成事业不那么光彩的售货员。以陌生人的再度相对。

  阮轻翘挑中一枚名为“藤缠树”的翡翠情人对戒。

  “这多少钱?”

  “一万。”

  他摸摸钱包有些困窘:“这个不能打折吗?”

  “本店谢绝还价。”艾芽说,心里急切盼望他赶紧走人。可是后来店长冲店里五十几名游客狂喜宣布,就在十分钟前他接到医院的电话通知,临产的妻子生下一对龙凤胎!五十岁老来得子,他十分感恩,决定大酬宾回馈社会:一小时内,全场玉石珍宝,一万卖一千,一千卖一百,统统一折!

  果然游客们掏出钱包竞相购买,店门大排长龙。收银台前,阮轻翘爽快地抽出一千块人民币。刚要交款,手腕被人扣住了,是刚才的售货小姐。不由分说将阮轻翘拉到远离人群的五十米外的步行街。

  他叫道:“你做什么!”

  艾芽摸了摸鼻子:“没什么,我想带你去别的店,玉器更实惠。”

  阮轻翘觉得这个穿着暴露的售货员,不是要搭讪,就是接了什么私活。他说:“我跟你没那么熟吧?而且太远了,懒得去看。”刚要往回走,又被拦住。两人就在37度高温的街道上拉扯半天,满头大汗。回到店里酬宾活动早已停止,“藤缠树”对戒又变成高不可攀的一万块。

  “再也不来这鬼地方!”

  阮轻翘假期旅游的好心情彻底败坏,满脸怒气离开店。三天后坐飞机回到报社办公室,同事一见到他就迎了上来:“云南那边出事了,最近主编分派我们暗访大理所有珍宝店,有人爆料那儿卖假冒伪劣,你想都想不到,一只值百把块的劣质翡翠,经过酸洗、环氧树脂充填,被当优质品抬价到上万元!有些店抬价后还故意打折,专骗游客,捡便宜心理一作祟,自己乖乖把钱……”

  阮轻翘兀地想到那家珠宝店。老来得子的店长,忽然打折的玉器,行为古怪的售货员……他立即跟同事打点好一切,飞往云南。

  【6.】有的女孩,早在很小很小的时候,走完了爱的一辈子。

  阮轻翘第二次走进这家珠宝店,艾芽正对一位游客舌灿莲花:“新疆南部产的和田玉,貔貅的形状意为财源滚滚,只进不出……”又有几个游客到收银台付款,阮轻翘想到自己也差点被诈骗,气不打一处来。

  艾芽也发现了他。他远远坐在沙发上,眼神里鄙夷刺痛她的心。她知道阮轻翘为什么再来,那天交款,她就瞥见他钱包里的报社工作证,但她并没告诉任何人。从19岁找不到工作踏进这家店,她就发现这个世界和学校不一样,生命里每天充满尔虞我诈提心吊胆利益纠纷,再也无法单纯,她累了。

  下午,这家店被闻讯而来的警务人员包围了,捕获的诈骗组织包括老板员工在内,一共五人,查出巨额赃款以及大批加工伪装后的劣质玉器。青年记者阮轻翘,大义凛然地用摄像机拍下案件全过程,十几只话筒刷刷对准嫌犯,艾芽站在里面,浓妆艳抹几乎五官都看不分明。被送上警车前一刻,阮轻翘突然想起问一件事。

  “对了,你那天为什么把我拉出店?”他说。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她钻进车里,没有再回头。

  第二天,阮轻翘和大家一起唱K后去湘菜馆开庆功宴,打开包厢电视,液晶电视上正播昨天的珠宝诈骗案,不知怎么停在那里,镜头里,那个女孩正在面对盘问,清汤挂面的造型。削尖的下巴,单眼皮眼睛,湿漉漉的眼神,他心头一震,觉得她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往事走马观花晃过阮轻翘的脑子,艾芽的脸终于浮出水面。

  阮轻翘感到喉咙被人扼住了,张嘴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幻觉里,他似乎又看到那年那月,电闪雷鸣的暴雨天,14岁的女孩打着手电四处寻找他,灯光铺在地面,仿佛她从暗夜光路跋山涉水而来。那时的他,只想着如何把她隔绝在外。

  有的人,爱的不多,才借口多多。

  有的人,却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走完了爱的一辈子。

  22岁的阮轻翘,在周遭饭桌交响不断的碰杯声中沉寂下来,谁也不知道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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