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就在那里——《绝命海拔》观后

整个十月份木果的状态高低起伏,才当选学习委员,该做作业却懒散拖拉。我守得十分艰难,甚至连续几天找不出合适的时间洗衣服洗澡,深感生活质量被严重拖了后腿,由邋遢而跳脚。观察发现原来木果在抽屉里藏了两本杂志偷偷看,全然不知耍小聪明才是真糊涂,也不明白对待自己更需要诚实。到了十一月,抱鸡娃突然醒了,连续几天竟然在学校做完作业才回家,跟上月判若两人。我于是有了时间和心情快活奔去影院,本想看的《山河故人》场次不合,转头试试《绝命海拔》。

边看边懂,原来片子讲喜马拉雅登顶遭遇山难,平实得就是部纪录片。不时有中年男女毅然退场,画外音昭然若揭——老娘在重庆什么山没见过,周末天晴背着衣服去爬南山拗造型就好,才不会去送命,连看一群傻逼来回倒腾都忍无可忍。嘿嘿!三观不一,频道不合,没得法。

我是一个心软如绵的人,在幼儿园或小学看节目每次都会感动到泪如瀑下,还收不住分,状如坏了的水龙头。可是有一次在小三峡的游船上,被导游以三峡移民,家国天下的题材触动心弦,不慎开启哽咽模式,导游话锋一转,立马就开始卖东西。走到某地,支持一下地方经济原本是应该的,那些茶叶什么的买买本也无所谓,但买个东西还被道德或者自己的感动绑架,就变味了,会令人自责愚蠢,感到羞愧和难堪。这样的事情后头又有许多,反倒让我对真假特别计较,最见不得各种煽情,认为失之于刻意。

所以看《亲爱的》,我拿着纸巾去,却并没有被打动。赵薇扮演的农妇出场是说着土话轰一声扑出来的,都说很真实,我吓得贴着座位顿脚。真的真实吗?为什么我见过那么多农妇,打滚、撒泼、喝农药、跳大神的都有,从来没被吓成这样?片尾放了一段纪录片,农妇的原型出现了,作为人贩妻子和帮凶,同时又是痴心的养母,老丑高胖,连走路都蹒跚,普通到像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到我心底;另一部类似题材的片子《失孤》,表演十分平淡,淡到很多人批评说没有演技、没有泪点、没有跌宕、情节飘忽,很多评论都因为觉得导演和演员没有用力而大失所望,我只想说:你真的看懂了吗?现实不都是这样无奈:身,不由你自己,连哭笑都由不得你。你说爆笑冲淡了主题,那只能说明你从来没有在爆笑的时候眼角突然泪崩过。你非得要求别人用力煽情,还得按节点煽,你这么喜欢规定,其实你明明不乖也不守规矩。充溢的情感需要克制才更动人,狼奔冢突的呈现,最适宜的表现形式是选秀节目,因为身世悲惨,所以热爱音乐。我只能说:呵呵!

说了这么多,是想说《绝命海拔》绝不煽情,只管展示,丰富的细节凭良心,作风严谨的表达也是凭良心。片子的技术自不必说,天马行空,气势磅礴,令一切不够精准和诚意的制作方式望尘莫及。为了呈现真实的效果,导演科马库坚持不使用绿幕或特效来创建冰雪环境,而是把剧组搬到了尼泊尔的一座山峰上,在风雪中实打实地进行拍摄,部分场景到达了珠峰海拔六千多米,已经超过了保险公司可以担保的高度。在接近8000米海拔的地方严重失温,在拍摄时演员们的脸和手、脚有时候都会失去知觉。

在风光、严寒和灾难都实打实的同时,片子的残酷和其中的三观十分耐人寻味。首先是人与自然的关系。珠峰高大、坚实、美丽、神圣,然而风云变幻莫测,似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弄着蝼蚁一般的人类。当罗布耗尽力气和温度,被冰雪凝固在山崖,而新一天的日出照样明媚灿烂,让人想起天地不仁,视万物为刍狗。并不需要有悲愤,因为人之所以生而为人,就是需要不断挑战自己和领略自然。注意是领略而非征服,自然是无法被征服,只能被敬畏的。而登山者哪怕死得再令人扼腕,也值得尊重,虽败犹荣。

其次,商业运作是最大的和合关系制造场。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无论是城市还是珠峰,无一例外都是丛林。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资质、禀赋、运气,每个人都自有来处,每个人汇聚到这里登山,都不是没有故事的男女同学。四个登山队时间难以协调,希拉里台阶没有挂上绳索,由于低温指针失灵,误导登山者没有带上氧气瓶。。。如果没有前面的铺垫,将无法明了商业运作是如何将登山的辉煌历史推向顶峰,而商业竞争又如何裹挟了一场灾难。也因为上面这些原因,有些登山者注定无法平安返回。别以为只有登山如此,平静生活也如此。

落到个人头上,人要选择活成自己的统帅。自己的人参自己煮宰,到底滋味不同。而这一切的基石是“让我知情”。垂死的登山者,其妻正在怀孕,营地分别联络上他们,告诉他们最直接、最残酷的现实,让他们至少可以有机会选择互相鼓励,而最终不支之际的卫星对话,何尝不是最好最深切的临终关怀。这一切的极致是哪怕做了错误的,不够聪明的选择,德州人被冻掉了鼻子和手指,被冰雪包裹着死过一回,竟然自己活着走出生天,回去以后依然无怨无悔,继续开开心心过日子。而统帅总有打败仗的时候,有可能以命相搏——一向作风严谨,才从峰顶下来的的罗布面对差了一大截才到珠峰的邮差,罔顾时间规定,答应陪他登顶,果然致命。还是那句话:人情,无论何种渊源,当止就要却步。而贪心是每个人都难免的,点儿不一样而已,有人为钱,有人为声名,有人为荣耀(有没有人为肾六?寒冰童鞋突然板着脸说:想哪去了,我说的是信仰),成功越来越近的时候,更需要勒住缰绳。在细节上,人生大事没有按计划来的,所以大行遵从内心更好,小节不妨细谨。做自己统帅还是需要把基础工作先做好了,然后就可以燥起来了,永远需要多给自己磨砺。也别听人说:没机会了。。。哪里会没机会哟?只要不死,都有机会。

人生就是和合场上的悲欢离合,拒绝煽情,让我知情就好。可以选择做傻白甜,也可以选择活成自己统帅,自然而然地去做一切,无怨无悔追求心中梦想,才是最好最值得的人生。为什么要爬山?只是因为山就在那里。山峰在那里,并非追求个人野心的竞技场,而是实践信仰的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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