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老母亲的漫漫回家哄睡路

1

每当夜晚来临的时候,老母亲的内心是多样的、起伏的。

一开始是难以抑制的澎湃:我的孩儿呀,玩了一天,累了吧,快点睡,睡着了老母亲的自High模式才能开启。

然后是漫长的不断幻灭的过程,等到体力精力耐心都耗得快完时,孩儿终于睡着,人生又重新点亮。

老母亲心想,广场上玩一会,回家洗洗就睡。

然而10分钟能回去的路,愣是走出长征般的感觉来。

2

先是广场上玩长跑游戏。

非要给这个游戏取个名字的话,应该叫大魔王之我跑你抓。三个人轮换当大魔王,另两人作鸟兽散状,大魔王在后面张牙舞爪,跑上好几圈后结束;

再去看土堆堆上的各种虫子。拿起棍子挑一下湿湿虫缩成一团,再拨弄拨弄其他不知名的大的小的虫子,等到它们都跑不见了,问过N次虫子哪去了,我回答过N+1次它们回家睡觉去了之后,小屁孩才会转战下一个战场——去找广场上其他的小伙伴玩。

他想要结伴玩的大多是大孩子,可人家根本无视他。

要么觊觎他们手中的各种玩具,他想玩人家不卖他的账。我的孩儿在几次示好无效、争抢不力的情况下,哭哭啼啼跑来找我,恳切可怜的目光看着我,妈妈我想玩那个,你说一下,并且坚定地拉着我直奔玩具所在地。

常年混迹广场的外交官此刻只好再一次腆着脸,露出亲切和善的微笑,换来短暂的玩具使用权。

一直到广场上大部分的孩子都走了,没了玩具、没了虫子、没了盼头才会想着回家。你以为这就能愉快地一路走回去了吗?

Too young too simple!

3

出了广场,到了路口,我的孩儿总要选择弯弯曲曲的小道,而忽略另一条笔直的大马路。

两条路会在一个小广场处交汇。夜晚的小广场,五颜六色闪着灯光的车车对他有着魔之吸引力。

要是他走得好好地突然欢快地跑过去,不用看就知道又被车车迷住了。不用说肯定要拉着我骑上几圈才会下来。

小广场上除了车车,里面的大石头对他也有着魔之引力,一圈一圈地转,人多时和小朋友一起转,一个人时也要去转两圈。

都玩过了才会继续前行。

路上每一根电线杆都会成为他躲猫猫的绝好之地,电线杆过了到了小卖部的门口,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讨好的笑:妈妈我渴了,我饿了。

我也曾动用各种理由阻止他进去,后来发现人家会自己拉开门进去,而且进去后少不了还要费口舌。对他来说这简直是个太美妙的地方,有很多好吃的;对我来说,却得限制有些食物,自然少不了一番拌嘴。

拿了零食出了门,离大门口就只有十米了,能愉快地直接回家吗?

通常来说不会。

因为每日酒店例行视察还没完成。

看看水车转没转,喷泉在喷吗?鸭子游远了(其实是天鹅,但他坚持认为是鸭子),二楼还在开吗?电梯运行还好吗?取款机怎样?运货的行李车拉起来还顺畅吧,涂了一层油的老虎石像可千万别碰上。四处都查看过了,才出门继续走。

总算进了院子,再来一轮躲猫猫或者你追我跑,才能最终到达单元门口,只有当这个门打开,进了电梯,老母亲才能松一口气。

4

看到这里,你肯定要说,这一路诱惑太多,换条路走。

好吧。我也曾是这么想的。

看上去,马路对面着实没什么乐子,人行道、一家啤酒店、路口、桥下的啤酒广场,继续人行道,很稳妥的一条回家路线,但在三岁小男孩的眼中,处处都是游乐场。

先是碰到啤酒店老板的小孩,两人你藏我找,你追我跑不愿分离,好不容易告别了,不远处的啤酒广场又让他两眼放光,妈妈,下去看一下吧,看一下就出来。

要是面对强横,老母亲倒是会以暴制暴,一旦小屁孩温柔有礼貌地表示只是去看看,作为老母亲也不好太专治,点头允许。

可一进去,小屁孩立马表现出天大的好奇,这个摊子上瞅瞅,那边瞧一瞧,非得把他目光所及之处全部过一遍才会出来,说好的就看一下呢?

从啤酒广场上来再往前走,要选择合适的时机和地点迅速过马路,既要避开对面的大酒店,又不能让他看见前面的小喷泉,一旦误了时机,又得重蹈覆辙。

5

回家的这一路,老母亲时刻揪着心,心里总是期盼着,摆电动车的摊子最好别出来,出来的话最好看不见,大石头那边最好没有小朋友,走到小卖部的门口时最好忘了买零食,拿上零食最好跳过酒店愉快地回家。

愉快地回到家,赶紧洗洗睡吧。

戏精小孩才不干呢。

喝水、看动画片、骑骑脚踏车、捉迷藏,东翻翻西找找,直到耗尽老母亲的最后一丝耐心逼出一声吼后,才极不情愿地去洗脚。

倘若下午恰好睡了一觉电量饱满,就算扔到床上也是兴奋地滚来滚去,老母亲在经过唱歌、拍拍哄睡无效之后,只好起来把自己也收拾整齐,心有不甘地和他一起躺在床上,心里默默地和看书、刷手机、看电影各项活动一一say goodbye。

只有当他一天没睡觉,在广场玩时就哈欠连连,躺到床上翻个身就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老母亲才终于长出一口气,愉快地亲吻他的小脸蛋,之后带着欣慰、轻松的笑容一把抓起手机,连呼吸都是轻快的。

P.S.时间

目前为止,最喜欢下雨天或者快要下雨的天气,会直接跳过所有障碍,直达关口。
下雨天直接打车回家到院子门口;快下雨天,天阴沉的厉害,要是再恰好滴起雨滴,小家伙怕淋雨,会和我们一起小跑回家,不要太开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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