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救世主》读书摘录

《遥远的救世主》,豆豆 著,作家出版社。

依据本书改编的电视剧《天道》播出后在全国掀起很大的反响,到今天都有十几年了,口碑极佳,依然有网友在讨论相关主题。

一个作家的品质,在豆豆身上达到了极致,作品主题的睿智和简约,出色地表现出佛学的光耀和不蓄意的使人震惊。 

书背的这句评论还是挺隐晦的,而且也不全面。事实上,书中核心主题是什么读完也不好把握,一条线是男女主人公的“天国之恋”,另外一条线则是以扶贫讨论得救之道。

深层次,则是切入到对传统文化和佛学的探讨,这点由于作者表达的语言不够直白,让人有点雾里看花,非有缘人可以看透。

去年底先把电视剧看了一遍,确是拍得好,演得好,有深度。今年把小说看完了,书中有很多精彩的段落,也有很多令人回味的句子,我先摘录一下,再细细思量一番。

【1,论传统文化与文化属性】

我对中国的传统文化总有一种自卑感,老是格格不入,就想找个地儿一个人待着,没有主义,也没观念冲突,相互之间谁都不妨碍。

中国股市何以成了一台取款机?谁破译了文化密码谁就能开箱取钱。愚昧对于智者固然是一种社会资源,可是利用这种资源掠取得好处越多,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沉默,反感而屈服着。我自己都中庸圆融,又凭什么对老祖宗的道法评头论足?

其实哪个不想清静?可周围所有的一切都推着你随波逐流,根本就由不得自己。

北京像个淘金场,个个都觉得自己是龙胎凤种,太闹了。

中国毕竟是政治文化塔台,传统文化唱戏。如果我们的文化适应生产力发展的要求,那就不用转变观念了,中国人做庄家,让别人跟我们接轨好了。我们老是躲在屋里唱《我的中国心》,多辛酸!

——这句话真讽刺!

中国的政治是建立在马克思主义和传统文化两者之上的,转变观念的要求使两者都陷入了理论真空,找不到着陆点。

马克斯主义的道理归根结底一句话:客观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什么是客观规律?归根结底也是一句话:一切以时间、地点和条件为转移。

中国的传统文化是皇恩浩荡的文化,它的实用是以皇天在上为先决条件。中国为什么穷?穷就穷在幼稚的思维,穷在期望救主、气雾剂救恩的文化上,这是一个渗透到民族骨子里的价值判断体系,太可怕了。

更高级的哲人独处着,这并不是因为他想孤独,而是因为在他周围找不到他的同类。——尼采

丁元英说:“跟着就参到一个问题:中国为什么落后?你必然从现象参到制度、参到文化,因为任何一种命运,归根到底都是那种文化的产物。五千年的文化积淀足以让你拍着胸脯说:我们有文化。但是,五千年的文化积淀却不能让你挺着胸脯回答:我们有什么文化?因为有文化和有什么文化不是一个概念。”

芮小丹问:“那你说是什么文化?”

丁元英说:“是皇天在上的文化,是救主、救恩的文化。如果一个民族的文化从骨子里就是弱势文化属性,怎么可能去承载强势文化的政治、经济?衡量一种文化属性不是看它积淀的时间长短,而是看它与客观规律的距离远近。五千年的文化是光辉、是灿烂,这个没有问题。但是,传统和习俗得过过客观规律的筛子。”

改革和转变观念已经给中国带来了很大的变化,但是改革和转变观念不能脱离国情和国民素质,这不是谁一着急就能解决的问题,中国需要时间。”

任何一种命运,归根结底都是那种文化属性的产物,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你整天关在屋里受得了吗?就什么都不干吗?”

丁元英说:“上网,学习,什么都看看。”

芮小丹问:“研究什么?”

丁元英说:“谈不上研究,关注而已,对文化属性感兴趣。”

芮小丹问:“文化属性?没听过这个词,这个很重要吗?”

丁元英说:“透视社会依次有三个层面:技术、制度和文化。小到一个人,大到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任何一种命运归根到底都是那种文化属性的产物。强势文化造就强者,弱势文化造就弱者,这是规律,也可以理解为天道,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芮小丹问:“什么是强势文化?什么又是弱势文化?”

丁元英说:“强势文化就是遵循事物规律的文化,弱势文化就是依赖强者的道德期望破格获取的文化,也是期望救主的文化。强势文化在武学上被称为“秘笈”,而弱势文化由于易学、易懂、易用,成了流行品种。”

丁元英说:“无所用,无所不用。”

芮小丹说:“无所用,活个明白也行。无所不用呢?举个例子。”

丁元英想了一会儿,举例说:“比如说文化产业,文学、影视是扒拉灵魂的艺术,如果文学、影视的创作能破解更高思维空间的文化密码,那么它的功效就是启迪人的觉悟、震撼人的灵魂,这就是众生所需,就是功德、市场、名利,精神拯救的暴利与毒品麻醉的暴利完全等值,而且不必像贩毒那样耍花招,没有心理成本和法律风险。

丁元英说:“那个暴利不是由我决定的,是由人的主决定的,主让众生把他口袋里的钱掏出来,由不得他不掏,因为不是我让人有了灵,是上帝。”

丁元英说:“没有主,主义、主意从哪儿来?主无处不在,简单地说,支配人的价值取舍行为的那个东西就是主,就是文化属性。”

“文化属性”这个词条,从字面上理解该是某种文化的性质、特点,她似有所悟,却又不得其解,而这个陌生的词已经引起她的注意,正是这个陌生的“文化属性”让丁元英从欲望沉浮的名利场来到古城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他是一个现实到不能再现实却又与现实格格不入的矛盾体。

·不管是文化艺术还是生存艺术,有道无术,术尚可求也。有术无道,止于术。你的前途在哪儿?就在无明众生,众生没有真理真相,只有好恶,所以你才有价值。觉悟天道,是名开天眼。你需要的就是一双天眼,一双剥离了政治、文化、传统、道德、宗教之分别的眼睛,然后再如实观照政治、文化、传统,把被文化、道德颠倒的真理、真相颠倒过来,随便你怎么写怎么拍都是新意和深度,这就是钱,就是名利、成就、价值,随便你能说的什么。”

俄罗斯是个伟大的民族,历史上没有什么人能战胜他们,但是在世界两大阵营50多年的意识形态对抗里,他们却输在了他们还没有完全读懂的文化里,而美国尊重客观规律的文化最终使他们得到了靠飞机大炮不能得到的胜利,以至于联合国都成了一个失宠的王妃。在中国,有人动不动就拿民主指责共产党,可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中国的政治文化也是传统文化的牺牲品。把几千年沉积的文化属性问题全都记到一个只有几十年历史的政党账上,这不公平,也不是真实的国情……”

中国的文化属性是沉积了几千年的问题,决不是一时一地的一次讨论就可以有所觉悟。

【2,论扶贫与得救之道】

“这世上原本就没什么神话,所谓的神话不过是常人的思维所不易理解的平常事。”

“无论做什么,市场都不是一块无限大的蛋糕。神话的实质就是强力作用的杀富济贫,这就可能产生两个问题,一是杀富是不是破坏性开采市场资源?二是让井底的人扒着井沿看了一眼再掉下去是不是让他患上精神绝症?”

·生存法则很简单,就是忍人所不忍,能人所不能。胜负往往就在毫厘之间,两败俱伤你比他多一口气,你就是赢家。

想干成点事就记住两句话,别把别人不当人了,别把自己太当人了。就这点规律而已,天下乌鸦一般黑。

——得救之道,从小了说,就是扶贫,这种方式其实正在现代中国扶贫理念的体现。从大了说,就是发展中国家的崛起。

·对于农民,能做的,就是通过一种方式让他们接受市场经济的生存观念,能救他们的只有他们自己。

·格律诗事件留给人们的却是一次关于得救之道的思考。

·扶贫不是给予,不是慈善,是向农民输入一种市场经济的生存观念,建立市场经济的生存方式,丁元英先生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才从产权的根本上让农户独立。王庙村穷是客观条件,过去几十年输血式的扶贫为什么越扶越贫?就是因为农民在等救世主。丁先生用产权独立的方式告诉农户,从来就没有救世主,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只能靠农民自己。转变了观念的农户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这正是我们党一惯倡导的艰苦奋斗的光荣传统。

·杀富富不去,救贫贫不离。救主的文化唯救主可说,救主不是人,是道,得救不是破了戒的狼吞虎咽,是觉悟。格律诗的扶贫是不治之治,说扶说救都是虚妄,赖着痞性胡说,充其量也是个现代版的灰姑娘,跟你们乐圣化点缘而已。”

·咱们翻开历史看看,你从哪一行哪一页能找到救世主救世的记录?没有,从来就没有,从来都是救人的被救了,被救的救了人。如果一定要讲救世主的话,那么符合和代表客观规律的文化就是救世主。

这话在这儿讲有点转文了,具体到咱们当下这事,就是认准市场,吃别人吃不了的苦,受别人受不了的罪,做别人做不到的成本和质量。这个,就是你们的救世主。扶贫的本质在一个扶字,如果你根本就没打算自己站起来,老天爷来了都没用。

如果真理是人做出来的,那也不叫真理了,叫主义。

·原来能做到实事求是就是神话!原来能说老实话、能办老实事的人就是神! 因此可见,让人做到实事求是有多难,让人做到说老实话、办老实事有多难,而做到的人却成了说鬼话、办鬼事,倒行逆施。

·观念,传统观念!一是传统的‘事实胜于雄辩’的观念,二是传统的疑罪从有的观念,三是传统的青天大老爷的观念。中国人一直接受简单的文化思维教育,他们相信法律是神圣的,决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决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诉讼双方都清楚,事实不一定胜于雄辩,事实得益于雄辩。法院追求法律真实与客观真实相一致,但是追求与实际之间本身就存在距离,法院通过证据最终认定的是法律真实。

·法律是社会道德的底线,是解决最基本、最表面的问题,不解决文化的根本问题,文化的问题只能由文化的觉悟解决。一个民族的文化属性就是这个民族的主,主宰着这个民族的文明、荣辱、兴衰。

·计划经济制度,政治是人的最高价值,获取社会财富和社会地位的惟一通道是首先得到权力。市场经济制度,经济是人的最高价值,获取社会财富和社会地位的通道多种多样。获取平等的社会值,就必须付出惰性的代价;获取活力的社会值,就必须付出等级的代价。这是由人的自然属性决定的,这就是天道,就是客观规律,而社会利益调节机制的制定则有赖于强势群体的道德价值指标和对社会稳定的天然需要。

【3,论神与《圣经》】

文明对于不能以人字来界定的人无能为力。

强盗的逻辑,直接获取,冒险,刺激。

强盗的本质是破格获取,破格获取与直接获取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你们没有自信与强者在同一个规则下公平竞争,这只能说明你是弱者,因为弱势文化所追求的最高价值就是破格获取。所以,强盗的逻辑从本质上讲是最懦弱的生存哲学。

神是什么?神是根据人的需要造出来的。”

“这就是《圣经》神学理论上存在的问题。《圣经》的教义如果不能经受逻辑学的检验,可能在实践上就会存在障碍。如果经受了逻辑学的检验,那表明神的思维即是人的思维,就会否定神性。换一种说法,神性如果附加上人性的期望值,神性就打了折扣。然而神性如果失去了人性的期望值,那么人还需要神吗?”

《圣经》神学是关于人类精神的学说,是关于人的灵魂净化、升华,人的行为高尚、正典的学说。一味地攻击或捍卫神的真实性与否,都是愚昧的表现。前者没有理解基督教的历史价值和社会价值,后者没有理解基督教的真正境界。

“基督教的应许不以现实利益为交换,不参与社会利益的分配,这使得她能适应不同的生存空间,而她对信徒的道德要求无疑具有社会价值。”

“基督教相信,太高的道德平台需要太高的教育、太深的觉悟和太复杂的炼造过程,是一道靠人性本能很难迈进的窄门。于是,基督教便有了神与人的约,有了神的关于天国与火湖、永生与死亡的应许,让凡夫俗子因为恐惧死亡和向往天堂而守约。这是智与善的魔术,非读懂的人不能理解。但《圣经》告诉世人了,要进窄门。”

“不因上天堂与下地狱的因果关系而具有的极高人生境界,就是窄门。耶稣为拯救世人甘愿自己被钉在十字架上,是肉身的地狱,是灵魂的天堂。基督徒的得救缘于神的‘约’,缘于神的应许。但进不得窄门也同样缘于‘约’,缘于神的应许。窄门是基督道德理想的最高价值。”

“进了窄门,神立刻就会告诉你:我是不存在的,神就是你自己。但是,证到如此也并不究竟,神是什么?神即道,道法自然,如来。”

这句话把基督、道教和佛教的精义都概括了。

天国在哪儿?

天国在你心里。

——

·如果是骆驼穿针的天堂,我敬仰他们,因为我做不到。

  刘牧师问:“你信神吗?”

    丁元英说:“信,了妄唯真即是神。”

    刘牧师思忖片刻,说:“了妄唯真,那神和人是什么关系?”

    丁元英说:“不一不异。”

·神就是道,道就是规律,规律如来,容不得你思议,按规律办事的人就是神。

【4,与法师谈佛法】

    悟道休言天命,

    修行勿取真经。

    一悲一喜一枯荣,

    哪个前生注定?

    袈裟本无清净,

    红尘不染性空。

    幽幽古刹千年钟,

    都是痴人说梦。

所谓真经,就是能够达到寂空涅槃的究竟法门,可悟不可修。修为成佛,在求。悟为明性,在知。修行以行制性,悟道以性施行,觉者由心生律,修者以律制心。不落恶果者有信无证,住因住果、住念住心,如是生灭。不昧因果者无住而住,无欲无不欲,无戒无不戒,如是涅槃。”

“佛乃觉性,非人,人人都有觉性不等于觉性就是人。人相可坏,觉性无生无灭,即觉即显,即障即尘蔽,无障不显,了障涅槃。觉行圆满之佛乃佛教人相之佛,圆满即止,即非无量。若佛有量,即非阿弥陀佛。佛法无量即觉行无量,无圆无不圆,无满无不满,亦无是名究竟圆满。晚辈个人以为,佛教以次第而分,从精深处说是得道天成的道法,道法如来不可思议,即非文化。从浅义处说是导人向善的教义,善恶本有人相、我相、众生相,即是文化。从众生处说是以贪制贪、以幻制幻的善巧,虽不灭败坏下流,却无碍抚慰灵魂的慈悲。”

佛门讲一个‘缘’字,我与佛的缘站到门槛就算缘尽了,不进不出,亦邪亦正。与基督而言我进不得窄门,与佛而言我不可得道。装了斯文,露了痞性,满纸一个‘嗔’字。

今天来到佛门净地拜见大师,只为讨得一个心安。主观上的“杀富济贫”和文化属性思考。这显然已经不是简单的市场竞争,也不是简单的扶贫,而是基于一种社会文化认识的自我作为。

“投石击水,不起浪花也泛涟漪,妙在以扶贫而命题。当有识之士骂你比强盗还坏的时候,责骂者,责即为诊,诊而不医,无异于断为绝症,非仁人志士所为,也背不起这更大的骂名。故而,责必论道。”

“晚辈以为,传统观念的死结就在一个‘靠’字上,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靠上帝、靠菩萨、靠皇恩……总之靠什么都行,就是别靠自己。这是一个沉积了几千年的文化属性问题,非几次新文化运动就能开悟。晚辈无意评说道法,只在已经缘起的事情里顺水推舟,借英雄好汉的嗓子喊上两声,至少不违天道朝纲。”

智玄大师说:“得救之道自古仁人志士各有其说,百家争鸣。贫僧受不起施主一个‘讨’字,仅以修证之理如实观照,故送施主四个字:大爱不爱。”

智玄大师说:“弱势得救之道,也有也没有。没有竞争的社会就没有活力,而竞争必然会产生贫富、等级,此乃天道,乃社会进步的必然代价。无弱,强焉在?一个‘强’字,弱已经在其中了。故而,佛度心苦,修的是一颗平常心。”

“佛教主张利和同均,大师坦言等级乃天道与代价,不拘门户之见,令晚辈十分敬佩。晚辈在想,如果强者在公开、合法的情况下都可以做到杀掠,那么在不公开、不合法的条件下,弱势还剩下多大空间?佛度心苦虽慈悲,但人毕竟还有物质的一面。”

“如果主流文化能在弱势群体期望破格获取与强势群体期望更高生命价值的社会需求之间建立一个链接的纽带,或许更有积极意义。强势群体仅仅适用一般的竞争规则是不够的,主流文化应该对强势道德提出更高的要求,构建强势文化体系,赋予强势群体更高的生命价值。当然,这首先是以不平等为先决条件。”

智玄大师说:“利和同均,不平等已在其中。”

韩楚风说:“主流文化,当是推动社会进步、改善社会关系的文化。如果人的行为首先是政治的或宗教的需要,那么这种价值无疑也首先是政治的或宗教的价值。当社会将道德价值全部锁定在政治文化和宗教文化的时候,个人道德就没有价值空间了,既不利于鼓励强势对弱势的关注,也不利于社会整体道德素质由量变到质变的转化。”

智玄大师说:“施主的观点与佛教的主张并不矛盾,不同的是施主认为主流文化应该给强者个人一定的道德价值空间。贫僧以为,无论功德记在哪一家的账上,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都将是众生的福报。”

丁元英说:“释、道、儒均是博大精深的学派,支撑中华民族走过了几千年的文明历程,是伟大的文明。但是,社会在发展,传统文化毕竟是以皇恩浩荡为先决条件的文化,讲的都是皆空、无为、中庸的理,以抑制个性而求生求解。当今社会已经发展到了市场经济的民主与法制,诸家学说也面临一个如实观照而俱进的课题,是传统?还是传承?统则僵死,承则光大。”

丁元英说:“晚辈叹服佛法究竟真理真相的辩证思维,如是不可思议。但是,晚辈以为佛教包括了佛法,而佛法有别于佛教。佛教以佛法证一,进而证究竟,最终是为给心找个不苦的理由,成佛,无量寿,极乐。佛教以假度真的方便法门住福相、住寿相、住果相,是以无执无我为名相的太极我执,致使佛教具有了迷信、宿命、贪执的弱势文化特征,已然障蔽佛法。晚辈以为,如果佛教能依佛法破除自身迷障,不住不拘个人解脱,以佛法的如是不可思议究竟生产力与文明的真理真相,则佛法的佛教即出离宗教的佛教,成为觉悟众生的大乘法度,慧于纲纪泽于民生,是名普度众生。”

智玄大师在书案上展开一张一尺见方的宣纸,研墨蘸笔,写道——

悟道方知天命

修行务取真经

一生一灭一枯荣

皆有因缘注定

写完之后智玄大师放下笔,说:“此‘天’非彼‘天’,非众生无明之天,亦非众生无明之命,此乃道天,因果不虚,故而改字‘方知’。修行不落恶果虽有信无证,却已无证有觉,已然是进步。能让迷者进步的经即是真经,真经即须务取。悲喜如是本无分别,当来则来,当去则去,皆有因缘注定,随心、随力、随缘。”

    智玄大师信手把原句的“休言”改成了“方知”,把原句的“勿”改成了“务”,把原句的“悲、喜”改成了“生、灭”,把原句的“哪个前生”改成了“皆有因缘”。九个字的改动,理虽同是,而意思、意境、意气却全然不同,即灭嗔怒、我慢,直指究竟。

扶贫的事若以次第而分,也有三个层面。一、天上掉馅饼的神话,实惠、破格,是为市井文化。二、最不道德的道德,明辨是非,是为哲人文化。三、不打碎点东西不足以缘起主题,大智大爱,是为英雄文化。”

【5,谈人生】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沉溺于思考。

·人从根本上只面对两个问题:一是生存,得活下来;二是得回答生命价值的问题,让心有个安住。——P441

·丁元英说芮小丹——今天你既提到魔,我就跟你说句鬼话。你不知道你,所以你是你,如果你知道了你,你就不是你了。

你的生存状态不是病态,用佛教的话来说是自性无所挂碍,是自在。自在是什么?就是解脱。

芮小丹说,我们两个活得不一样,我活得很简单,你活得太复杂,不是平行的两条线,是交叉而过。

丁元英说,这不是简单和复杂的问题,是生存境界不一样。你活得是自性自在,不昧因果,通俗点说就是平平淡淡才是真。我是想活个明白,还在思索的圈子里晃悠。

“你自性本来,无需知道。这是根性的范畴,不是根器、智慧。”

·总有些东西是人家不能给你的,比如你永远是边缘人,你融入不了别人的主流社会。你不用表白,也不用提醒,人家错待不了你。警察是主流社会的标志,你在德国做不到,在中国就能做到,这是国籍和血统给你的权利,这就是祖国。

“没有在国外呆过的人很难理解主流社会这个词对于一个普通公民究竟意味着什么。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就生活在主流社会,他们不缺祖国,缺的只是一点钞票,所以不理解。

丁元英说:“所以,你活的不是简单,是奢侈,是你首先得放下点什么,这不是一般人所能理解的奢侈。从世间法上说你是病态,从出世法上说你是奢侈,当有人笑话耶稣是傻子的时候,其实谁都不傻,仅仅是两种价值观不兼容。”

我呢?就在那里参哪参哪,没完没了,越想活个明白就越不明白,一直参到了死胡同里出不来,就蹲在墙根打瞌睡。”

我还在思索的圈子里晃悠,不该作为的不作为就是作为,能活个明白就不错了。”

·元英不是个执著出人头地的人,有口饭吃就知足,喜欢清静,习惯一个人呆着,这对女人而言是消极、孤僻,是不思进取。古城不是他的久留之地,他的资金在柏林被冻结了,得到1998年5月才能解冻,那时候他就有能力找个地方,买个房子,也许就这么无声无息过下去了。元英接受你,就意味着需要重新构建生活模式,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这个年代,执著出人头地并不难,难的恰恰是不执著出人头地。

·圆融世故,不显山不露水,各得其所。可品行这东西,今天缺个角,明天裂道缝,也就离塌陷不远了。

“天下之道论到极致,百姓的柴米油盐。人生冷暖论到极致,男人女人的一个‘情’字。

着想了,这是一个佛教术语,意思是执迷于表象而偏离本质。

言语道断,一说就错。

这东西有点像禅,知之为不知,不知更非知。

·透视文化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一般人都看不出门道,无非是小感觉、小情调这些空洞的东西。

你的知道是自觉,现在是让你觉他。知道这个道理的人很多,但多是呈道理和知识存在,不是自觉。道理和知识是没用的,只是有用的一个条件,用才是用。让你觉他什么?觉他的无明,觉他的道理和知识的没用。

即便是恩典,需要报恩的恩典就不再是恩典,而是交易。

·只要是需要证明的感情就有错。

·如果我的能力只能让我穷困潦倒,那穷困潦倒就是我的价值。

·芮小丹对母亲说:在我没有能力的时候,我能做的就是尽量不给您添麻烦。

·女人什么是福?明白就是福,明白了才知道怎么做。

·天是什么?天是神,是上帝,是创造万物者,是全能全知者,是遍在不可见者……一句话,天是道,是事物规律和自然法则。

“参禅悟道至天人合一的那种境界,就是天国。道法自然,不具美丑善恶的属性,有美丑善恶分别的是人,不是天。天国之女是觉悟到天国境界的女人,是没有人的贪嗔痴的女人。天国之恋,是唯有觉悟到天国境界的人才可能演绎出的爱情。”

·这世界要不是黑白颠倒,那还叫众生么?那该叫天国了。

【6,谈生活】

茶馆,家长里短的茶客,茶馆的市井味儿,老人有个事忙叨着,充实,乐和,这是性价比最高的消费。

德国是一个与啤酒有不解之缘的民族,德国人喜欢露天饮酒的那一份悠然。

露天酒吧聚集着许多顾客,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只硕大的啤酒杯,有些人干脆连碟小菜也不要,就这么随意地喝着。这里没有耀眼的霓虹灯,没有奢华富丽的装饰,只有美茵河水面幽静的波光和徐徐而来的凉风,人们在自然而浪漫的氛围里交谈,时而碰一下酒杯,时而发出愉快的笑声。

·在这座以淘金、圆梦和现代感闻名的城市里,她觉得每个人都是那样行色匆匆,每双眼睛都充满了寻寻觅觅,很难说清那究竟是一种自信的活力还是一种生存的焦虑,这让她庆幸自己有一份可以驾轻就熟的营生,从而享受一份近乎奢侈的从容。

·芮小丹,每天的必修课——用中德两种文字写一篇500字的日记。这是她给自己制定的硬性规定,一是锻炼文字表达能力,而是巩固德语。她先用中文写一篇日记,再用德文写一遍。

·丁元英对芮小丹说,我给你两个建议,一是你不以求职应聘为生,要学位意义不大,应该什么有用学什么,不影响创作、经营,学个十年八年的,就为有个学习环境。”

·芮小丹的自杀给每个领导和同事的心理都带来了一个感情上的矛盾,每个人都明白芮小丹的做法避免了一切后续事情的发生,没有事迹、没有病房、没有慰问,她的死使她不会成为任何人的负担,甚至不会让别人为此支付一滴赞美的笔墨。

·小丹还需要通过悼词被说明吗?小丹从来活的都是自己,没活给别人,如今不在了,不能自主了,就得由着好心的人们按照他们的方式摆布了,只是他们不知道,他们越是这样做,却是离那个真实的芮小丹越来越远。但是,那是他们的真心,也是他们的权利。

·然而,芮小丹作为合格刑警还需要证明吗?“证明”即是对她的不尊重。他对芮小丹的感情还需要别人的理解吗?“需要理解”即是对这种感情的亵渎。

·丁元英伸过手去,轻轻抚摸着芮小丹的脸庞和长发,心里喃喃自语道:“当生则生,当死则死,来去自如。丫头,不简单哪。”

她留给他的是永生的魂和永恒的美,是关于“作为价值”与“人生价值”更深刻、更本质的思考。

·她自己就被芮小丹那种超然、豁达的生死观深深地感动了,能够从容地跨越这一步需要许许多多因素的组合,需要超越常人的境界。类不同,价值观必有不同,那是两个世界不必相互关注也不必非要听懂的声音。

肖亚文问道:“小丹为什么自杀?”

    丁元英回答:“因为她认为自己没用了。”

    肖亚文说:“没用就自杀,一般会被认为是践踏生命的尊严。”

    丁元英说:“言说尊严,还有尊严吗?能被践踏的尊严就不是尊严,是礼貌。可以言说的尊严,是相对有尊严,毕竟无尊严。”

·有事吗?——这句问话不简单,这显然是一个意识位置问题,说明他脑子里根本就没有找人帮忙这道程序,只有我能帮你做什么的设置,这是一个不自觉的、居高临下的意识位置。

丁元英,1959年出生,籍贯成都,78年考入清华,79年留学洪堡大学。小说开头的时间是95年5月,当时,他36岁。中等身材,略显消瘦。

此人性格孤僻,不善交往,也没什么名气,但是真正了解他的人都有一个共同评价——鬼才。

·丁元英的房间,简洁,床单洁白平整,被子叠得方方正正,一套大得像单人床一样的藏蓝色布艺沙发。客厅一张特大的石面茶几上放的是家庭极为少见的上品功夫茶具。特大的竹质茶盘几乎占满了整个茶几。

房间里没有任何点缀,找不到一件多余的东西。在这种个性的背景下,墨绿色的落地窗帘,乳白色的窗纱和藏蓝色的沙发,大板块,极简洁的色调就不再使人感到沉重和压抑了,只有沉静。

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越是头脑简单的人越是需要点缀和填充,而头脑复杂的人则对简洁有着特殊的心理需求。

·不管他怎么尊重女士,都掩不住骨子里害怕女人,害怕就是鄙视,就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站在女人的角度,丁元英并不招女人喜欢,不实惠,没有女人想要的那些东西。

她说,他永远都不会跟你吵架,他的每一个毛孔里都渗透着对世俗文化的居高临下的包容,包容到不屑于跟你讲道理,包容到让你自己觉得低俗、自卑,当你快要憋死、快要疯掉的时候,你能想到的就只有一个字,逃!逃,就是地狱。

丁元英这种人对女人没有意义,是女人就有贪嗔痴,没有贪嗔痴的女人是天国的女人。”

·元英害怕女人是怕到骨子里了,教不得、斗不得,还不如花钱嫖娼来得明心见性。至于评价他这个人,我觉得有一句话就够了:元英是个明白人。

·詹妮评价说:丁元英更像个魔鬼,是那种永远不会活给别人看的人,很难说比教徒更好还是比强盗还坏。

丁元英这个人最怕给别人添麻烦。他让我对中国的一句话很有印象,君子之交淡如水。

·“施主身上乃三气居中。“哪三气?”“三分静气,三分贵气,三分杀气。”这正是丁元英的真实品性。“还有一气住于身中,游离心外——痞气。”

·他是一个证到“一切有为法,应作如是观”的人,他是一个从来不会去做祈祷、只判断事物和接受结果的人,

·完全活在“应该”里,做什么都是应该、应该,整个人都活在“应该”里,活在“如法、如是”的规律里。

·我问丁总,为人处事怎么才能做到恰到好处?丁总说,恰到好处是‘正好’,‘正好’是假的,不是究竟本来,是假的就立不住。我不懂,就问他是什么究竟本来?他说‘一切’。我还是不懂,就说你就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吧。丁总说了一句话:随缘惜缘不攀缘。这句话让我印象很深,也听懂了,我一直记着。”

·芮小丹说丁元英:你与传统习俗格格不入,这是使你不愉快,也给周围的人带来不愉快。不该作为的不作为就是作为。你确实适合清静。

·丁元英答道:“我原打算……不,是理想……等有钱了我就在柏林近郊买一套像你这样的房子(独立别墅),做一间特别隔音的听音室,上下左右没有邻居,没人敲暖气管抗议,能把音响开到听力的极限,音质至真至纯,能被《伏尔加河》、《新大陆》这种排山倒海的音乐淹没,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儿,那就行了。”

丁元英说:“没钱的时候就选择既清静又生活成本低的地方,有条件了就选择更清静点的地方。在柏林你不必担心买到假手机、注水肉,不必为电话故障一趟趟求电信商,不必为当官的汽车闯红灯动肝火,法律、治安和社会服务环境都要好一点。我没什么志向,就想不招谁不惹谁地过自己的日子。”

女人是形式逻辑的典范,是辩证逻辑的障碍,我无意摧残女人,也不想被女人摧残。

·外观设计你的掌握一个法则,给女人的东西你得突出没文化的文化、没品位的品味,就是彰显、说明她有文化品位(就是突出张扬、抢眼)。给男人的东西,就得突出不流俗的俗,得有嚼头。

静静的夜里,一个人独自坐在沙发上,屋里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音响那美丽的小灯在亮,而音乐从天上流淌下来,美妙、虚幻、纯净,像传说中遥远的天国……

一轮明月挂在苍穹的边缘,银色的月光铺满了大地,照着这条绵延的小路。秋夜的星空晴朗透明,淡淡的白云像水波一样轻柔荡漾,很美。

格律诗,好名字,规矩,雅致。很有情调的创意。

同一首《流浪者之歌》的曲子,以穆特和弗雷德里曼的小提琴相比较,穆特诠释的是悲凉、悲伤、悲戚,弗雷德里曼诠释的是悲愤、悲壮、悲怆,不一样,穆特多了点宫廷贵妇的哀怨,少了点吉普赛人流浪不屈的精神。

海飞兹是伟大的小提琴大师,但单就《流浪者之歌》这首曲子,他的诠释也不一定是最高境界,也许他太在乎技艺精湛了,反而染上了一丝匠气,谈了一丝虔诚,穆特是心到手没到,海飞兹是手到心没到,只有弗雷德里曼是手到心到。

心是愿望,神是境界,是文化、阅历和天赋的融汇。咱们都相信穆特想演奏好,但她的性别底色是上帝给她涂上去的,只要她不能超越上帝,她就抹不去性别底色的脂粉气。穆特的手,是一双女人的手。

以前不知道学问深浅,倒是诌过几句歪诗。

自嘲

    本是后山人,

    偶做前堂客。

    醉舞经阁半卷书,

    坐井说天阔。

    大志戏功名,

    海斗量福祸。

    论到囊中羞涩时,

    怒指乾坤错。

这是《卜算子》,解析——本是后山人:没见过世面、没有学识的人。偶做前堂客:偶然的机会登上大雅之堂。醉舞经阁半卷书:自我陶醉地卖弄藏经阁万卷之一的皮毛学问。坐井说天阔:坐井观天的一孔之见。大志戏功名:志向远大到戏弄功名,彻底超脱的至高境界。海斗量福祸:以海为斗量度人生福祸,何等的胸襟!论到囊中羞涩时:忽然一摸口袋自己的钱比别人的少。怒指乾坤错:破口骂娘了,都是世道的不对。

这首词平仄、韵脚、对仗都很工整,只有一处“客”字的韵脚破格,但按古词又不算破格,且是扩展词意的必须,恰到好处。词句平淡,不生涩,活生生给自己画出了一幅酸臭书生的心态图,自我讽刺辛辣,自我解剖深刻,意境很高。好词。

一禅寺,出了明心阁,向左转穿过一道长廊,来到一间题名为“茗香阁”的房舍。茗香阁比刚才的明心阁大得多,进门迎面就看见墙上挂着一副横幅,上面写着“清净自在”四个潇洒飘逸的大字。横幅下面整齐地摆放着笔墨纸砚和一个紫檀木制成的围棋棋盘,棋盘上是两盒棋子。

房间北墙的位置是一块由天然怪石当成的茶几,石面上摆着盖碗茶具、茶叶罐,茶几四周是几个树根凳子,主座位旁边是一个木炭炉子和一个装水的木桶,炉子上架着铜壶,壶里的水已经快开了,听得见嗡嗡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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