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论语品慧-3.26 所有的世俗,都是一代一代积累而成

子曰:“居①上不宽②,为③礼不敬④,临⑤丧不哀⑥,吾何以观之⑦哉?”

  ①居:在,一般是高高在上的执政者,因为在上位的时候用居,比如“居庙堂之高”;不在上位时用可以“处”,比如“处江湖之远”。

  ②宽:宽待,宽宥,与“严”相对,这里的宽应该理解为动词,而不应该是名词,也就是说“不”后面跟的是动词,而“无”后面跟名词,下面的“敬”和“哀”同。

  ③为:行使。

  ④敬:尊重、以礼对待,结合3.19中“君使臣以礼”和《三字经》里“君则敬,臣则忠”之言进行印证理解,即上级对下级的以礼相待。朱熹解释过于简单,北大哲学系的《批注》解释为“严肃”,没有考虑到上下级的问题,孔子说的这三件事应当都是上位执政者,比较单一,不采纳。

  ⑤临:繁体字“臨”,意思是监视,居高向下俯视之意;引申为亲自来到、也可以做参加。临丧,“位高者亲自参加他人之丧”。

  ⑥哀:悲哀。从朱熹以后的解释基本上是“哀色”,因为《礼记》有“临丧则必有哀色”的句子,也就是说亲临他人丧礼必须脸上带有哀悼的神色,不能表现出愉快的表情,但这里按动词解释,不按名词解释,可以这么理解:不管背后是什么样的态度,只要去去悼念了,就得表现得悲哀。现在的电视上经常有国家领导人参加某位革命、建设、改革中的前辈功臣,都是面带哀色,也可见是这样的传统。为何不去大哭一场?因为上下有别,上级怎么能去下级这里大哭?但是如果执政者的双亲死了,只悲哀肯定是不够的,必须也得大哭一场。历史上庄子死了妻子不哭反而鼓盆唱歌;阮籍死了母亲反而喝酒数升,好友吊唁来哭,而阮籍不哭(但阮籍在没人的时候,吐血数升)。这两个人都不是儒家人物,不会对世俗产生什么影响,但以孝标榜的儒家人,君主怎么能逃得过史学家的记载?百姓怎么拗得过世俗的眼光和唾液?

  ⑦观:审视、鉴戒、借鉴,何以观之:即“以何观之”的倒装。《左传·庄公二十三年》有“君举必书。书而不法,后嗣何观”的记载,意思是“国君的举动必须记录下来,记录不合法礼的事,后世子孙们将会怎么审视祖宗呢?”。

孔子曾经说过: “(执政者)在上位时不宽待下属,该行使礼仪是不尊重下属,来到下属丧礼时不悲哀,我如何审视这样的(执政者)呢? ”

  孔子之所以看不下去这样的“新世俗”,是因为春秋时代的礼乐崩坏,是对西周初年“旧世俗”的严重破坏。当然这“旧世俗”也不是一代就能破坏的,同样目前的“新世俗”也不是一代形成的。

  不能说新世俗的就一定比旧世俗的好,因为如果这样,那我们只管悠闲的活着到明天就好,反正明天肯定比今天新。世界民主运动这么多,哪个国家真正实现了绝对平等,没有上下级?如果认定了社会有上下级,那么这必然不是一个平等的社会,而且社会从来也没有绝对平等过;一个处于社会中的人,总是不能独善其身的人,在某个关系中的上级,可能在另一个关系中是下级,反之亦然;人总是要承受上下级的关系,或多或少生活在别人的眼色和口水中,就是世俗。

  勒庞也在《乌合之众》中提到:“对于一个民族来说,理想的状态是保留过去的制度……死抱着传统观念不放,极其顽固地反对变革传统观念的,正是群体……群体具有保守主义精神,最狂暴的反叛最终也只会造成一些嘴皮子上的变化。上个世纪(笔者注:指18世纪的法国)末,教堂被毁,僧侣们或是被驱逐出国,或是殒命于断头台,人们也许认为,旧日的宗教观念已经威力尽失。但是没过几年,为了顺应普遍的要求,遭禁的公开礼拜制度便又建立起来了。被暂时消灭的旧传统,又恢复了昔日的影响。”我们国家的传统世俗何尝不是?

  慧言:所有的世俗,都是一代一代积累而成,而打破腐朽的旧世俗,也需要一代一代的努力。要改变某个世俗,非一两次新思潮运动是不能达到的,需要日积月累形成的社会最大公约数。当看不惯某个世俗时,尽量避免与之正面冲突,建立自己的原则,从自身做起,慢慢扭转,成为社会最大公约数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