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的爱承受不起

                                          (1)我们只是个孩子

顾佳是个沉浸在快乐世界的孩子,爸妈疼奶奶疼,生活是那么的无忧无虑。碧绿的原野随她的阳光般的笑容而灿烂,静静的溪流跟随她矫哒哒脚步起了节奏感,她天真无邪的脸上没有也挂不住一丝忧郁。爸爸妈妈虽然都是庄稼人但只有一个宝贝女儿,生活上也不紧张,上世纪90年代西北农村也不流行补课,兴趣课,放了学顾佳只会在田间地头撒野狂欢。她还有一个同龄的好姐妹,也是村长的独女刘贝贝,比她只大一个月的“双胞胎”姐妹,贝贝妈在她出生不到一个月就去世了,农村对产妇的死讳莫如深谁都不谈,死因小孩也就不得而知。因为两家离得近,关系好,贝贝就蹭了顾佳的奶水一同成长,一个叫妈一个叫干妈。她俩就是大人嘴里比男孩子还土匪的女孩子,冬天下河溜冰掉冰窟窿是顾佳,偷人家土豆来烧的是贝贝,往老师鱼缸养蝌蚪的也是他们俩,但学习也不差,也就语文和数学,什么自然,社会,美术等课本早就变成了纸飞机,纸船,三角板等手工艺制品,两个二年级的学生已经开始了伟大的友谊形影不离。

平静很快被第三人打破了,一年级最后一学期放麦忙假那天下午两姐妹欢天喜地回家准备出去撒欢,因为她俩最没事可忙,也没人舍得让她们忙。刚到顾家看见贝贝爸在窑门槛上坐着,又听见屋里的奶奶在炕上说到:“唉就你心善,当年你结婚让他出五百块彩礼他都不出,临死才记得有你这个兄弟,接就接回来吧,好歹也是你的亲侄儿。”一抬头才发现屋里爸爸坐在的长板凳上还有一个穿着小黑西服,脸已经哭成小花猫的男孩子,两眼呆呆的,贝贝说:“模样还挺乖的”,大人们才发现是女匪们回来。顾佳爸爸说到你过来,这是你哥,大伯的儿子。顾佳从来没有听说过自己还有个大伯,也不知道还有一个堂哥,满脸疑问的她张了张嘴,顾爸催促道愣着干什么,叫声哥啊,顾佳说:哦,哥,男孩望了望他没有吱声。贝贝爸起身说到:婶,人接回来了,我就回去了。奶奶对顾爸说:“送送他叔,辛苦了一路”,两个爸转身走了出去,贝贝跟在身后。

后来顾佳陆陆续续地总结出个大概,爸爸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比爸爸大5-6岁的样子,奶奶对他视如己出,大伯小时候很乖巧学习也很好,爷爷在大伯高一时就去世了,后来考取重点交通大学并留在大都市,大伯可是村里自恢复高考后第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毕业后就很少回家,顾佳爸因为生活压力初中毕业就回家务农,后来因为结婚大哥说这不是他的义务不愿意出那五百块钱然后拂袖而去,就在没有回来过。听说大伯后来从公职单位辞职下海了,生意做的不错还买了小洋楼,这些都是听说,其实大伯毕业后到工作、结婚家里人都没有去过,连他媳妇都没有见过,哪里知道他过的怎么样。这次顾佳爸去只带回两盒骨灰和一个孩子,大伯出了车祸,警察叔叔说小轿车被大卡车碾碎了,老婆撞成血肉模糊,大伯最后一口气说:孩子,找我弟弟。留了老家地址后也断气了。房子抵债了,顾佳爸去的时候只剩下小侄子,骨灰盒,两包行李和一副结婚照在派出所,最后只带回了孩子和孩子的一包行李以及早已忘记的大哥和从未谋面的大嫂的骨灰。顾佳清楚的记得爸爸送走刘叔叔回来对她用严肃的口气说:以后他就是你哥哥,不许欺负他,要多帮助他。都没有告诉他的名字,还是顾佳问道:哥哥叫什么名字?爸爸才反应过来:哦,叫顾青云,派出所证明上这样写的。沉默了许久的奶奶说到:找个好日子把老大两口子埋了吧,再拿着那个证明去到大队那给娃娃上个户。这期间顾青云两只手撑在板凳上,一会望着这个陌生的小叔、一会打量着这个满身是土扎着两个凌乱的小毛杆的妹妹,时不时偷瞄一下坐在炕上正在用面浆糊粘鞋底的奶奶,和这与他小房间相差甚多的黑乎乎的土窑洞。眼神透露着委屈、胆怯和一丝的好奇,毕竟这一切对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有点突然。

顾佳爸晚上在昏暗的电灯泡下对奶奶说:村支书同意办手续,学校他也打过招呼了,秋后跟佳佳一块上二年级,这几个月就在家里适应一下,还有以后你就跟佳佳在炕上挤一挤,佳佳那个小木床也搬到你们屋子里来我再搭个帘子让青云住。奶奶说道:也是个可怜的娃娃,不过看他小眼神跟他爸一个德行。顾佳爸说:过的事就不要提了,他还是个小娃娃啥都不懂。晚上月亮出奇的亮,把在院子里路灯都比了下去,青云小朋友一直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两手托着下巴注视远方,顾佳妈叫他吃饭他没有理,叫他去洗脚睡觉他也不理会,一群蚊子密密麻麻的在他头顶飞急需在他嫩嫩的雪白的脸蛋上吸取养分。顾佳爸就在院子里拿刨子在修饰他的杨木板,嗤嗤的声音伴随一卷卷木皮起舞、旋转、落地,没有人说话。顾佳在委屈整理自己的东西,那桃木小床是爸爸给她上学的礼物作为自己独立的标志,还没有陪自己度过一年就要转手,实属不舍。但作为爸爸的贴心小棉袄,还是遵从了爸爸的意思,爸爸答应给她做一个小书桌,其实爸爸做的是两个。顾佳爸把两个桌面做好后,轻轻的走到青云身边时发现他已经含着两行泪睡着了,等一切安排妥当后顾佳爸轻轻抱起侄儿放到顾佳妈早已铺好的小木床上,蹑手蹑脚地替他盖好被子。半夜顾佳隐约的听到啜泣,她被夺去小床的小情绪立刻烟消云散反而是深深的同情这个失去父母的小哥哥,心想以后一定会和贝贝带他玩的。

                                                    (2)抹不去的记忆小学生时代

经过无数次挣扎和痛苦磨合青云同学才适应了农村生活,吃饭、睡觉、上厕所、穿鞋、洗漱等,也抗拒过,但无济于事后就选择了顺从,才忘记了以前的那个家,但他总觉得生活在别人屋檐下有些拘束,生活的小心翼翼,不过小叔,小婶还有奶奶对他都给予了很大的理解、包容和关爱。但睡在窑洞里还是怕老鼠嗖嗖的声音,太陡的山路也不敢走,暑假两个女生在上树捣鸟窝、河里抓泥鳅、半坡挖野菜,他在院畔拿个小板凳发呆,她们也邀请过他,他都摇摇头拒绝了。

快开学了两位小美女才记得有暑假作业这么回事,还是顾佳灵机一动说到:我哥已经上过二年级了,应该对他来说小事一桩,我爸给他要了一套我们的暑假作业,他应该做完了,我们说不定可以抄一下。贝贝面露难色地说道:我看他闷不愣登,话都不愿意跟我们说,会借给我们吗?顾佳还是想试一试,拽着贝贝往自己家走,回到家又看见他在哪发呆,顾佳拉着贝贝的袖子走到跟前,愣了半天才叫出那声哥:“唉,嗯,哥你那个暑假作业做完了吗?”青云缓缓地回过头望了望他,不紧不慢的说了声:做好了,干嘛?顾佳激动地说:“可以借我抄一下吗?”他哥迟疑了一下,说:“可以”顾佳高兴的都快蹦起来催促赶紧去拿。回到奶奶那间屋子只见摆放着两张精致的小书桌,不过一张上面书本放的整整齐齐书包也在挂钩上,另一张书桌惨不忍睹两三本书横七竖八地支撑着书包,顾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青云直接走到自己书桌前,拿出两本作业给一旁的贝贝,说你拿回去参考,佳佳我帮她复习。贝贝坦了一下舌头,拿着书跑开了,等顾佳反应过来只剩下他们两了,空气凝固一块顾佳先开口说:我还是跟贝贝一块做作业吧!本想通过帮助她们拉近关系的梦想就此破灭了。

暑假很快就过去了,青云要跟着两个妹妹去学校,但走到捷路口青云说什么都不敢迈出步子,那是一条羊肠小道,以前没有人走,放羊的人和羊踩出一条小路来。只见一条弯弯曲曲悬挂在峭壁中间的只够一只脚踏上去的小径,中间还有被雨水冲断的小沟壑,一个城里来的娃哪里见过这样的路自然不敢走,但对山里的两个野妹子来说这是小菜一碟,她们还顺着那沟壑溜到断崖处捅马蜂窝呢,又不是没掉下过,大不了弄一身泥挨一顿骂就完事。磨蹭了半天是在执拗不过他两姐妹只好说走大路吧,不过今天起的迟了肯定要被罚站了。果不其然,一路狂奔也没有赶上,到校门口回头一看青云正在踉踉跄跄地往前小跑,累的的满脸通红。她俩又折回去架起青云两臂拽到二年级教室门口,那位快退休的班主任正穿着看似穿了一辈子的中山装,带着老花镜正在恭候他们,一本正经地教训道:第一天就迟到,假期耍过头了吧。又对着捂着肚子小脸红彤彤的新同学说到:你就是支书说的新转来的顾青云,你进去吧,不熟悉环境可以理解。又面对我们说:假期作业拿出来我看看。我俩赶快拿出来毕恭毕敬的递给他,他快速翻了一遍还给我们说:竟然不错,做完了,进去吧。她俩缩着脑袋溜进时发现青云站在讲台平台旁正在环顾四周,比到刚到家时更好奇,墙上到处是各种涂鸦,房梁上一根长长的电线悬挂着电灯泡,顶部若隐若现的一个小鸟窝,课桌大多数掉漆了隐约看出以前是红褐色,凳子高低不同还有三条腿的,有好几个已经折了是用铁丝捆起来的。老师进来后:哦忘了给你安排座位了,你就坐最后一排吧,等会按大小个从新排。青云一天也没有跟同学说话,也没有啃馒头,只见吧啦了几口水。回家路上贝贝逗他说从明天起要打扫厕所还要掏大粪呢,他一脸错愕又有点小委屈的眼神看着贝贝,嘟嘟的说道:为啥不用水冲呢。这个问题只能让他以后慢慢观察啦,小孩子很难解释。

回到家顾佳趴在桌子上就准备写作业,毕竟一会还约贝贝出去玩呢。而他哥不紧不慢掏出书本,拿牛皮纸准备包书皮呢,顾佳和贝贝的纸都是用来剪纸和叠飞机用的。顾佳偷瞄他一眼说:你不写作业吗?他才说:老师布置了什么,我都没听懂他说的什么。顾佳从新给他说了一遍作业,他说还好我上过二年级了。顾佳邀请他一块去玩,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面露羞涩的说:那你们要慢点,不许去危险的地方。顾佳答应了他。黄昏时刻三个小伙伴迎着微风出去了,商量了半天为了照顾新同志,他们决定去后山的小河耍水,河水很小,但很清澈,可以看见青蛙,蝌蚪自由的游动。两女孩在般石头并用稀泥筑堤堵水,然后在里面耍水,一会捧起小蝌蚪一会重新开一条渠引水,玩的不亦乐乎,直接颠覆了他对女孩子的印象。在她们的无数次邀请下青云才下了水,蝌蚪游过他的脚面或者小青蛙蹦跶到脚上都让他心头一紧,不过还好没有叫出来,他还是很要面子的,不过一不小心踩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趴在水里了,那俩不但没有过来帮忙还笑得人仰马翻,他只好自己爬出去,满身的泥沙让他大为恼火,但之前的害怕似乎消失了。

满满的在两位好姐妹的锻炼、胁迫、鼓励、拉拽下学会爬树、挖土坑、搭房子甚至是偷土豆、骑毛驴、抓泥鳅等高难度的动作和活动,捅过马蜂窝把三个小伙伴眼睛蜇的眯成一条缝持续整整一周,还给老师粉笔盒放过青蛙被罚半晌午站,拔过老眼镜自行车的气门芯,如此行径不胜枚举。通过这些渐渐的也能听懂了老师、同学说的话,最后在一搀一扶前推后搡下也克服了那条捷径,早晨还能多睡一会懒觉。小孩子的适应能力就是强,他也越来越和小伙伴们玩得来,他又比较聪明学习好老师也比较喜欢他。三年级起学习委员,语文课的领读他都当仁不让的包揽了还包括每次的第一名。顾佳和贝贝在发通知书得到了父母无尽的数落,不过也是有好处的,顾佳同学会把自己的书桌收拾的干干净净,以前贝贝学数学那么费劲都可以保持在80分以上,顾佳和贝贝也名列前茅,也改变她们不少坏毛病,学习了不少好习惯,比如吃饭前洗手、吃饭不吧啦嘴、不随地吐痰、写字不爬在桌子上、书本很干净、还跟着学刷牙等等。一晃小学生活就结束了,也造就他们另类铁三角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