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年

图片发自简书App

是什么时候,自己时常很晚回家,独自徒步行走在灯光昏暗的狭长隧道,大大的转弯,要走上好长时间才能依稀可见道口的微弱灯火。疾速的Taxi像四处逃窜的罪犯,不顾生死奔向下一个事发地点。我的脸上布满灰尘,头发上的啫哩失去天真的魔法,眼睛的酸涩剧烈地转动在深陷的眼眶中,疼痛早已不言而喻。

我每次离开你的房间,寂寞就像廉价的空气扑面打来,应接不暇。你的房间是902,在9楼,没有电梯,上上下下,兜兜转转,耗费我的气力。

我回想刚刚在你的房间里,发生的一幕一幕,我们努力的每一个动作。刚开始的时候总是那么优美和令人陶醉。那张铺着玫瑰红色棉质床单的宽大的双人床,那盏精致小巧打出温暖光亮的台灯。你张开花儿一样的身体,我的探求像没有来历的小卒,兴奋得没有了头脑。几片柔软的花瓣坠落在你冰凉的指尖,被你轻轻地揉碎,青春就是你手指的温度。温和又潮湿。

男孩的吻蜻蜓点水般地在女孩的嘴唇上留下痕迹,他记得他当时身体里发生了怎样的变化。那是他的初吻,举足轻重的初吻,给了眼前的这个女孩。

他颤粟,惊喜,畏惧又留恋。而当女孩轻轻地咬着他的耳朵,告诉他他已不是第一个吻她的人了并试图教会他如何卷起自己舌头的时候,男孩的心立时充满了失望,就好象自己在漫漫大海上孤零零地漂流了许久时候,突然有幸来到一座比绝望还美丽的无人小岛,欣喜之时却被告知这个小岛即将沉没海里,彼时的心情是那样决裂,痛惜和憎恨,无法用语言形容。

女孩问男孩要不要试一试,男孩摇摇头什么都不说。女孩又问了一些话,男孩沉默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格子衬衫,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当男孩回到自己的住所,关掉所有的灯光,让夜色填满房间里的每一寸空隙。

这是他自己的房间,装满了他挚爱的小说,唱片,照片还有小时侯心爱的玩具。

他在这个房间里整整生活了20年。他20年的青春年华都从这个狭小的房间里走出。这个房间承揽了他所有同黑夜一样漫长的忧伤以及阳光般闪亮的明媚。他的秘密,来自于身体和心里的独一无二的秘密,都在这个房间里面莅临和发生。这个房间是他最信赖的朋友,他们彼此之间最水晶般透明。

他用右手的中指轻轻地抚摩自己的嘴唇,一遍又一遍,泪水很快就涌出来。突然觉得不能原谅自己。他仅仅是不再拥有初吻,却难过得像失去亲人那样悲痛和剧烈。

其实他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忧伤为什么哭泣,只是他兀自不愿意在这个房间里面讲述出来。从现在起,他和这个房间第一次有了秘密没有分享。

后来他还是去了她的房间找她。在此之前,他已经在心里告戒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晚回家。

他对她说明他的来意和去意。她发出咯咯的笑声,似乎感觉荒谬和滑稽。

他看不过去,用力脱掉她的衣服。他像一头桀骜不驯的狮子,野蛮地和她做爱。即缺乏经验又好像信誓旦旦的笃定。整个过程里,他都不发一言。那么绝情和无所顾忌。只是在他爆发的时候,眼泪没了命似地从眼中飞溅出来。

他从此将她的号码从手机里面删除掉,不再想有联络。

刻意地想要遗忘一些什么,却总是功课一样常常念起。

他觉得快要绝望,到什么时候自己的天空才会放晴。

他把他们之间的事情看得越来越重,甚至他已不经意间把她深深刻在他青春的记事本上,并且用了最醒目的颜色去记载。

在写的时候就没有为以后的修正做打算。

终于,他战胜不了自己。觉得是那样地对不住她。

于是决定晚归,再一次找她。

夜里的楼道空荡荡的,月光凄凉地满地细碎倒影。902的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过了许久时间,才有人来应声开门。

来开门的人,赤身穿一条油腻的牛仔裤,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一下楞在那里,想不起自己还有怎样的台词可以表露。

他嗫嚅着连自己都听不清的语句,转身慌张地往楼下跑。他觉得自己的世界突然坠落大片的天空,倾斜了半边。他听到自己脆弱的内心,一声惨痛的叫声,苍白如月。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

如今,他已经可以不那么晚回家,再也没有一个人徒步穿行过那条她家楼下的隧道。

只是他还是感觉唇上布满灰尘,想了很长时间也想不通,那些班驳究竟要怎么才能擦掉呢?

此刻,他闭上眼,电影好像与开始了,他是演员,是观众,却没做成导演。

寂寞的隧道,迂回的风,落拓的男孩,冰冷的嘴唇。

往事一幕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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