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岁更年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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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年期。”

桌子对面的主任医师,看着化验单,面无表情,轻飘飘地扔出三个字。但,这在崔烟听来不亚于五雷轰顶,她不由地惊叫出声:

“更年期?我才37岁呀!”

“现在社会,人们的生活压力大,更年期提前的很多。你是不是容易生气,注意力不集中,情绪易波动,如易激动、焦虑、抑郁,且难以自我控制,这些症状你有没有?……”

医生还说了些什么?崔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当她回过神来,已经身处熙熙攘攘的大街,周围人来人往,车笛声此起彼伏,烟火味浓得让她眼里充满了泪水,一切好像又与她离得很远。

37岁,自己才37岁呀。要不是月经有一个多月没来了,她是不会想起去看医生。崔烟月经一直不太按时报到,平时推迟十天半月的,都是家常便饭,她从没当回事。这一次竟然华丽丽地推迟了五十天,实在不能再忽视了。今天早上请假,大领导还诧异地问:“你生病啦?”

领导的诧异,崔烟太能理解,十多年来,她从没迟到早退过,请假天数不超十根手指头,她是公司里有名的铁人。

崔烟26岁研究生毕业就进了公司,一步一步,11年啦,从分析员、分析师、到副总经理、总监,现在头顶只有一个董事总监。可以说是一人之下,多人之上,其中付出的艰辛,罄竹难书。直到现在,虽然在魔都这块有魔力的土地上,有了自己100多平米,面向黄浦江的小窝,每天都能看到黄浦江上游轮的灿烂烟火,但陪伴她的大多是像她一样孤独的酒。

剩女,这个词,自从跨入30岁的年轮,就与她形影不离了,不知别人怎么认为,崔烟觉得它是个十足的贬义词,是华丽丽的讽刺。结婚,谁不想结婚?可是跟谁结婚?在当今社会,找一个你想结婚,刚好对方也想结婚的人,太难了,不亚于上青天。

如果在老家,她这样的年龄,孩子就不是只会打酱油,绝对都开始下田当帮手了。有六年了,崔烟过年从没回过家。七大姑八大婆热心地询问,你结婚了吗?有对象了?总让她这个职场上的女强人,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那一张张有些窥探热情的脸。还有父母欲言又止的表情,太刺眼,这一切都让她深深感觉到,自己是天底下最不孝顺的女儿。

好像不结婚,单身,更适合城市,大概因为城市里这样的人很多吧,或者是冷漠。爱咋咋地,是大都市的魅力,也是它的无情。莫非,自己也变得无情了?崔烟,不止一次盯着指尖的烟路问自己。

混混沌沌回到家的崔烟,把自己随便瘫放在沙发上。没有哪一刻像此刻,崔烟对一切突然没了兴趣,让钱见鬼去吧,职位滚蛋吧。看着沙发边收拾好的,准备送去干洗的衣服,她的泪又下来了,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如果妈妈听到这个消息,她会不会疯掉?37岁更年期!一辈子争强好胜的妈妈,就自己一个孩子,从小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如今呢?

那个总是对生活充满热情的小老太太,去年刚退下工作岗位时,过来小住过一段时间。

搬到这个小区三年了,崔烟的对门住的是谁,她都不知道。妈妈,那个小地方来的老太太,来了不到一星期,与整幢楼的人都熟悉得像老家的左邻右舍。今天,楼下阿婆送来几只亲手包的肉粽子,明天,楼上小年轻送下几只大闸蟹,满脸笑容地说,单位发的,给阿姨尝尝鲜……

在崔烟目瞪口呆中,老太太斜抛个媚眼,传授经验:“远亲不如近邻,你一个人在这儿,处好邻里关系,关键时候有人帮忙?”

帮忙?这个词,在这个大都市已经绝迹了。崔烟好像都不会写了,妈妈来后好像又会写了。在妈妈的强拉硬拽下,崔烟知道了对门是一对退休不久的老工程师夫妇,楼上邻居是海归,楼下的小夫妻老家在我们伟大的首都——北京……

住了三年的楼,好像开始有些温度了。崔烟打心里佩服老太太的生活热情,生活劲头。就连晨跑,老太太都有谈话的对象,不像崔烟,干什么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一个人上下班,一个人吃饭、睡觉,一个人晨练……活成了一座行走在热闹中的孤岛。

最让崔烟没想到的是,妈妈,妇产科主任医师,在她们那个小城,也是比较让人敬仰的。在这个大魔都,竟然放下身份,干起来干洗的活。

发现妈妈的工作,纯属无意。那次下班比平常早了两小时,崔烟心血来潮,去小区边的洗衣房,拿干洗的衣服。这才发现,老太太在这个大都市也有了工作——洗衣房的洗衣工。

那天晚上,老太太交代,她去洗衣房工作,醉翁之意不在酒:你想呀,能送来干洗衣服的人,应该都混地不错。这两周下来,她已经能做到,用手摸一摸,就能判断出衣服的质量,从而推断出主人的经济条件。她最喜欢接待的人群是未婚男士。

一句话,这个精明的老太太想用这种方式给自己的宝贝女儿,找个可以依靠的另一半。

你还别说,一个月后,老太太有了目标,同一小区,六号楼的一个很精神的小伙子刘一鸣,40岁,比崔烟大4岁,按祖辈们的老黄历来说是上婚。小伙子的工作也不错,是一家知名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

不知老太太经过什么渠道和方法,刘一鸣答应跟崔烟见一面。

咖啡屋窗边的刘一鸣,一副精英打扮,衣服低调而奢侈,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有着作为律师的睿智和魅力,说有好感,也不多,反正不反感。

两人就这样交往了起来。稍微熟悉后,崔烟问过刘一鸣对自己的印象。

刘一鸣的说法是,人长得不错,工作也比较好,不粘人。一句话,是他喜欢有距离感的人。

距离感这种东西,在爱情里绝对不是好词。

如果双方都有空,刚好都有心情,会约着吃顿饭,散会步,如果忙时,一两个月不见一面。

慢慢地,水波不惊地从彼此的世界里淡出。没有谁提出结束,没有谁试图挽留一下,一切就像今天吃了饭不想洗碗一样,不想就不干吧,顺其自然得厉害,没有留下一丝踪迹。

老太太知道这一段感情夭折后,马上物色好了下一个目标——高一航,和崔烟同龄,自己有个小公司。

刚一见面,高一航就展开了热烈的攻势。再能干独立的女人,也喜欢这种被追被呵护的感觉。

崔烟感觉爱情降临了!

在一个飘着花香的午后,两人沐浴着黄浦江的微风,旁观一对情侣拍婚纱照,崔烟想结婚的念头来得毫无征兆,还汹涌澎湃,她歪着头,盯着高一航问:

“亲爱的,你想结婚吗?”

平时喜欢摆弄口才的高一航,不自然地扭过头,好久没有搭话。

崔烟的心瞬间就冷却到零度以下。

“亲爱的,你怎么会想到结婚,多俗呀,我们现在多好,与结婚有什么区别呢?”高一航生硬地说。

崔烟和高一航的爱情从这一天开始转折,开始走下坡路,又一次顺其自然地分手了。崔烟有时会乱想,这一次自己错了吗?结婚这件事,本身就是错的吗?

分手后,崔烟与高一航第一次相遇的地点是一家酒吧。高一航已经有了新人,一个看上去还有些腼腆的大学生,依偎在高一航身边,高一航又是那个容易拨动女人心的谦谦君子。他,这次恋情会持续多久?

两个人像老朋友一样,彼此点了点头,问了问近况,还友好地干了一杯。

崔烟的心里没有一丝涟漪,是自己心老了吗?毕竟成为前任,还没过百天。

同行的朋友呢,总是能口出金句:结婚不是因为爱情,不结婚也不是因为没有爱,好多人不是他不想,更多的是不想被束缚住。

这是一种时代的进步,还是落后?崔烟,这个小地方来的,有时候理解,有时候又不理解。

从此,好长一段时间,崔烟没有再与人见面。又恢复成一个人回家,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起床,一个人上班,一个人过周末,混在一群里,孤单地在酒吧喝寂寞的酒,千杯不醉。

37岁生日那天,崔烟难得给自己放了一天假,吃罢自己煮了一碗当长寿面的方便面。然后上网闲逛,一个视频触动了他。一个妈妈对着镜头很有感情的说:这么多年了,都说养孩子很累,现在回头想想,如果不养孩子,这么长的路,真不知道该怎么走,孩子补充了她生活的空白,陪她走了一段很长很充实很幸福的路,那一段路虽然累,但,是最充实的。

崔烟心里发了慌,自己不会就这样孤独一辈子吧?永远不会做一个妈妈了吗?

那天深夜,依旧不能入眠的崔烟心中萌发了一个念头,自己该去冻个卵泡,马上就奔四了,年龄不饶人。

谁知,有这个想法还没有半年,自己更年期了!37岁竟然更年期了!是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崔烟看着窗外,黄浦江上依旧是最热闹的烟火,游船来来往往,岸边远道而来的游客熙熙攘攘……但,身处闹市中的崔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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