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杂刊:《人生密密缝》

文 / MsKouKou


重温一遍《人生密密缝》之后,不停地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换作是我,是否能有勇气选择做真实的自己呢?能否有勇气去面对外界一切的棱角呢?答案是:很遗憾,我没有,非常惭愧自认不够勇敢去与那些约定俗成的规则作斗争,没有勇气赤裸裸去碰触世界的棱角。可是影片中的女主人公伦子却做到了。

《人生密密缝》是由导演荻上直子原创编剧并执导,生田斗真主演,桐谷健太、柿原凛香参演的家庭亲情电影。小友和母亲美贵相依为命,母亲美贵年纪轻轻时怀着小友并因此与母亲决裂离家出走,之后的她常常徘徊在各种各样的男人之间,疏于对女儿的照顾。年幼的小友,很早就已经习惯了每晚醉醺醺回家的母亲,习惯了自己整理家务,习惯了垃圾桶里永远都是饭团的包装袋,水池里堆满了许久没有清理的碗碟。母亲又一次只留下生活费丢下小友一个人,无奈之下,小友只能去找她的舅舅牧野暂时收留。在舅舅那里,她认识了舅舅的同居女友伦子,初次见面时这个女人委实吓到了她,因为虽然伦子拥有柔软的胸脯,举手投足女人味十足,但她怎么看都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伦子因患有性同一性障碍而接受了变性手术,虽然在户籍上仍然是男性,但是身体却是货真价实的女人了。就是这样“怪异”的伦子却用自己的温柔体贴,渐渐让小友找回了缺失的母爱,笑容又一次在小友可爱的小脸上灿烂的绽放。在友子的眼中,伦子会做好吃的饭菜,会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会给她做可爱的午餐便当,会愿意问她喜欢吃什么…三个人组成了一个奇特却温暖无比的家庭,可爱乖巧的小友也让伦子不禁有了想要成为母亲的念头,可就在大家以为幸福的生活可以这样一直持续下去的时候,小友的妈妈却回来了。


影片中的小友和伦子虽然都有各自的不幸却又都是幸运的。

小友,虽然有个不负责任的母亲,但是在伦子这里她不仅仅收获到了与其他人相同的母爱,也学会了怎样温柔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

伦子,虽然患有性同一性障碍,甚至因此而受到歧视和欺负,但她却有个愿意理解和支持她的母亲,也幸运的遇到了生命中那个愿意接受她的全部并且爱她的男人。

在舒缓平淡的叙事中,导演在其中故意巧妙且隐晦的穿插了幸福与现实的碰撞,虽没有激烈的冲突,却丝毫没有弱化它的存在。而主人公们对比鲜明的人物设定:小友不知如何成为一位母亲的亲生母亲美贵和伦子这个一生都无法成为母亲的母亲的对比;给予孩子理解和支持的伦子母亲和与友子喜欢同性的朋友小海的母亲的对比。在治愈的淡淡氛围中,导演并没有让故事歌颂成虚无缥缈的乌托邦,反而运用小现实把观众从高高的云端拉回冰冷的现实,也正因为这样,在这里每个人所拥有的幸福才都是真实且弥足珍贵。导演放下了对于LGBT群体的呐喊助威,以个人故事的叙事方式,从日常琐碎到过去的闪回,让我们渐渐了解伦子这个人,以微知著,也让观众深切了解那些被大众认为“怪异”的特殊群体。

在这个电影的背后是不是隐藏着这样的问题呢:不知从何时开始,我们的生活开始安于千篇一律了呢?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我们早已经失去了和全世界对抗的勇气了呢?当我们可以静下心好好观察身边的人的时候,是否惊觉,原来大家好像都是走着相同或者相似的轨迹呢?每个人都拼命努力让自己活得合群,大多数的生活和思想模式就好似复制粘贴的一样制式。每个人的前二十几年以学习考试为生活重心,毕业之后找份稳定的工作,认识一个家里觉得不错的人,结婚生子,养育孩子,也希望孩子可以拥有同我们一样的普通安稳的人生。这种人生没什么不好,可不知道是否曾有那样的时刻,会想要问问自己,这样的生活真的是让自己热爱的吗?可是即便这般千篇一律的生活过得乏味不开心也早已失去勇气去改变它了。小时候的我们会被老师要求;每一门功课成绩优秀的孩子才是家长和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好孩子;上学要穿着统一的校服…我们就是被这些规范裹挟着长大,偶尔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恍惚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这些人中有西装革履的上班族、脚踩高跟鞋的白领们…不同的穿着,同样的步履匆匆神色匆忙,或疲惫、或冷漠、或甜蜜、或开心…每个人都在努力跟上队伍的脚步,甚至有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这个队伍走向哪里。

合群在现今社会无疑是一种实现高情商好人缘最好最便捷的方式,可是如若一味的追求合群,我们会渐渐失去独自面对世界的勇气和能力。所以当我们看到与我们不同的人的时候,是怯懦且胆小的,会不由自主地躲到大多数的背后。为了掩饰自己的懦弱,我们会用排挤、嫌弃甚至是歧视的方式去隐藏我们心中那点点羡慕和嫉妒,羡慕和嫉妒那些人的勇气。因为有很多人不惜扼杀掉自己身上原本应该与众不同的闪光之处,只为了可以融入普众的安全感之中。失去了在生活中独行的勇气的时候,这种懒惰麻木的自我保护很容易走向极端,会不会发生像《悲伤逆流成河》一样的悲剧呢?因为躲在大多数背后的安逸极易让人忘记了感同身受,忘记了被打一巴掌脸上的刺痛,遗忘了被侮辱被欺凌的屈辱感。

其实在这个影片中,给予我更多感动的不仅仅是伦子,还有她的母亲。她在见到小友的第一面就警告她说:“如果你敢伤害伦子,我可不饶你。哪怕你是小孩子,我也不会心软。”

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点点湿润。现在如此温柔善良且幸福的伦子,在她的背后有一位理解和包容她的捍卫者,那便是她的母亲。年幼的伦子从小认为自己是个女生,她会因为在体育课上对于男同学的碰触敏感而受到同学的嘲笑,没有人理解这样的她。只有母亲,虽然起初也是无奈的,但是却选择接受女儿的个性。她告诉伦子,她并没有做错什么,是“神仙大人搞错了性别”,就好像大人说的也不一定都是对的。而伦子的母亲富美子就像是“神仙大人”为了弥补自己的错误而给伦子的补偿一般。富美子虽然也心疼和担忧伦子,可是这位母亲却选择了用另一种方式去保护和帮助他,她教会了伦子如何勇敢地用自己最真实的姿态理直气壮地站在全世界的面前。但是作为母亲她也同样会心疼自己的女儿:“她的心明明是女子,看着毫无发育迹象的平胸,得有多伤心。”她用自己的方式捍卫并且保护了自己女儿的“独特”和“与众不同”。所以当伦子哭着对她说想拥有胸的时候,她会温柔的安慰伦子说:“是呢, 小伦是女孩子呢。”会为伦子买来了胸罩,并且鼓励她试一试,为她编织了一对假胸,让年幼的伦子可以勇敢去接受自己。正是因为拥有这样伟大的母亲,伦子才能有勇气选择做真正的自己,没有在成长的过程中迷失自我,可以坚强地挺过变性手术的痛苦与难熬,不畏惧面对外界的一切冷眼和嘲笑,学会用编织来消解内心的一切愤怒、怨气和悔恨,也有勇气追求自己的爱情。

伦子在家人的帮助下,编织了108个“丁丁”,完成了“对自己阳具的供奉”,然后去更改户籍上的性别。希望可以和牧野结婚,成为友子的母亲。这是对过去的自己的尊重,也是对母爱最好的回馈,这样幸福的伦子已经是母亲的骄傲,是她“全世界最可爱的女儿”。而长大后的伦子也成为了温暖身边人的阳光,而不是那个不得不用刺来保护自己的仙人掌。

而与伦子母亲形成强烈对比的,便是小友的朋友小海的母亲了。她得知自己的儿子有同性恋倾向的时候,选择了用一种激进的方式告诉她的儿子他是不正常的,撕毁了他给喜欢的人写的情书,甚至说他是罪孽深重的孩子。不仅如此,当她看到伦子的时候,警告友子和小海离这个奇怪的人远一点,甚至偷偷向儿童咨询所举报伦子。伴随着痛苦的小海绝望的小提琴演奏,儿童咨询所来到伦子这里查看友子的状况,小海选择服药自杀影片迎来了最激烈的一次矛盾碰撞。

虽然万幸小海保住了性命,但令人可悲的是,难道只有通过如此惨烈的方式才能换来家长的正视吗?当然,一定会有人说小海的母亲也在保护自己的孩子啊。可这真的是一种保护吗?当孩子最脆弱迷惘的时候给他们带来最大伤害的却恰恰是最亲近的人。家长总是想把自己认为所有最好的都给予孩子,却常常忽略了孩子的心声。孩子就如同一张白纸一般,在这张纸上能呈现出什么颜色,很多时候都是来自于家长的感染和教育。就如同那些嘲笑伦子和小海的同学们一样,小孩子不了解什么是同性恋,什么是跨性别,是由他们最信任的家长告诉他们的,与他们不同的伦子和小海就是怪异的,是“恶心”的,是“变态”。这些孩子们才会根据父母灌输的思想去选择攻击和排斥那些父母认为不好的人或事。同样地,在孩子们的成长过程中,当他们发现某些事情与父母所讲是非对错存在出入和碰撞的时候,也会如小海一般痛苦不堪,因为他们本身是不足以去判断对错的,因此自然而然会陷入自我怀疑和自我厌恶的情绪之中无法自拔。

所以,如果有一天,我的孩子问我普通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我希望我可以给出一个与小海妈妈截然不同的答案:每个人都是普通的,也是独一无二的幸运儿。孩子,请感谢和珍惜自己身上的与众不同,因为这是只属于你的礼物,正是这些不同才能让你经历不同的过程,看不同的风景,成为独一无二的你。当然,成为独行者的过程总是坎坷和辛苦的,就如导演在影片中穿插的那些戳破幸福的现实一般,会受到很多人的嘲笑和歧视、被其他人用怪异的眼神打量、唯恐避之不及、受伤的伦子只能住在男病房等等。但也不要惧怕成为人群中的逆行者,伦子和富美子告诉我们,当我们可以勇敢的接受并且尊重真正的自己和他人的嘶吼,又怎会没有办法去承受生活中的困难呢?也不要担心成为人生的独行者,因为每一个独行的人,都会在人生的路口与那些真正爱你的人们相遇,就如伦子和牧野还有小友一样。

虽然在影片的最后,很可惜伦子没能成功收养小友,因为小友的母亲把钱花光之后又回来了。小友用激烈的方式逼问母亲:“伦子会煮饭给我吃,给我做可爱的便当,帮我绑可爱的头发,教我编织,陪我睡觉,为什么你做不到?”面对女儿的质问,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不是个好母亲,她没有资格侮辱伦子不能成为一个母亲,也终于承认自己始终不知道如何做一位母亲。也正因为如此,美贵也终于和自己年迈的母亲和解了。血缘的力量就是如此无法估量,伦子忍着自己内心的痛苦和不舍依然尊重小友的选择。小友回到自己妈妈的身边,因为她觉得,妈妈身边只有她了,她始终无法狠心抛弃自己的妈妈。孩子的心就是如此单纯热忱,即便受了伤也丢不掉根深蒂固的爱。友子回到了家里,家里被母亲整理得干干净净,而在临行之前伦子送给友子一对她彻夜编织的一对假胸。影片到这里就结束了,可是我相信故事还在继续。我们不知道最后美贵能不能成为一位真正的母亲,也不知道小海到底会怎么样,但是我相信我们可爱的小友永远都不会忘记曾经有过这样一位“母亲”,也不会忘记从她那里得到的爱和学会的尊重。愿所有人都可以被温柔对待,愿所有人都有直面世界的勇气,愿每个人都可以懂得尊重自己和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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