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德语小说《基比茨》(4)真正的故事终于拉开了序幕

第四回:真正的故事终于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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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便利店旁边蹲着个贩妇。她卖酸泡菜,将油腻的木球甩到金属丝架上,以此清点自己的收入。我的脑中一闪而过:这可真是石器时代的计算器啊。但我马上端正态度告诉自己,可不能这么认为。于是我转念一想,这种计数器实在太感人了,这是已然湮灭的民俗的复兴,是美好时光的遗留物。

在铁网后面停着马车,车夫们正在等待客人。他们热切地念着祷告,向圣女许下非常奇怪的愿望:“纯洁的切斯托丘娃女神,波兰的黑麦当娜,今天请赐予我们面包,并保证590兹罗提(波兰货币)能换一个美元吧。”他们的窃窃私语如此大声,让人听得清清楚楚,但同时又没那么大声,可以让人指责他们心怀不轨。那时,涉足外汇交易可要坐五年牢。但整个波兰都在进行这项勾当并且会持续到世界末日。

这一切使我们猝不及防,爱丽丝甚至非常愤怒— 但我把这种现象归入行将消逝的民间陋习之列。同属此列的还有忽然窜出来将我们团团围住的乞丐,无论肉体还是灵魂上,他们都是衣衫褴褛的瘸子。但是他们并没有乞讨,因为这是禁止的。他们只是伸着手。他们一言不发,但似乎每人都有独特的方法来唤起你的同情心。这个全身发抖,那个默默垂泪,还有一个满含泪水怔怔发呆。

我们什么也没给他们,虽然我们的心似乎在滴血。因为我们早已接受在二十一世纪是没有穷困的事实。求人施舍者,肯定是个寄生虫,一个厌恶劳动的分子。开始时只有一个,继而来了三四个,最后是一大群。他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不是有不计其数的警察和蜿蜒数公里的电网么?但忽然来了个人。好似凭空而生。一个让乞丐们闻风丧胆的人。他身着变装,而这不是什么好预兆。后来有人告诉我们,他不收保护费,所以大家都怕他。

但噩梦随即烟消云散。转眼之间一切又恢复正常,一位车站职员示意我们上车。我们以为很快就可以重新上路。开向远方的蒙古。

车厢里现在空无一人。边境官员不见了。我们的行李也不见了。肯定哪里不对劲。我们冲到外面。向车站主任投诉。他望着我们,好像我们是傻子一样,然后咕噜噜得念叨:“你们疯了么?你们怎么可以毫无防备地把行李留在车厢里?难道你们不知道,现在是在哪个国家么?”

我以一贯的单纯语气答道:“我排除被偷的可能。因为所有的乘客都下了车后,边境官员才开始检查我们的行李的。当时除了我们只有他们和收税员。”

车站主任气急败坏地说:“谁告诉你们,边境官员就不能偷东西了?或者收税员?他们的本事大着呢。他们穿着制服,兜里揣着党簿。”

我们听着,厌恶极了,转身回到了车厢。这家伙就是个度君子之腹的小人。一条旧时代的漏网之鱼。他或许认为,我们跟他同属一个阵营,是新时代的敌人,因为我们是从西方来的人。如果他想着能迷惑我们,那他就错了。毕竟我们是先锋,是新人类,是二十一世纪的缔造者。没人能打击我们的信心,打击反而使我们的信念更坚定。我们的行李被偷了。那又怎么样呢?没行李我们也能活。还活得更好呢。没有“累赘”我们还更轻松呢。

基比茨先生:

我禁不住要问,您到底是个心理病患者,还是个白痴。从您的行为来看,两者皆有可能。但我在想,您的感知系统是不是不正常。似乎您基本上只接受与您的愿望相符的事实。您依靠幻想来捍卫您内心的平静,而这种幻想其实一戳即破。

您的信在任何一方面都让我难以理解。我的内心不免疑窦丛生。您为何要离开温暖的小巢?为何您偏偏要去一个一无所有而且明显被一群盗贼把持的国家?难道您在瑞士过得不好么?应该不会吧,因为我还能回想起您父母的家,里面有漂亮的画,雕像和地毯。只有神志不清的人才会放弃这一切。抑或者您曾受迫害?因为您的种族或信仰问题?肯定不会,众所周知瑞士是世界上最宽容的国家之一,这一点您也不会否认。

还有您的漫无边际的自我欺骗。不敢正视现实的懦弱。初次遇到无稽之谈时的天真的狂热。

当然我会等你陈述完毕,现在就来下断语,还为时过早。但是我必须弄清楚,您的精神障碍是先天的还是后天所得。如果这是先天的,当然我不希望如此,那么我就无能为力了。内源性的脑损伤并不是我的研究领域,我擅长的是精神性脑损伤。如果这真是外源性的刺激所致,那么此病治愈有望。

但我必须善意地提醒您,在以后的信件中您要努力避免使用任何形式的浮夸之辞。如果您说,您的夫人犹如风鸣琴,而且还是出自克雷莫内的风鸣琴,那么您就妨碍我们批判性地认清真实情况了。请收起您那不必要的华丽的辞藻吧!您应该写得简短客观,就像那个老措林人(两人中学时的德语老师)要求的那样。因为这关乎您最根本的利益。

未完待续,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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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语文本来源:

《Kiebitz》 Andre Kaminski  Insel Verlag 19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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