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远去的老院子

又有好久没回乡下老家了。不是因为忙,就是没事的时候,也找不出回去的理由。

老家在农村,房子还在,不过好久没人回去住了。我知道我还是个乡下人,比外地的乡下人又好一些,是个当地的乡下人。

进县城教书有十几年了,一点没感觉到自己是个城里人,说着方言,穿着落伍的衣服,不修边幅,不敢大声地说话,走路严格走在人行道的一侧,害怕红灯和黄灯,在十字路口有时不知道朝哪儿去,一个十足的乡下人。

老家的老房子还在,大门还在,然而几面墙却早已倒掉了,露出犬牙交错的屋脊梁头。时常有野猫从残破的墙头来回穿梭。

老家的院子很大,原先在院子里栽了许多树,有叶小枣大的枣树,往西是一株银杏树,再往南是墙头边栽了两株水杉,这几棵树都在压水井的排水经过的地方,因此枣树异常的能接果实,银杏叶绿枝挺,两株水杉更是直入云霄。

院子的东侧是厨房,西侧还是树和花,有人忌讳院子里有树,说那是“困”,我不信,如果那样的话,院子里还不能有人呢,那不是“囚”吗?

砖头铺的小路旁有一棵梨树,那是我和父亲嫁接而成的。原先这是一枝普通的可嫁接果树的树,冬去春来的时候,我们到西厂的梨园里剪了几枝酥梨和明月梨,把它们的芽孢嫁接到那株小树上,三几年后,梨树开花时,有白的和黄的花,每到月半之时,梨花院落溶溶月,很有诗意,挂果之时,更是一番景象,低垂的枝头上挂满了深青色的酥梨和暗黄色的明月梨,微风拂过,竟能听到彼此的碰撞声呢。

梨树的西南有一株石榴树,在银杏的北面。每到中秋前后,挂满枝头的石榴,渐渐地裂开了嘴,露出通红的石榴籽来。

往北面去,留了一片空地,那是母亲的菜地。地点不大,让母亲料理得很有用,夏天长得老长的黄瓜,爬满墙头的丝瓜,还有秋天的梅豆,晃荡在架下的吊瓜 ,总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再往北,是通往屋后的巷道,巷道口是一株健壮的百日红,每年从春天一直开到秋天,红艳艳茂密的花簇把西边的天空装点得火热奔放。

堂屋是起脊的,屋脊用的就是原来栽的水杉,原先水路上有四棵,两棵大的笔直的做了堂屋的屋脊,一探三间还有剩余,因此做了栋梁。堂屋是我工作后两年才盖的,主要是结婚用,原先的三间土屋倒了一间,真是两间东倒西歪屋,一个南腔北调人。盖新房是件大事,忙碌了一年多,新房盖好,新娘也到家了。

院子里渐渐地人多了起来,很快儿女们也能拿竹竿撵雀打枣了,整日里院里院外尽是大人和孩子穿梭的身影,那时的堂屋我们住,大门是父母住,小院春夏秋冬果实累累,一片盎然。弟弟在外地工作,不常回来。姐姐就在附近,离我家不远,常来,外甥很多时候都在咱家,主要有小孩一块玩。

2002年一个偶然的机会,从省教院学习回来的我在农村又工作了一年,被借用到一中,后来借调,再后来,和原来的单位几乎没有了关系。

2003年,孩子们和我一道离开了老家的院子,从小学读到了高中,马上就要离开我们,开始他们的生活。

又几年,弟弟也成家有了儿女,父母也离开了老家的院子,从此老家的院子的堂屋锁上了,大门也锁上了。一年只有偶尔几次回去看看,打扫打扫,每次回去都会发现院子里草长虫飞。有一年的春天,家里的一个泼皮的爷爷,撬开院子的大门,把那棵开的正艳的百日红给买了,据说买了几百元,很快又被他喝掉和赌掉了。

后来,那棵枣树莫名其妙地干死了,梨树每年还在结果子,只是越来越小了。

大门前的那棵香椿树似乎也不见了,前方两旁的两株杏树根本长成不了杏子就没了果实,再往前的那株柿子树基本上就没见过柿子。最前面靠近公路的两棵大树,因为修路扩建前几年也挖掉了。

偶尔回老家有事,从公路经过时,远望倒掉的大门,或者进去驻足片刻,抚摸还坚守自己位置的梨树、银杏和石榴树,它们竟也有些老了,我们不在家的时候,老屋,院子,树,甚至是无名的草,它们互相鼓励和安慰,守着逝去的日子。

老院子,在渐渐地远去,我和父母都很少回去了,只能任凭它的颓圮和破败。有时还能在梦中偶尔出现,而我的儿女们很小时就离开了老家的院子,老家的印象可能是模糊的,甚至没有了一丝痕迹,他们还有老家吗?

我们还有老家吗?

那屋,已经颓圮;

那树,也已老去;

那蝴蝶,还能款款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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