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女 四十九

又是一年腊月时,我抱着瑟瑟发抖的身体在卧室的角落蜷缩。最近我一直听到母亲的声音,陈默的声音,果然的声音,还有婴儿的啼哭。没有害怕,我只是快被这几个声音逼疯了。白天还能出去转转,可每到晚上,无论开灯与否,我总感觉自己置身于无穷尽的黑暗中。

外婆去世,丧礼过后离开双岔村时,外公拄着拐棍站在我第一次来双岔时迷路的岔口,像一个被人遗弃的孩子,弱小孤独,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开口问过母亲为什么没来之类的问题,只是一个劲地拉着我的手喊‘墨墨’。我攥了攥他的手,大步离开,到路的尽头拐角处,回头,看到姥爷用苍老的手擦拭着眼睛,或许他什么都知道了,只是在假装被骗,同时也骗着我们。这个世界上,从此再也没有与他有关联的女人,与我也是。

我以为自己的泪早都被生死耗尽。可是,当在火车上看到一身僧衣的戒因师傅时,我竟悲伤地不能自已,泪水好似突然接通的水管,被强烈的压强喷射而出。他静静地看着我哭,我虚弱无助地对着他哭。哭完之后,觉得内心更空荡了。戒因师傅才淡淡开口:“小伙子有伤心的事。”我楞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和着泪把自己的所有遭遇说了一遍,越说越觉得悲伤。戒因师傅全程闭着眼睛,手里的佛珠一直在动。说完,我哽咽了一会,看着车窗外的青山翠松,顿时觉得清爽了好多。呆呆地坐了一会,我突然破涕而笑,问道:“师傅,为什么我给你说完之后顿时觉得清醒多了?难道真的是佛法消除了我的悲伤?”问出口的时候,我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在拉姆措昏迷时所看到的情景。戒因师傅祥和地说道:“人身难得,生死无常,因果是真,轮回是苦。年轻人,已经过去的不要过分计较,要珍惜当下的生活。”我笑着叹了口气。问他为什么出家,他微微笑着,给我讲述了一段信仰与修行的故事。戒因师傅算是半路出家,他在出家之前也曾娶妻生子。在将近四十岁时才决定出家,拜在崆峒山上修行。如果非得归类,他算行修,就是徒步走遍山川河流,逢佛拜佛。出家之后,他劝他俗家的妻子另嫁他人,可他妻子却不肯,在家以居士的身份修行。戒因师傅如今六十五岁,可看着却像五十出头,我问为什么会这样,他微微地笑着说:无欲无求,一心向佛。他说自从出家之后,除了每日的必修课和修砌通往崆峒山顶的山路之外,每天抄写一遍心经,二十多年未曾断过。每日过午不食,以唾液充饥。多年来不仅心境平和无病无灾,而且在面相上也较同龄人显得年轻,算是福报的一种。中途他先下车,他说他要赶在晚上之前到达崆峒山的寺庙,因为那里有一年一度的佛会,各地的僧侣都会赶来相互交流,他不能错过了。夕阳的余晖已经开始遍洒,我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一个猛子跳下车,我问他:“如果我要找你,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他想了一会说:“如果你非要找我,就来崆峒山吧,我要在山上住一段时间。”

火车在短暂的停留后,又继续北上。车上有相互依靠熟睡的男女,有啼哭的婴儿,还有照看着大堆行李返乡的务工人员,他们都有一个去处,在远方,总有一个叫家的地方在等候,看着窗外的夜色一下一下的降临,我问自己:“我终将会归向何处?”

……

崆峒山,貌似是一个安宁地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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