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学习第46篇《鄘风 墙有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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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经》学习第46篇《鄘风 墙有茨》

【原文阅读】

      墙有茨cí,不可埽sǎo也。中冓gòu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丑也。

      墙有茨,不可襄也。中冓之言,不可详也。所可详也,言之长也。

        墙有茨,不可束也。中冓之言,不可读也。所可读也,言之辱也。

【译文参考】

墙上长满了蒺藜,无论如何扫不掉。

你们宫中私房话,实在没法说出口。

如果真要说出来,那话实在难听啊。

墙上长满了蒺藜,无论如何除不掉。

你们宫中私房话,实在没法详细说。

如果真要说详细,那话说来可长啦。

墙上长满了蒺藜,没有办法打捆走。

你们宫中私房话,实在不能对人说。

如果真的传开来,简直就是羞辱啊。

【字词注释】

(1)鄘(yōng):中国周代诸侯国名,在今河南省汲县北。

(2)茨(cí):植物名,蒺藜。一年生草本植物,果实有刺。

(3)埽(sǎo):同‘’扫‘’。

(4)中冓(gòu):指幽深的宫里边。“中冓之言,不可道也”意为那些宫廷里的传言是不能说的。

(5)道:说。

(6)所:若。

(7)襄:除去,扫除。

(8)详:借作“扬”,传扬。

(9)束:捆走。这里是打扫干净的意思。

(10)读:宣扬。

【诗歌赏析】

          这首诗内容与《邶风·新台》相承接。《毛诗序》谓“《墙有茨》,卫人刺其上,公子顽通乎君母,国人疾之,而不可道也”。公子顽,即昭伯,是卫宣公之子,《史记·卫康叔世家》说是伋之弟。君母,即卫宣公所强娶伋之未婚妻齐女,也就是卫宣姜,是当时惠公之母,故称“君母”。

        公子顽私通君母宣姜事,《左传·闵公二年》有记载。因为惠公即位时年幼,齐国人为了巩固惠公君位,保持齐、卫之间亲密的婚姻关系,便强迫昭伯与宣姜乱伦。尽管这是受外力胁迫促成的,但究竟是下辈与上辈淫乱,是最不齿于人的丑闻,确如朱熹所言“其汙甚矣”。卫国人民对这种败坏人伦的秽行,当然深恶痛绝,特作此诗以“疾之”。

      诗以墙上长满蒺藜起兴,给人的感觉,卫公子顽与其父妻宣姜的私通,就像蒺藜一样痛刺着卫国的国体以及卫国人民的颜面与心灵。

          全诗一唱三叹,头两句起兴含有比意,以巴紧宫墙的蒺藜清扫不掉,暗示宫闱中淫乱的丑事是掩盖不住、抹杀不了的。在反复重复的数落中,一层层加深着对这一宫廷丑事的批判。在结构上,叠咏而意义递进,无论在内容、思想感情上都是一层深过一层,有效地增强着诗歌的讽刺力量。

          诗中之“不可埽”、“不可襄”、“不可束”,表面上写墙茨之延伸愈来愈长,几乎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实际上是比兴卫公子顽与其父妻私通已经到了无耻糜烂、昭然无忌的程度。

          诗人故弄玄虚,宣称宫中的秘闻“不可道”!至于为何不可道呢?诗人绝对保密,却又微露口风,吊读者口味。丑、长、辱三字妙在藏头露尾,欲言还止,的确起到了欲盖而弥彰的特殊效果。诗人以不言为言,调侃中露讥刺,幽默中见辛辣,比直露叙说更有力量。

        诗中之“所可道也”、“所可详也”、“所可读也”,表明人们对这种宫廷丑事的议论,在一步一步的升级,几乎已经尽人皆知了。诗中之“言之丑也”、“言之长也”、“言之辱也”,写人们对于这种宫廷丑闻的感情态度,由丢脸、气愤到感到耻辱,真有一人之祸,祸及国体的感觉。

        全诗皆为俗言俚语,六十九个字中居然有十二个“也”字,相当今语“呀”,读来节奏绵延舒缓,意味俏皮而不油滑,与诗的内容相统一。三章诗排列整齐,韵脚都在“也”字前一个字,且每章四、五句韵脚同字,这种押韵形式在《诗经》中少见,译诗力求保留这一韵味。

【《墙有茨》学习的反思探讨】

          两种婚俗的变化

          这首诗是“卫地的风”,卫国在今天黄河以北安阳附近,是殷商故地。我们知道殷商人的婚姻和周人奉行的婚姻是有所不同的。而中国现在遵循的婚姻传统是周人开创的,这个传统讲伦理、讲大小辈,像公公娶儿媳妇这种事,周代礼法无论如何都是不容的。

        但是在殷商怎么样就不好说了。举个例子,在汉代,王昭君先嫁给了匈奴呼韩邪单于,呼韩邪单于死了以后,她接着又嫁给了呼韩邪单于的儿子,当然不是她生的。这种婚姻现象在有些民族是允许的。

        周代的婚姻还有一个规定,同姓之间不能结婚。从医学角度看,亲戚关系不那么近的同姓男女结合,虽然长久看可能会产生一些痴呆儿,或者智商不高的儿童,但是很明显的那种生育不良,一般不会出现。如果同姓出了五服,生育上的恶果就不是很明显,或者表现不出来了。但是,文化上对这种事情的规定是不讲医学的。

        像周代规定的同姓不婚,可能有另外的考虑,这个问题学术界一直在讨论。这种原则确立了以后,一直到今天很多人还在遵循着。可是有些民族,甚至在皇族里就有叔叔娶侄女之类的现象。如果叔叔娶了侄女,人们就要问了,侄女对叔叔是行孝道啊,还是行夫妻之道啊,就没法讲伦理了。所以,婚姻问题是一个社会问题,它不单是两人结合、生孩子的繁殖现象,还牵扯到更复杂的社会问题。

        回到商代,它的婚姻习俗是有很近血亲关系的男女也可以结婚,周人占领了这片地方以后,当然要推行周家的礼法。可是一个地域上的文化,一种很古老的婚姻习俗,它不但不会轻易灭绝,到了一定时候还可能返上来,影响上流社会。尤其是到了春秋时期,用婚姻缔造政治联盟的迫切性,已经不是很强烈了,所以老贵族的精神也疲沓了,就很容易接受这种地域性的风俗。

          这首诗中,毫无疑问,诗人坚持的是一种正统文化,或者说周人的文化。他所指责的那些现象,比如乱伦的婚姻,与殷商风俗有关。殷商的婚姻习俗本身也无所谓善恶,但是在坚持礼法的人看来,这就是一种不折不扣的邪恶,不折不扣的不守礼法。所以,仔细分析这首诗的社会背景,我们看到的是一种风俗之间的搏斗。也可以说,正统的周礼占了上风以后,它进入到人们的头脑中,变成一种被捍卫的传统、标准,诗人拿它去衡量一些跟它不相符的风俗。

【《诗经》学习的背景知识】

诗的萌生:起源(1)

        在远古时候,没有单纯的文学,更不会有单纯的诗。常常是歌与舞混合在一起,载歌载舞,这里有音乐、舞蹈,还有原始的诗(歌词)。在那时,文学与艺术是分不开的,因此,说诗的起源,实际上包含在文学艺术的起源这总体中。

          关于文学艺术的起源,一直为大家所关心,古今中外有不少学者进行研究、深入探讨。而且,这不仅是文学史家、文艺理论家所关心的事,也为历史学家、人文学家等社会科学研究者所关心。由于这个问题为各方面的学者关注,进行深入研究的历来不乏其人,因此众说纷纭、学派林立。

          尽管如此,把这些学说归纳起来,大约可分为五种说法,即:起源于祭祀与宗教活动说,起源于娱乐游戏说,起源于模仿说,起源于神话说与起源于劳动说。

      可是,文学艺术(特别是诗歌)究竟起源于什么?在述说诗歌起源之前,让我们先来简单了解一下先民的生活情况吧!在远古时代,到处是幽幽森林,莽莽荒原,地广人稀。人们按部落分居在这块广袤的土地上,在华夏大地上,部落当数以千计,经过几度兼并,在西周初尚有“诸侯国”(实际上是部落)800多个。

        部落之间,起初除了战争,平时很少来往,老子说的“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大约就是指这时的实际情况说的。古代交通不便,大江南北,黄河上下,山川阻隔,信息难通,如果起先甲部落出现了一首民歌,其他部落很难知道,因此不能把这定为诗歌的源头。也许就在这时候,乙部落也产生了一首民歌,同样也不为其他部落知道,当然也不能认定这是诗歌的源头。

        《诗经》就是从很多地方采集来的,我们不能把《周南》、《召南》与《豳风》、《秦风》看成是出于同一个源头。当然,《诗经》与《楚辞》更不会是同出一源。因此,对诗歌的起源,不能泥于一端,只认定一个源头,而应该承认是多源头的。

        譬如太平洋里的水,你说是从哪里流进来的?源头究竟在哪里?是长江、黄河,是黑龙江、红河,还是哥伦比亚河或科罗拉多河?可以说,都是,也都不是。这是所有流入太平洋的江河汇聚在一起,才形成了太平洋里的汹涌澎湃的波涛,单靠一两条河是无济于事的。

        人类的起源也一样,不能认死一个源头。现在有不少人都认定人类起源于非洲。不错,在非洲发现了最古的人类遗骸,但不能因此认定这就是人类的起源,世界各地的人都由此繁衍而来,显然诗歌的起源也一样,应该存在多个源头,不应执著一点、泥于一端。

        也许在差不多时期,有人打猎归来,提着大量猎物,高高兴兴地唱着:“断竹,续竹;飞土,逐肉。”另有人躺在林子旁边,看到仙鹤在林荫处起舞和鸣,不由得想起了心爱的人儿,于是唱起了:“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同时有个女孩,失恋了,在忧伤地唱着:“麦秀渐渐兮,禾黍油油。彼狡童兮,不与我好兮。”也许就在那个晚上,有人走出洞穴,看到满天星斗,皓月当空,星月之光照在身上,感到很兴奋,于是高兴地哼着:“明明上天,烂然星陈。日月光华,弘于一人。”还有很多别的情况,都可能产生诗歌,因热烈情感在人类的各种各样的活动中随处都有,随时都有,这些情感用一定的语言形式表达出来就成了诗。

        因此,对诗歌的起源,任何执著一点、泥于一端的说法都是机械的,不真实的。诗歌的起源应该是多源头的,如果一定要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因情而生,随意而发”这八个字,即诗发端于情,成于意,情与意是不可分割的二位一体,二者不可缺一。

        我国诗歌产生的时间,应该在西周以前。由于当时文字还没有形成,最早的诗歌只靠口头流传,年深日久后也就湮没无闻了。今天我们见到的,无论是《诗经》里的诗,还是散见于其他古籍中的歌谣,都已经不是最古老的源头了。

参考书目:

张国伟《中国诗歌发展史·上 》

河北教育出版社,2015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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