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 伦敦人日常素描(组诗)

1. 英式矫情

一边享受着

一杯下午茶喝掉一个下午的慢生活

一边抱怨着

忙死了忙死了好头大好头大


2. 习惯性迟到

就像公交车考验所有人的耐心一样

他们也喜欢考验别人的耐心

习惯性迟到像是日常礼节

大约平均半小时以上

(难道这也是绅士风度之一种?)

唯一不变的理由永远是

因为公交车姗姗来迟

因为地铁罢工

因为交通拥堵

明知道伦敦交通的习性

那你为啥不早点出发

我想说——

唯有像赴皇家之宴

或赴汤蹈火那样

去赴约

才可能真正践行你的愿望

但想了想

还是报以一个礼节性的英式微笑

同时在心里告诉自己

这个人

不合作


3. 千篇一律的英式自白

我的牙齿都还在

(意思是尚能饭?)

会自己换轮胎

(为了省钱?)

喜欢中餐

(好东西谁不喜欢?)

有一个干的英式幽默

(为何不加加湿?)

能hold住各种话题

(谁会对你的各种话题感兴趣?)

是一个好的旅行家

(何以见得?和我有啥关系?)

是一个好的倾听者

(所有不以创作为目的的偷窥都是耍流氓!)

是一个好的亲吻者

(有没有搞错?

每天热吻一头猪的

只能是另一头猪!)


4. 伦敦鄙视链

皇室成员

皇室成员的各种俱乐部成员

伦敦土著

移居伦敦的土著

土著与欧洲混血的土著

土著与亚非拉混血的土著

或土著与拉非亚混血的土著

欧洲n代移民

亚非拉n代移民

或拉非亚n代移民

欧洲新移民

亚非拉新移民

或拉非亚新移民

黑工

港台 东南亚黑工

大陆黑工

当然还有

黑工总管

黑工劳工

当然少不了逆袭

因为鄙视链的规则永远是

——

排下而非排外


5.套子里的人

一到雨天

风衣 礼帽  雨伞就成了标配

女士们一定还要加上围巾

一定还要露一截

哪怕已经像是松树皮一样的

白小腿

街上的绅士突然多了起来

就像契诃夫笔下的

《装在套子里的人》

他们把雨伞当文明棍

提在手上

淋雨

满大街都是集体抑郁症的味道

彻骨的寒意

在每一根患有多年风湿的关节里

湿漉漉地发酵

并嘎巴作响

但他们永远

听不见彼此


6. 同义词

“劳工神圣”的同义词

也可以是——

“工人阶级垃圾”

因为分工的明确性

和简单的大脑构造

他们身上的劣根性

其实远比中国的

“小农意识”  “小市民”

更甚

大致可概括为——

吃饭睡觉打豆豆

一个华人父亲铆足了劲

把俩孩子送进私立学校

他说

我只希望他们将来

不要和那些死胖子白皮猪一样

我立马拍案叫绝——

你丫干得好!


7. 伪个性

一样所谓炫酷的火鸡发型

一样狰狞的大面积纹身

一样嗜好炸鱼薯条

一样寂寞无聊的旅行地图

一样的影院会员卡

GYM卡以及各种

可有可无的垃圾礼品卡

甚至日常问候 自我介绍

冷笑话 连鬓须

也都是一样的

可他们都觉得自己

很个性

就连这个

其实也是一样的


8. 旅行家

可以一辈子不恋爱不结婚

不买房子不生娃

却不能

不旅行

他们把拼命工作换来的血汗钱

捐献给各种交通工具

再把辛苦攒起来的假期

浪掷在某个酒吧

或各种廉价小旅馆

然后继续回到原地

拼命积攒下一趟旅费

似乎只是为了在社交媒体上

证明自己

也是个旅行达人

谁说只有中国人在微信上晒生活

至少中国人晒的

有图有真相

还有美图秀秀加工出来的

一点儿美感


9. 盲目自信

明明皱纹

已像泡发的腐竹一样

偏偏还要浓妆艳抹

明明步履蹒跚

腰都直不起了

陌生人说一句

”您真年轻”的客套话

她们便当即回应

我当然年轻

更年轻的

是我的心


10. 假绅士

平均每天说 骚瑞 三克油

大概不下几十次

而事实上

他们很少感到歉意

——即使真的错了

只要一出门

本能的行为准则便是

——

捂紧钱袋

扎好领带

对女士老人小孩各种礼让

并报以谜之微笑

同时对每个街角

任何来自异性的示好

保持足够的敏感


11. 小费

服务生端了下盘子

要付小费

酒店伺者帮提了一下行李

要付小费

邮差把大件行李送上楼

要付小费

出租司机服务态度不错

要付小费

在这里

随便麻烦别人

大约形同犯罪

但阿拉伯富豪住五星酒店

付天价小费

只是为了让门童

把出租车叫到自己房间楼下

只要在唐人街的中餐馆就餐

结账时

他们就会把小费主动算进去

这就是中国商人的

“拿来主义”


12. 唐人街

这里盛产商机 财富 传奇

工作狂 抑郁症 精神分裂

同时也盛产乞丐 小偷 赌徒 妓女

野心家 假洋鬼子 投机分子

一幅旧中国的浮世绘

海外版的《金瓶梅》

抑或《清明上河图》

几百年来从未改变

现在唯一不同的

无非每天多了无数拨

乌央乌央从内地赶来

为乡愁或自豪感

慷慨埋单的旅行团

和中国大妈


13. 为何赖着不走

仿佛每个人都在抱怨

阴冷多雨的鬼天气

难以下咽的食物

除了炸鱼薯条和洋快餐

几乎别无选择

看似五花八门的咖啡店

实则只有千篇一律

又苦又冲的

拿铁和卡布奇诺

假如要茶水

那更是寒碜

只随便丢个茶包

开水冲那么一小杯

就要2-3镑

还要假迷三道地问一下

是要英国红茶还是绿茶

仿佛挺讲究似的

终年多雨阴冷的气候

而餐馆像约好了似的

没有一家提供免费热水

可为什么

这些抱怨的人

都死活赖着不走呢


14. 我的理想

综上所述

我目前的理想就是

开一家中餐馆

提供免费开水

不收小费

对了

还有

WiFi随便用


15. 寓言

《铁达尼号》

根本不是什么爱情片

而是关于日不落帝国的

一个隐喻

这么年多过去了

罗斯们

仍然深陷在

祖先的光荣与梦想里

走不出来

积年的傲慢与偏见

已成为他们赖以存在的

精神支点

这是每一个古老帝国的

通病


16.困惑

我写的

可能不是伦敦人

只是生活在伦敦的人

可究竟是谁

统一了他们的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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