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紧张就扭脖子和耸肩,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天,有对家长带着孩子前来咨询,妈妈怕弟弟会吵到姊姊上课而带着弟弟留在教室外面,随着爸爸走进教室的姊姊一脸不知所措的神情,对着门外轻轻且有点哽咽地喊着“弟弟来!”,我能听出她很努力地克制住自己焦虑的情绪。

我蹲了下来,微微把脖子前倾了一些看向了她,只见她很努力地把头扭向右下角,不怎么敢望向我,那双眼球转得有些慌乱,但她还能简短地回应着我的问句,我知道这孩子已经使尽全力压抑住自己紧张的情绪了。

爸爸拿出了几张检测单子,说着医院检查出孩子有感觉统合失调的问题,跟我说起孩子的确肢体协调不好,但爸爸认为这不是最令人担心的,更令人担心的是孩子都不太能好好地跟同龄孩子玩在一起。

爸爸叹了一口气,望向使劲把头扭向一侧的孩子,那眼神流露出满腹的担忧。爸爸说起自己工作忙,以前孩子都给老人家带的,但随着孩子长大,越来越觉得孩子有许多与别人不一样的地方,例如不能跟别人一起玩,很容易紧张,甚至会有很多固执的行为。

一直到近期才带去医院检查,这才发现原来孩子有感觉统合失调和社交障碍,爸爸搔了搔后脑杓,满脸懊悔的表情说起自己和妈妈先前也真的太大意了,一直以为孩子还小,应该只是因为个性害羞所以比较认生,想着学习能力都还好,就没有多想了,爸爸忽然抬起了头,望向了我,小心翼翼地问着:“妳看如果现在才做干预,还来不来得及呢?”

她是青青,一个七岁大的自闭症女孩,高高瘦瘦的她有很明显的焦虑反应,在焦虑的情况下会希望家人都在自己可以看得到的地方,彷佛想要藉此寻求安全感。

我拉了两张椅子,我和青青就这样肩并肩地坐在一起,我只是默默地拿了一盒桌游给她,我什么也没说,她自己很主动地把盒子打开,把东西拿了出来,然后手就停住了,我看她似乎很想瞄向我却又不敢抬起头,我观察着她停顿的时间点,努力猜想着她的想法。

忽然,她又把本来放在桌上的东西一一整齐地收回盒子里,一脸不知道要不要盖上的神情,我想我终于明白了,她是在等着我下指令,而纳闷地想着我怎么没有跟她说话,所以不知所措地等着。

我看出了她的乖巧和配合,我想如果换做是其他课堂上,她应该都是配合度很高的那个孩子,会默默接受别人给的指令,但如果没听到别人的指令,她就会特别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于是,我拿起了桌游里面的卡片开始排列着,她很专注地看着我的动作,但就是完全没有抬起头看我,我开始讲解规则,青青却开始出现一直扭动脖子的动作。

那个游戏会需要去看翻开的卡片是否跟说的内容一样,我们要轮流翻开水果卡片,如果我们本来指定要两根香蕉,翻开的卡片正好有两根香蕉就要抢快拍铃,为了确认她是否理解,我都会向她确认看到的内容是否应该要拍铃,每当我跟她确认时,她那扭脖子的动作就会变更加大力且更快速。

看着孩子一直扭动脖子的动作,就好像要把整个头都扭到一侧去了,我停下了问问题,而是选择开始了一场几近默剧的游戏,只有搭配少少的关键词和大量的手势,青青却意外玩得特别开心,几次抢先拍铃还会刻意忍住自己满满的笑意。

青青视觉搜寻能力很好,对物的关注明显比对人的关注还要好,她可以很快地看清细节,进行水果数量的点算,我几乎都让不了她,尽管我全神贯注地看内容,还是很难比她快。

她在过程中得到很大的成就感,每次完成了都会很高兴地一直搓揉着拍到的牌,还是不难看出孩子紧张和兴奋时都比较容易会有一些焦虑反应,需要透过揉捏东西的方式来安抚自己的情绪。

经过一场激烈的批斗,青青和我的分数刚好一样,我双手张开,并把掌心朝向了她,她缓缓地抬起了头,双手举了起来跟我击掌,我扣住了她的双手晃呀晃地轻轻说着:“耶!我们一样多分。”,青青抿嘴笑了,也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了我,我们四目相交长达10秒钟的时间,我似乎从她眼神中看到了松懈下来的心防。

接着,我放了好多巧拼垫在地板上,有数字的巧拼垫,也有水果的巧拼垫,我用着较多的口头指令和较少的手势提示,说起第二个游戏的规则,那是个跟着密码跳垫子的游戏,每次只要看向我,我们击掌了,我就会念出下一组密码,而且密码还会越来越多,最多需要一次记住五个密码再开始出发跳。

这看似考验记忆力的游戏,在她身上考的却不是记忆力,而是她看我的频率,她每次都得看向我才能得到我给的密码,慢慢地她跟我对视的频率变高了,接着我还进一步地做出四处张望的动作,所以她需要一直看着我,甚至对我发出一些呼唤,例如说:“老师,密码是什么?”,我才会开始说密码。

在诱发孩子做沟通互动时,大人不需要太精明,有时可以装胡涂,有时也可以搞点破坏,例如东西掉了装作没看见,电话响了当作没听见,孩子在那一直扭要装作没看见,把东西拿走一小部份,不小心压住一些零件等等方式,让孩子有机会可以尝试对外界发出声音,启动有意图的沟通。

刚开始的时候,青青为了要看向我并开口对我发出呼唤,她花了好大的努力,但当她看向我并努力想要开口说话时,我会试着把眼神望向她的鼻子高度,降低她看着我并要说话的焦虑度,几次下来,她成功地做到了。

过程中,有几次她反应不及而跳错,那脖子扭动的强度就会变高,每次遇到跳错的情况,接下来要继续看向我并问密码时,她甚至会开始耸起肩来。

接着又需要经过几次的顺利完成,那扭脖子和耸肩的情况才会渐渐变少。 我看着这青青的焦虑度很高,我带着她到了比较大的教室里,开始跟孩子玩起了踢球进球门的游戏,每次她都得从教室一端踢着小球,往教室另一端的球门移动着,孩子动作协调的确不太好,常会踢空或是踢到地板,但是无论她踢得如何,我总在前面拍两下手便朝她招招手,鼓励着她持续往前就是了。

我没有说太多话,也没有太多教学,就这样简单的游戏,她来回地跑了30回,虽然过程中不太顺利,但她玩得特别起劲,每次把球踢进球门都会露出一整张脸的喜悦,甚至会做出双手握拳互蹭的兴奋动作。

30趟结束后,我看着她焦虑的反应明显少了,完成的那刻,她喘吁吁地抚着自己那起伏频繁的前胸,站在球门那主动地望向我,没有紧张的神情,双眼都流露着还想继续玩下去的期待。

我笑了笑,拍了拍青青的肩:“真棒!30颗球全都踢进球门去了。”,她没了原先被关注就紧张地躲避的反应,只有一脸放松下来的神情,自己内心也感到特别高兴。

测评结束后,我跟爸爸聊起了测评过程中我引导孩子的方式,由于起初我就发现青青非常紧张,但的确是个配合度很高的孩子,考虑可能是对环境感到陌生而比较紧张,为了先跟她建立比较好的互动关系,我先试着用少少的口语引导和大量的手势提示让青青慢慢熟悉这个环境、这个游戏和我这个老师。

努力批斗后,我们得了同分,我向她举起了双手,而她勉强地望向我,并和我击掌,那时的肢体碰触才真正地开启了我们两个的关系。接着,我在后面的密码游戏中延续了击掌才能得到密码的规则,她也渐渐地放下了那份互动带来的焦虑,只是每次没做好就会出现明显扭脖子或耸肩动作。

最后,我让青青折返跑着踢球进门,不难看出她肢体不协调的问题,但也不难看出她的努力不懈。经过大量的运动后,我发现青青扭脖子和耸肩的动作明显减少了,也可以松懈下来地看向我了,这让我多了一些新的猜测。

于是,我也跟爸爸分享我观察到青青似乎有结合抽动症的特质,例如扭动脖子或耸肩等动作,尤其紧张的时候会更为明显,爸爸忽然愣了一下地望向青青,皱起眉头说自己之前就觉得可能只是脖子痒或是一些习惯动作而已,很纳闷这跟抽动症有什么关系呢?

我仔细地跟爸爸分享抽动症的特质,主要表现是单一或多个部位的肌肉不由自主地出现快速且反复抽动的情况,常见的抽动会出现在眼睛、脸部、肩颈或四肢。爸爸回想青青在家中的确常有眨眼、扭脖子或耸肩的动作,爸爸进了一阵深思,开口便问起为什么自闭症的孩子还会同时出现抽动症的问题呢?

国外不少研究都发现自闭症孩子同时患有抽动症的机率很高,而且随着孩子抽动得越严重,认知损害也更为严重,对孩子社交表现带来更大的限制,也会影响孩子的情绪。如果这些问题未得到早期发现和干预,便会影响到未来融入团体和与人互动的状况。

由于抽动症是一种由于脑中枢神经中的多巴胺等神经递质分泌过度引起的儿童发育行为疾病,且抽动的表现变得多种多样。孩子无法自主控制这些抽动,并会因为自己这些抽动反应而感到自卑,而更不敢人交流,这种社交焦虑可能会引起更严重的抽动现象。

因此强烈建议当家长发现孩子出现抽动症症状时,要及时带孩子到医院进行检查,避免加重病情。有些医疗单位会建议使用生物反馈诊疗或是大脑刺激仪等,也有医院建议使用药物,但也有许多家长曾反应效果不太好,我建议尽管有接受这类外在刺激,在家仍需做一些疏导或纾压活动。

由于抽动症特别容易因为压力而加重,因此建议要适当地让孩子明白自己怎么了,避免可能会引发过多压力的活动,无论是互动或是学习都应循序渐进增加难度,逐渐提高孩子调适压力的能力。

另外也建议保持孩子生活的均衡,除了学习之外,也应适当安排可以到户外充足运动的放风时间,而不是一直被关注着言行或催促着学习,这样可以减缓孩子的焦虑或抑郁情绪,进而降低孩子抽动的程度,当抽动变少了,孩子便会更有自信与外界互动,社会适应的能力自然越来越好。

如果孩子焦虑度比较高,建议在家里也可以多给孩子做一些深压或触觉刺激,例如多给孩子深深的拥抱、洗澡时使用沐浴球顺毛刷洗身体、洗完澡涂抹乳液、睡前用棉抱包裹起来按压和轻轻翻滚,这些都有助于孩子神经系统趋近稳定,也可降低孩子的焦虑度。

我是阿特老师,

一位来自台湾的儿童职能治疗师,

在此跟您分享儿童康复新观点。

希望今天的故事,也能为读者的心中带来一些温暖和方向,并在未来里能够也试着更温柔和更善良的态度对这些需要陪伴的小小心灵。

如果喜欢我写的文章,欢迎点个关注唷!!

推荐阅读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