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债(江湖令)

         张家奶奶被抓了!

        这个消息就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这个平静的小山村激起了轩然大波。

        “张家奶奶不是陪着儿媳妇去城里的医院生二胎去了吗?怎么被抓了?”

        “张家儿媳妇生了?生了个啥?”

        “又是个妮!”

        “咋?又生个妮?张家这是做了什么孽了哟,这是要绝后了!”

        “下一胎肯定能生男孩了,张家奶奶把刚生的二妮给溺死了。”

        “那肯定是能生个男孩了。”

        “不过张家奶奶就是因为这事被抓了。”

       “为啥要抓她?自己的孩子不想要了溺死了也抓?这法官也太不讲理了!再说要是个大孙,谁舍得溺死?”

       “以前的死孩子扔的满山都是,也没人说这事犯法,怎么现在变成犯法了呢?我觉得咱们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咱们得帮张家奶奶说说情,她也是为了给老张家留个后,法律也得考虑民情啊!”

 ......

        张家现在一片愁云惨雾。

        刚刚生产完没几天的有福媳妇正蹲在灶坑前烧火做饭。下身垫的卫生巾应该已经湿透了,感觉稍微一动都有一股股的热流奔出体外。还有乳房,虽然孩子没有了,但是母亲的身体本能的却还在分泌乳汁,两个乳房肿胀的像两块硬邦邦的石头,衣服碰一下都钻心的疼,但是她恍若未觉。身体的不适和心理的难过比起来实在是算不了什么,一想到娇嫩的花骨朵一样的小女儿才吃了三天妈妈的奶,还没好的看看这个世界就那么的去了,她的眼泪不知不觉的流了满脸,打在灶前的地上,泅出一团团水印。

        五岁的招娣看见妈妈掉眼泪,自己也泪汪汪的,不敢大声哭出来,悄悄的用小手帮妈妈抹了抹脸,却发现眼泪越抹越多。

        张老头正在发脾气,摔摔打打骂骂咧咧的。

        “没用的东西,就知道哭哭哭,一个丫头片子没了有什么可哭?要是你有本事生个大孙,你妈能被抓起来吗?她还不是为了你们?就会生些赔钱货,这是诚心让我们老张家绝后啊!这要不是老婆子,现在还不就等着让村里人看我们家笑话,戳我们脊梁骨?”

        “医院都是一些骗子,明明检查的时候说是个大孙子,怎么生出来就变成了个丫头片子,就故意糊弄我们!”

       “法院管闲事也太多了,我们家的事他们瞎掺和什么?大街上那么多抢劫偷东西的他们怎么不管,专盯着我们家这点家务事!”

       “这要是再生不出来大孙,你俩干脆就离婚,你再找个能生养的!”

       最后一句话是冲蹲在门口的张有福吼的。此时他已经扔了一地的烟头,闻声在地上按灭了手中的烟,抬头看了自己的妻子一眼,没有吭声,只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没过几天,张家奶奶的审判结果出来了。因为非法剥夺孙女的生命,构成故意杀人罪,虽然其丈夫、儿子儿媳及亲家都对她的行为表示了谅解,还有邻里多人向法院联名请求对她从宽处罚,法院一审仍然以故意杀人罪判处了她有期徒刑十年。

        有福媳妇的日子更不好过了。她本来身体不错,可是生完招娣就没有好好做月子,之后怀孕几次却因为查出来是女孩都流产了,二妮能出生也是因为检查是个男孩才生的,谁知道生出来却是女孩。公公婆婆没给过一个好脸,丈夫也是长吁短叹。就连自己的娘家爸妈,都说她不争气,生不出男孩,连累的他们也跟着抬不起头来。可是就算是女孩,也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只有她一个人是真心疼爱她。可是没几天,孩子被婆婆溺死了。孩子没了,她也没有做月子,再加上心里又气又恨,落了一身的病。现在婆婆判了十年,公公把气都撒在了她身上,一天到晚骂个不停,家里的活和地里的活都落在她一个人身上,她愈发的瘦弱,也愈发的沉默了,只有在看见招娣的时候,脸上会露出一丝温柔的笑。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平淡中缓缓的流过,除了有福媳妇依然没有怀孕让大家觉得意外,别的也没有什么好的谈资了。

       还没等有福媳妇怀孕,有福就出事了。他出门打工坐的大巴车出了车祸,没等送到医院人就已经凉透了。张老头受了这个刺激,一口气没缓过来,也跟着去了。

       有福媳妇在村里人的帮助下给丈夫和公公办完了后事,就带着招娣离开了。村里人再也没人看见过她们娘俩。

       十年过去了,张家奶奶出狱了。她也是因为听老话说溺死一个丫头肯定能招来一个小子才狠心对刚出生的小孙女下手的,这十年她是靠着对素未谋面的大孙的想象度过的,因为觉得用自己的十年换一个大孙值得,她并没有觉得很难捱。

        等着她的,没有大孙,只有一座破败的小院,还有两座长满荒草的旧坟。


      因为前些天的新闻写了这篇。结尾太仓促了,还请高手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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