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了一只蜗牛的爱情故事

文|乔诗伟

我们人类的世界约5.1亿平方千米,拥有的陆地与海洋,都广阔无垠。
而蜗牛们的世界很小,虽然他们时常只有一处花园,一棵树,一面墙壁,亦或者一个角落。

但他们有自由选择的权利,每一只蜗牛都有一次机会决定自己的一生,可以是去做一个旅行者,也可以就留在原地。

什么时候做这个决定其他的蜗牛不会知道,只有到那一天,他们自己才能够感受到。

选择前者的蜗牛再不可能回来,选择后者的蜗牛直到死亡也都不会离去。

因为只要离开的距离超过了20米,他们就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所以蜗牛们天生就知道这么一个道理:最困难的事情不是遇到挫折,而是自己决定日那天即将要面临的选择。

这些微小世界里的事情和道理都是一只叫阿成的蜗牛告诉我的。


那一天的清晨,雨露渐消,红色的太阳从山顶冒出头来,我跑着步去几公里远的小镇上,累的时候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着休息,阿成就是在这个时候从我的脚边路过的,我一低头就看见了他,这还是我这辈子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蜗牛,于是把鞋子往前一伸拦住了他,阿成也不知道从我的鞋边上绕过去,一副想要奋力攀爬的模样。
我捏住他的壳,把他提了起来。

嘴里念叨着要给这种大蜗牛取一个名字时,他居然开口说话了,我还是第一次听到除人类以外的生物说话,手一抖,差点没把他掉在地上。

他跟我说;“我叫阿成,你能放下我吗?”
等我平复好了心情,我禁不住心中的好奇问他:“你怎么会说话?”
他看我没有半点将他放下来的意思,便叹了口气:“不止是我,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动物植物都会说话。”

听到这个解释后我很震惊:“那你们为什么不和人类交流呢?”
阿成说:“因为没有什么好说的啊,你们人类什么德行我们不知道吗?就说你旁边的那棵松树吧,他要是敢在有人经过的时候出声,明天就会被你们人类围起来当做妖魔鬼怪给消灭掉,其他动植物也是如此,你们看到我们说话,第一时间想的不是烧掉就是解剖,像你这种吃货想的应该是,啊,这个以后还能不能吃,对吗?”

这番言论让我有些尴尬,为了岔开话题我赶紧问他:“感觉你赶了很长的路,你是准备去哪里啊?”

我一边问一边观察他身上的壳,上面有着很好看的花纹,但颜色看上去很灰暗,显得很旧。
这让我又有些好奇他独自生活了多久。

阿成回答我说:“我是在找另一只蜗牛,她是我这辈子要去的地方。”
我把阿成轻轻放在旁边问道:“你找了她多久?”
阿成忧伤的说:“不知道有多久了,也许我到死都找不到吧。”

听到这话我有些沉默,我想起我曾经思考过的一个问题,到底是失去一个爱自己的人比较难过,还是找不到那个爱自己的人比较难过。
今天我在阿成身上得到了答案,大概是会陷入在一种叫做毫无希望中寻找希望的状态里吧。

阿成出生的地方,是有着很多苔藓的一面墙壁,他总是喜欢爬在这些深绿色上面。
这算是他平日里的散步,只是每一天都有很多蜗牛从这里离开,当然,每一天这里也会出现许许多多的新面孔。

阿成总是在想,那些离开了的蜗牛去了哪里,有住的比较久的蜗牛告诉他,等你以后做决定的时候就会知道了。阿成心想,自己才不可能离开这里,每天就散散步挺美好的,又没有什么危险,但这样单调的日子渐久,孤独开始如影随形。

阿成开始不满足生活里只有自己,开始想要一个长久的陪伴,比如一只爱自己的雌性蜗牛。
她体型比阿成还小一点,就住在墙壁的边缘,还是阿成散步到那里的时候遇见的,初次见面,她窝在自己的壳里,像是碰到了什么危险。

阿成伸出触角友好的说道:“你好啊,我们能交个朋友吗?”
她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问:“你是谁?”
“我叫阿成,之前在那一边生活,你怎么老缩在壳里?”
她小声回答:“因为壳里安全啊,不会受到伤害,之前看到有鸟飞过去,可怕极了,我很怕它抓走我。”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难道你不害怕吗?”
阿成得意的说道:“我当然不怕。”

他看着这个有些胆小的她,突然生起了一股保护她的念头。
于是,每次有鸟飞过的时候,阿成都守在缩进壳里的她的身边。

有一次她无比羡慕的跟阿成说:“真厉害,你比我勇敢多啦。”
阿成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她:“那你喜欢勇敢的……我吗?”
这时候又有只鸟飞过,她条件反射似的缩进壳里,但这次还没两秒钟她就小心翼翼探出了脑袋。

阿成有些好笑的问她:“你不是害怕吗?今天怎么这么快又出来啦。”
她小声说道:“我有点担心你被飞鸟抓住,怕出来太慢就再也看不见你了。”

阿成突然觉得这一刻她温暖的耀眼,那是一种叫喜欢的感觉。
阿成准备又问一遍刚才的问题:“那你……”
她的声音突然比平时大了一些:“喜欢勇敢的你,也喜欢你守在我身边。”

这个答案让阿成感觉生命在变得圆满,他绕着她转了几个圈表达着自己的欣喜。
后来阿成在墙壁上找到了一个小角落,那里视野不好,就算有飞鸟过来也很难发现。

他们开始过得很幸福,阿成总是带着她在墙壁上散步,捕食。
一起在有太阳的时候,享受阳光的灿烂,不过不能晒得太久,不然躯体会被晒干。

一起在滂沱大雨的时候,躲在那个小角落,以免被自己雨水给冲走。
还有还有在睡醒的时候,阿成和她一起比赛谁先用触角碰到对方。
这样简单的日子,要是能够一辈子下去就好了。
可是人类世界有句话叫做,人生充满意外。

有一次因为看到很多蜗牛离开这面墙壁,她就问阿成:“这里这么好,他们为什么会离开。”
阿成当时不知道,但很快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一个星期以后,有几个人类小孩不知道为什么来到了这里,他们看见墙壁上的蜗牛很是惊喜,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而她被其中一个小孩抓走了,阿成听到那几个小孩说要拿这些蜗牛比赛赛跑,看谁手里的蜗牛跑得最快。

阿成很难过,因为他追不上他们中间的任何一个人,他们比飞鸟强大太多太多了。

阿成是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决定日到了的,原来在决定日做选择的原因之一就是这个地方再没有自己待下去的理由。
而她就是阿成的那个理由。

阿成开始想念她。
想起她跟自己说:“你真厉害,比我勇敢多啦。”
想起她对自己说:“喜欢你的勇敢,也喜欢你守在我的身边。”
想起胆小地她对自己说:“我担心你被飞鸟抓走。”

阿成终于忍耐不住动身了,他要去找她,他想没有他在身边,她肯定会很害怕,外面那么多天敌,那么多飞鸟,她肯定缩在壳里再也不会出来了。

他难以想象,她会多么的害怕。
阿成在心里发誓:
去找她回来。
一定要去把她找回来。
随后阿成离开了这面墙壁。
1米
2米
……
19米
20米
超过这个距离后,阿成就再也回不到和她一起生活过的地方。
阿成一直爬啊挪啊,从一只小小的蜗牛长到了巴掌大,再后来他在他寻找的路上遇见了我。

他已经寻找了很多年,在寿命很短的蜗牛里算是活得比较长的了,但也说不好哪天就会死在路上。

我终于忍不住开口劝他:“那你就别找了啊,好好留在一个地方生活不行吗?”
阿成语气很坚决:“不行,你不知道我们蜗牛有一个传统,一辈子下的这个决定特别重要,选择了就不能后悔。”
我说:“那直到死去你都找不到她怎么办?”

阿成回答我说:“我找了她这么久,很久没有再与她见过,但我相信她也在我去找她的路上寻找着我,就算我们到死也不会碰面,那我们也是死在寻找彼此的途中。”

听完蜗牛阿成的故事以后我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我叹了口气,把他放到了他坚持前进的方向。

他爬得很慢,却很坚定,就好像他要见的她,就在前面等他一样。
如果他的她没死,肯定也如阿成一般前进着吧。

蜗牛们一生因为寿命不长,行走太慢,所以他们对待爱情也特别认真。

一生就那么长,刚好足够去遇见你,也刚好足够去找你。
义无反顾,永不停息。
愿你也会遇到一个为你奋不顾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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