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

你总说有一天如果我们还有缘,走一圈还是会回到对方身边;我总怕有一天就算感情没有变,我和你是在遇上别人以后遇见……


当初的爱情有些不可思议。

两个人都十分热烈地爱慕着对方,只是她不懂得:爱,也是要对方自由的。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手机响了,她要跑过来接。如果打电话的是名女子,她就会毫不客气地多问上几句。如果打电话的是名男子,她则会一声不响地把电话还给他。

他的女同事笑言说给他打电话就像是打给了110。他的男同事嘘声问他你女朋友就不怕你和男人在电话里搞同性恋?

他为此和她生气过很多次。每一次他都竭力克制自己。

他得到一次公费旅游的机会。她的老板不肯给她假期。

她不能陪他一起去。

他一个人踏上旅途,并特意避开和同事们结伴同行。因为他的同事中难免总有些曼妙女子,他知道,她是会忌讳的。

他定好了去往某地的机票。她悄悄给航空公司打电话把票给退了,又为他换了另一条线路。

她打电话告诉他,我为你换了一条新的线路,一定会更好玩。祝你明天旅途愉快哦!

出行前的那一晚,他整夜都坐在地板上,身体背对着灯光。他抽掉满满的一包烟。房间里烟雾弥漫。看着钱包皮夹子上她心形的照片,他对她是彻底失望了。

她为他突如其来地换条线路,如果他可以不动声色从容地接受,说明他确确实实是自己一个人出行,所以去哪里都无所谓。如果他拒绝或者是迟疑,说明他背着她约了别人,临时改变线路会扰乱他们两个人的计划。

他明明猜想到她的用意。她如此地不信任他,他突然觉得倦怠和无能为力。他不知道自己还应该怎么做,她才会不对他时刻怀疑。他那么爱她,难道她都视而不见?

一下子,他觉得对他来说她有些变得陌生。又或许他对她一直一无了解。

他打了一个电话给她。没有争吵。没有解释和决裂的语言。只是淡淡地说,薇薇,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彼此都冷静并且清醒地想想,想想我们到底了解对方多少,我们要怎样才算是爱彼此。想好了我们再回到一起。

她起初当然不会同意。她的要求倔强又乖戾。她说她担心他一去就不再回来,她会失去他。

他苦笑了一下说,就当是给彼此一个考验,也是一个约定。如果我们还有缘,走一圈,还是会回到对方身边的。

说完这些话,过完这一夜,两个人真的就彼此互道再见了。

他取消了这次难得的旅行,申请到外地的分公司工作。而她还是留在原来的城市,兀自朝九晚五。

刚开始的每个夜晚,她都因为想他而难以入睡。她想了很多办法一定要让自己克服掉思念。留一些矜持。不是说好的么,这些日子不可以再联络。两个人都更改了电话号码。要等到谁先清醒了谁就先回到原来相爱的地方见面。

他到了外地,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眼前走过繁华光鲜的时尚女子,脑海里却满是她的影子。

她的周围还是以前的那些人,只是少了他的出现。熟悉她的人问他,你男朋友最近怎么没有来接你?

他结识了很多新朋友,许多新朋友都因着他的豁达和开朗乐意与他交往。他的新朋友问他,你有女朋友吗?


时间轻轻一推,一季一季无声交替。一页年华翻过不过转眼之间。

她过得还好,只是工作太繁忙。每天晚上回家,吃完饭后倒头便睡,没有空闲的时间想太多多余的事情。

他混得不错,每天都有新的收获和亮点。他有亲和力有责任心,他和公司的同事们相处得很融洽。公司的业绩越来越好,公司给他福利让他定居下来。他已经足够感到欣慰和满意。他这个男人事业有成,其它的也没想那么多。

在一个突然寂寞来袭的黄昏里,他想起她,心中难免涌起大片的牵挂和惦念。他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是否也在想他。他遗失了她的电话号码。他握着手机,有种不知所措的失落感。而当电话响起,是另外一个她打来的。她邀请他一起去看电影。他溜走的思绪一下子又转回当下。他想好了。他欣然接受。

她晚上下班路过一家唱片店,听到一段并不纷飞的歌声:我总怕/有一天/就算感情没有变/我和你/是在遇上别人以后遇见……

她在街边停了下来,头脑里面飞快闪过一些缱绻的画面。她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和谁在一起。有没有想起自己。在这世界上,她唯一爱过的就只他一个。他不会想象出她对他的爱之深情之切。她把他给弄丢了。找不到他了。他也没有主动回来。

不断有人在他身边经过。

她蓦地走进那家唱片店,对店员说,我就要你们正在放的这首歌!

他想过要去找她。但那仅仅是一个想法。只想想就算了。

她也想过要去见他。但那只是一时的冲动。走走就停了。

都不知道找到她之后要讲些个什么。心中千头万绪,又似乎无话可说。是该告诉她我回来了重新回到她的身边,还是该说我已经有了新的所爱。

也想不出见到他之后要念及一些什么。想的事情太多,想的时间太长,感觉会失真的。那份爱情,在心里掂量来掂量去的,竟然真假难辩起来。

索性就算了吧。要不就先放一放。

索性就停下吧。要不就再等一等。


一年以后,他和那个她开始谈论起婚嫁的事情。初秋的时候,他们甜蜜地牵手走进教堂。离开的时候,他看见人群里有一个人的背影很像她,车子很快开过去,他并没觉得心里是怎样的惆怅。

一年以后,她开始写日记。写一个人的孤独想念。像首传说一样深刻。每当翻开从前,总是会在写他的那一页停留很久。也有人说爱她。她知道时间不会给自己太多宽厚的余地。她心一定,随便就把自己嫁掉了。出嫁的前一晚,她在梦里与他不期而遇。在梦里,他给她削苹果吃。醒来的时候,她发现空空如也的室内,她眼角泪湿,满心苍凉。


日升月沉,暮暮朝朝。光阴又在身边平静地流淌了五年。

推开眼前的是他们分开后的第七个年头。

幸福有一个日期,从他们结婚的那天算起。他的婚姻一直都很美满。他们没要孩子,只想两个人在幸福中双双对对下去。秋天再次到来的时候,照例还是要去纪念的。他和她一起去一座海边的城市旅行。

她离婚了。从一开始她就不是十分喜欢对方。婚后的日子里,她总是感觉身边有一个人的影象时时刻刻跟随,让她在怔忡让她不安。这一年,她得了很严重的咳疾,请了一个长假。儿子想要去看海,于是他带着四岁的儿子去看海。

疲惫有一个日期,从她和他分开的那天算起。她努力拼命地工作,把生活填充得丰满无缺,这样才可以不留半点时间想他。


海边的风很大,他为她的妻子披上自己的外套。她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他轻握她的手指。他提议去餐厅休息一下。

海边凉意很浓,她给她的儿子把帽子戴好。她问他还冷不冷。他说他有些口渴。

当他拉着她的手走进餐厅的时候,她抱着她的儿子也在向这边走来。

四个人在餐厅门口相遇。偏偏这样巧合。一步不差,不差半点时间。

她先认出了他。她叫他。几乎是将他的名字喊了出来。

俊琦!

他看着她,并没有马上认出来。他现在随心的生活安于现状,他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想以前的事情。

张薇,怎么你也在这里?他走近一步。他的手和她妻子的手仍旧没有分开。他们的手握得很紧。

她听见他叫她的名字,心里倏然抽动一下。她已经意识到,他门之间的改变绝不单单只是称呼上的改变。

我是来这里随便走走的。没想到我们竟然会在这里遇见。她说着放下怀里的孩子,并示意让孩子叫叔叔。

接着,他为两个女人互相介绍了一下。然后注意到眼前这个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看的小男孩。他笑着问他,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男孩刚要开口说话,她立时拉过他的手说,我们去喝杯饮料吧。

他们一同走进餐厅,围坐在一张餐桌前,聊了一些彼此生活中无关紧要的琐碎的事情。他没问太多。她也没跟他说那么多。

他递给她名片,说以后保持联系,她说会的。他问她电话号码。她想了想,说,我会主动打电话给你的,你不用记了。

他听了,不置可否,也没再强求.

分别的时候,他主动和她握手。她迟疑着把手递了过去。

握着他的手,温暖如旧,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从前。那时侯,他的整个世界都是属于她早已的。但现在,他近在咫尺,却也远在天涯。不再属于她。

她和儿子与他们道再见。此前,她当然没有忘记赞赏他和他的妻子很般配。


离餐厅远了,回过头看不见他们了。她和儿子停了下来。

她拿出他留给她的名片,小心翼翼地看了又看。仿佛是一种记忆亦或者是告别。

她想了又想,合上双眼,手指轻轻张开,那张薄弱的名片顺着风的方向,飞走了。

妈妈,你怎么把叔叔给你的东西给扔掉了呢?儿子好奇地问她。

她摇摇头。眉心紧锁。

妈妈,为什么我的名字和叔叔的名字一样啊?我们怎么会都叫俊琦呢?儿子又问。

她蓦地睁开眼睛。抱住她的儿子,说,俊琦,你还爱我么?

俊琦当然爱妈妈啦。儿子天真地说。

泪水从她眼里溅了出来。

直到刚刚这最后一刻,她又弄错了一次。


终于明白了流年似水,终于懂得了物是人非。

于是,这颗流转七年起起落落的心,终于,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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