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学习第89篇《郑风 东门之墠》(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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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经》学习第89篇《郑风 东门之墠》

【原文阅读】

东门之墠shàn,茹藘rú lǘ在阪bǎn。

其室则迩ěr,其人甚远。

东门之栗,有践家室。

岂不尔思?子不我即。

【译文参考】

东门附近有广场,茜草沿着山坡长。

他家离我近咫尺,而人却像在远方。

东门附近种板栗,房屋栋栋排得齐。

哪会对你不想念,不肯亲近只是你。

【字词注释】

(1)墠(shàn):经过整治的郊野平地。

(2)茹藘(rú lǘ):草名。即茜草。

(3)阪(bǎn):小山坡。

(4)迩(ěr):近。

(5)栗:木名。

(6)有践:同"践践",行列整齐的样子。

(7)家室:房舍;住宅。

(8)不尔思:即不思尔。不想念你。

(9)不我即:即不即我。我不想亲近你;即:走进,接近。

【诗歌赏析】

          这是一首民间恋歌。对本篇的主旨古今认识较为一致,《毛诗序》虽冠上“刺乱”的字样,但也不否认写的是“男女有不待礼而相奔”的内容,郑笺更明确说此是“女欲奔男之辞”。方玉润《诗经原始》则认为是“托男女之情以写君臣朋友之义”,也没有离开“男女之情”。

        只有傅恒《诗义折中》看法特殊,认为写的是“思隐士”,他说:“贤人不仕而隐于圃,在东门之外除地为墠,植茜于陂,而作室其中。诗人知其贤也,故赋而叹之。以为室在东门,虽若甚迩,而其人则意致甚远,可望而不可即也。”似亦能自圆其说,可做备考。

        今人多以为此诗是恋歌,其中又有男词、女词或男女唱答之分。这里从“女词”一说,视诗中所写为女子的单相思来赏析。

        本诗两章的头两句,诗人点明她所热恋的男子的住处及周围环境。诗人爱屋及乌,在她的心目中这儿是多么优美、多么迷人啊!我们随着她那深情的目光,可以看到城东那块开阔的土坪,这是用人工开拓出来的,不消说,这也有着她所爱者的辛勤汗水,也许正因为这样,她才特别用了一个“墠”字。

        紧挨着土坪有座小山坡,沿着山坡长满了茜草,附近还有茂密成荫的栗树,她那朝思暮想的心上人的小屋就坐落其中。她凝望着,痴想着……茜草的根是染大红色嫁衣最好的材料,而栗树薪也是人们嫁娶要用的东西,这一下不免触动了她敏感的神经,忍不住要和盘托出自己的心事。

      这就是两章诗的后两句的内心倾诉:首章诗人埋怨所恋者“其室则迩,其人甚远”。依常理,主人没有外出,则室迩人近,而此云“室迩人远”,何其反常!头句是实写,讲的是实在的空间距离长度;后句则着眼于情感体验,讲的是诗人潜意识驱动下形成的心理距离长度。

        从下章两句可知,造成这一心理距离长度的原因是:“岂不尔思,子不我即。”诗人是单相思,我虽想念着他,他却无情于我,故觉得咫尺天涯。从“室迩人远”的反差中,展现了诗人感情虚掷的委屈,爱情失落的痛苦,较之直说,显得有简约委婉之趣。

        姚际恒《诗经通论》有一段精妙分析,他说:“‘其室则迩,其人甚远’,较《论语》所引‘岂不尔思,室是远而’所胜为多。彼言‘室远’,此偏言‘室迩’,而以‘远’字属人,灵心妙手。又八字中不露一‘思’字,乃觉无非思,尤妙。‘思’字于下章始露之。‘子不我即’正释‘人远’,又以见人远非果远也。”

【《东方之墠》学习的反思探讨】

        本诗的解读除了女子单相思之外,还有男女二人热恋却可望不可及的视角,也是很能触人心动。

      这对恋人面对面地放声高歌,而是室近人遥无由相会。本来是好端端的美满姻缘,却遭到某种原因的阻挠,使得这对恋人深深地陷入烦恼与忧郁之中。他们自为赠答,分别抒发内心焦急渴望的情怀。

        这首诗通过两个不同的典型场景,让男女主人公分别登场,一方在追求,一方在盼望,两种图景,一样心愿。在望而不见的特定环境中彼此倾诉衷曲,有境有情,充分表现了双方“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真实情义。

      首章前二句,赋中有兴。点明了实地,展现了女家住所的特定环境。通过这幅明洁而富有生意的画面起兴,烘托出女主人公的端庄大度和丰盈美丽的风采。同时,也含蕴了小伙子凝神相望、思潮起伏的情态;广场空阔,毫无遮掩,一切景象,尽收眼底,从中得到了莫大的慰藉,又生发出无限的惆怅。

        因之后二句由景人情,展示小伙子烦忧的心境。“其室则迩,其人甚远“,正是咫尺天涯,莫能相近,其中自有无限的难言之痛有践家室,犹今谚语所称“好好人家”。

        次章变换场地,由女主人公登场,另是一番景象。前二句写景,一排排屋舍俨然的美好人家就坐落在城东那片高大的栗树丛中。从姑娘心目中的这幅繁茂的、欣欣向荣的图景来看,自是景中有情,它暗示了恋人的英俊与善良,是个理想的对象。其中也蕴含着美好的憧憬热烈的期待。

      后二句转人言情,正是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姑娘在向意中人倾诉自己的爱慕之情忠贞之志也在埋怨小伙子近来为什么不来到自己身边表明心迹,因而姑娘感到孤独彷徨,她在哭泣,她在忧伤,她在饱尝着爱情遭受挫折时的无限悲苦。

【《诗经》学习的背景知识】

        “墠”与“禅祭”

          “禅让”是中国古代历史上的重要现象之一。战国时期,“禅”字开始用来指代和平授受方式的王朝更替,南北朝到隋唐,“禅让”逐渐成为若干同类表达形式中最为流行的一种。那么,古人为什么用“禅”字指代这类历史现象?或者说,“禅”字何以有禅让的含义?这是关系到能否正确理解中国古代王朝更替观的重要问题。

        “禅”字具有“禅让”之义,在先秦古籍《孟子》、《庄子》和《韩非子》中已有证据。这个意义来源于何处呢?这些文献没有提供现成的答案,后代有学者认为来源于祭祀,可称之为禅祭说,影响较大的主要有如下三种说法。

        一曰封禅而禅位说。按封禅说起源于战国,《管子·封禅书》为其代表作。秦皇、汉武对封禅极有兴趣,《史记》的《秦始皇本纪》和《封禅书》有详细记录。《大戴礼记·保傅》也谈到封禅之事。东汉时期,封禅说大行于世,班固整理的《白虎通义·封禅》正式将禅位与封禅联系起来:“王者易姓而起,必升封泰山……始受命之时,改制应天,天下太平,功成封禅,以告太平也。”他还在《汉书·眭弘传》中引述眭弘之言:“泰山者岱宗之岳,王者易姓告代之处”。这个易姓告代,自然包含禅代。

        二曰除地而禅位说。东汉郑玄注《周礼》大司马之职“暴内陵外则壇之”云:“壇读如同墠之墠。《王霸记》曰:‘置之空墠之地。’……谓置之空墠以出其君,更立其次贤者”。唐贾公彦疏:“取其除地曰墠”。何谓“墠”?

        坛和墠是我国古代都邑中常见的祭祀场所。《礼记·祭法》云:“天下有王,分地建国,置都立邑,设庙、祧、坛、墠而祭之,乃为亲疏多少之数,是故王立七庙,一坛一墠。”郑玄注:“封土曰坛,除地曰墠。”孔疏:“一坛一墠者,七庙之外又立坛、墠各一。起土为坛,除地曰墠。”所谓“封土曰坛”,是说人工建造的高出地表的土台叫做坛;“除地曰墠”,是说人工建造的低于地表的浅穴式场地叫做墠。

        晚清学者王先谦云:《华严经音义上》引《韩诗传》曰:“墠,犹坦也。”清儒陈乔枞云:“《毛传》‘除地町町’,言除地使之平坦。”盖“壇”为古文家说,“墠”为今文家说,郑玄取今文家说,更为近古。此说认为,禅乃铲平土地,在空地上举行祭祀,废黜昏主,更立新君。

        三曰除地告天传位说。唐人杨倞训解《荀子》“擅让”一词时(《荀子注》成于唐宪宗元和十三年,即公元818年)说:“擅与禅同,墠亦同,义谓除地为墠,告天而传位也。后因谓之禅位”。

        以上三说的共同处是认为“禅让”之义来源于“墠”,因而与祭祀有关。

        “禅”字已见于金文。《虢姜铭》:“虢姜作宝尊,用禅追孝于皇考惠仲”。汪仁寿《金石大字典》收录此字。于省吾据《广雅·释天》“禅,祭也”,认为这里的“禅”字有祭祀之义。但是否来源于“墠”,未见证据,不好确定。金文多有“单”字,其义诸家说解不一,要之,有星宿说(高田忠周)、蜩蝉说(章太炎、林义光)、捕鸟器说(郭沫若、朱芳圃)、扞蔽说(丁山)等,以上诸说与除地而墠是否有关,尚无法确定。甲骨文也有“单”字,但甲骨文并没有提供更多的材料,进一步说明单与墠的关系。

        到目前为止,尚未找到确凿证据说明“禅”字的禅让之义最早来源于“墠”。当然,禅祭说出现以后,禅让之义中又包含了墠而传位的因素,这也是不可否认的。

参考资料:

《先秦两汉学术思想蠡测》,蒋重跃,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11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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