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学习第60篇《卫风 芄兰》(全)

弘毅乐学书院之学妹读经

《诗经》学习第60篇《卫风 芄兰》

【原文阅读】

芄wán兰之支,童子佩觿xī。

虽则佩觿,能不我知。

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芄兰之叶,童子佩韘shè。

虽则佩韘,能不我甲xiá。

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译文参考】

        芄兰枝上结尖夹,小小童子佩角锥。虽然你已佩角锥,但不解我情旖旎。走起路来慢悠悠,摇摇摆摆大带垂。

      芄兰枝上叶弯弯,小小童子佩戴韘。虽然你已佩戴韘,但不跟得来亲近。走起路来慢悠悠,摇摇摆摆大带垂。

【字词注释】

(1)芄(wán)兰:兰草名,一名萝藦,亦名女青,蔓生,断之有白汁,嫩者可食,荚实倒垂如锥形。

(2)支:借作“枝”。

(3)觿(xī):用兽骨制成的解结用具,形同锥,似羊角,也可为装饰品。本为成人佩饰。童子佩戴,是成人的象征。

(4)能:乃,于是。一说“宁”“岂”。知:智,一说“接”。

(5)容、遂:舒缓悠闲之貌。一说容为佩刀,遂为佩玉。

(6)悸:本为心动,这里形容带下垂、摆动貌。

(7)韘(shè):用玉或象骨制的钩弦用具,著于右手拇指,射箭时用于钩弦拉弓,即扳指。

(8)甲(xiá):借作“狎”,戏,亲昵。一说长也。

【诗歌赏析】

        对于此诗有各种解说,《毛诗序》说:“《芄兰》,刺惠公也。骄而无礼,大夫刺之。”据《左传》,惠公即位时约十五六岁,《毛序》据此推测刺惠公。《郑笺》:“惠公以幼童即位,自谓有才能而骄慢于大臣,但习威仪,不知为政以礼。”朱熹则谓:“此诗不知所谓,不敢强解。”

      高亨在《诗经今注》说:“周代统治阶级有男子早婚的习惯。这是一个成年的女子嫁给一个约十二三岁的儿童,因作此诗表示不满。”程俊英在《诗经注析》中认为“这是一首讽刺贵族少年的诗。”这位童子,徒有佩觿、佩韘的外表装饰,虽摆出贵族的架势,实际是一个幼稚无能的纨绔子弟。

        此诗两章开篇以“芄兰”枝叶起兴,描述女诗人眼中“童子”的年幼无知。因为芄兰的荚实与觽都是锥形,很相像,故诗人触景生情,产生联想。这位女诗人与诗中的“童子”,可能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关系非常亲密。可是,自从“童子”佩带觽、套上韘以来,对自己的态度却冷淡了。觽本是解结的用具,男子佩觽并没有严格年龄限制,与行冠礼不同。

      据《礼记·内则》记载:“子事父母,左佩小觽,右佩大觽。”《说苑·修文篇》也说“能治烦决乱者佩觽”,故毛传谓觽是“成人之佩”,佩韘则表示“能射御”。当时,贵族男子佩觽佩韘标志着对内已有能力主家,侍奉父母;对外已有能力从政,治事习武。

        正因为如此,所以诗中的“童子”一旦佩觽佩韘,便觉得自己是真正男子汉了,一下子稳重老成了许多。这本来是很正常的,可是这一变化,在那多情的女诗人眼里,不过是装模作样假正经罢了,实际他还是以前那个“顽童”。最使她恼怒的是,本来他们在一起无拘无束,亲昵得很,而现在他却对自己疏远了,冷落了。因而“童子”的日常言行举止乃至垂下的腰带,无一不惹她生气,看了极不顺眼,甚而觉得这一切都是故意做给她看的。尽管他“容兮遂兮”,处处显示出一副成熟男子的模样,而她偏要口口声声唤他“童子”。“童子”的称呼,正包含着她似娇还嗔的情态,从这一嘲讽揶揄中不难察觉她“怨”中寓“爱”的绵绵情意。

  全诗两章重叠,实际只有三个字不同,寥寥数语,就把“童子”态度的变化及姑娘的恼怒心理描摹出来了。这是诗经中惯用的复沓的手法,用以强调本意,诉说“童子”的不解风情。每章前四句一韵,后两句一韵,从乐歌的角度考察,后两句大约是附歌。

【《芄兰》学习的反思探讨】

      我们发现,在《诗经》中描述了大量的植物,不仅在于植物与当时人们的物质生活关系十分密切,而且在于古人借助植物用隐曲的方式表露着他们的精神世界。

      本诗以“芄兰”命名,我们就来了解一下这种植物。有人说,长在唐代药典里曰萝藦luó mó,生在《诗经》里名芄兰。前者神秘而禅意十足,后者妖娆而诗意满满。

        萝藦就是芄兰,芄兰就是萝藦。小时候,在台阶下。长大了,在屋顶上。花开藤蔓,结果立现。

        萝藦的蓇葖果,与古代解绳扣的角锥很相似。《诗经》里引人遐想的芄兰,一定是先民看到了秋日里又开花又结果的萝藦了。

    最早的本草著作《神农本草经》中,并没有关于萝藦的最早记载,而是附在木部上品的枸杞一条中,陶弘景补充了当时民间的言语:“离家千里,勿食萝藦、枸杞”。陶弘景又说:“萝藦,有名苦芄,叶厚大,作藤生,傅肿,东人呼为白环藤,生篱落间,摘之有白汁,一名雀瓢,人家多种之......”,这是关于萝藦形态和生态的最早描述。

      萝藦的蓇葖果日渐成熟,稍稍碰到果实,乳汁状的白色黏液就会冒出来。所以萝藦在民间还有个俗名叫乳浆藤。到了晚秋,叶子由绿而金,果实由青而黄。蓇葖果在强烈的阳光下会爆裂,种子就可以飞了。

      按照百度百科的介绍,芄兰这种植物多做地栽布置庭院,是矮墙、花廊、 篱栅等处的良好垂直绿化材料。而且,全株可药用,果可治劳伤、虚弱、腰腿疼痛、缺奶、白带、咳嗽等;根可治跌打、蛇咬、疔疮、瘰疬、阳萎;茎叶可治小儿疳积、疔肿;种毛可止血;乳汁可除瘊子。茎皮纤维坚韧,可造人造棉。

        最早关注《诗经》中动植物描写的功用和美学价值的人是孔子,他鼓励弟子,学《诗》可以“多识于草木鸟兽之名”(《论语·阳货》)。

      历代研究者也有许多人对此很重视,三国吴国陆玑所著的《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简称《陆疏》)是《诗经》研究史上的重要节点。这是第一本专门解释《诗经》中所涉及动植物的书,记载了动植物的名称、外形、生态和使用价值,比《尔雅》要详细。《陆疏》共142条,卷上有85条,是关于草木名物的训诂,卷下有57 条,是关于鸟兽鱼虫的训诂,末附四家诗源流考辨。全书记载草本植物56种,木本植物38种,鸟类24种,鱼类11种,虫类21种。

      《诗经》中的植物虽然距今遥远,但它们依然保留了鲜明的传统文化印记,我们从诗篇及相关诗句里,烛幽探隐,能够发现与其密切相关的生产生活与社会意识,探寻《诗经》中植物所蕴含的文化内涵。

【《诗经》学习的背景知识】

《诗经》中的自然审美对象

          两千多年前的周代,人们虽然还没有形成明确的成系统的美学思想,但他们有自己的审美活动和独特的审美眼光,有自己的审美追求和处于朦胧状态的审美意识。

      审美意识指的是一种分析美和鉴赏美的能力,它常表现在具体的审美对象的选择上,有怎样的审美意识,就可能选择怎样的审美对象。所选择的诸多审美对象呈现出一种总体性的风格,其中隐含着审美主体的内在艺术精神和美学思想。

      《诗经》中有着丰富多彩的审美对象,从光彩奕奕的贵族,到贵族精致的服饰、发式,从车马的铃声到身边的草木鱼虫等,周人用审美的眼光打量着身边的一切,在他们所关注的审美对象中寄予着他们的审美趣味。其中,草木茂盛、鸟鸣嘤嘤就是重要的自然审美对象。

      1、草木作为审美对象

      《诗经》中有许多诗篇对草木之美进行了描述。甚至《秦风·蒹葭》《王风·葛藟》《卫风·芄兰》《小雅·杕杜》等,就直接以草木之名作为篇名,可见草木之美已经引起了诗人的特别关注,草木之美是周代贵族诗人眼中典型的审美对象。

      《小雅·蓼萧》反复咏叹高大的艾蒿,描摹艾蒿上晶莹的露珠濡湿的样子,诗人分别用了“零露湑兮”“零露瀼瀼”“零露泥泥”“零露浓浓”等词语,反复描述了对草木的细腻观察和感受。

        《小雅·菁菁者莪》也表现出对高大茂密的萝蒿的关注。莪,是蒿的一种,又名萝蒿。菁菁,茂盛貌。高大茂密的萝蒿“在彼中阿”“在彼中沚”“在彼中陵”等不同的地点闪现,既是诗人“泛泛杨舟,载沉载浮”的行进中之所见,也像诗人快乐的心情的外在展现一样,诗人即将见到君子的快乐心情不时地溢于言表,幻化成为一路行进中随处可见的自然景物,自然景物中也染上了一层喜悦之情。

      《小雅·黍苗》“芃芃黍苗,阴雨膏之”,是召伯虎在申地所见到的草木茂盛、雨水充沛的富足景象。《小雅·隰桑》叙写作者见到一个贵族的喜悦心情。诗中是通过长在湿地婀娜、柔美的桑树来衬托这种喜悦心情的。诗中写道“隰桑有阿,其叶有难”“隰桑有阿,其叶有沃”“隰桑有阿,其叶有幽”。这三句写的是桑叶的茂盛、肥厚和墨绿,写出了桑树的生命力,也预示着召伯虎所建设的申地具有广阔的发展前途。

2、鸟儿作为审美对象

      《诗经》中常描写的鸟儿有鸿雁、仓庚等。如《小雅·鸿雁》中写道“鸿雁于飞,肃肃其羽”“鸿雁于飞,集于中泽”“鸿雁于飞,哀鸣嗷嗷”,从鸿雁振翅飞翔,到鸿雁飞至泽中,再到鸿雁嗷嗷地哀鸣,写出了鸿雁的几种典型的神态。

        《小雅·沔水》将汤汤的流水作为疾飞的隼的背景,描绘出一幅水天相接处,鸟儿奋飞的图画。然而令人心情不能随鸟儿的高飞畅游的是,这疾驰的鹰隼,并没有义无反顾地翱翔于天空,而是“载飞载止”“载飞载扬”,在忽飞忽止之间,形成了鸟儿飞行的节奏感,同时也形成了诗的节奏,而这外在的节奏却来自于诗人内心的郁结和忧郁。在这里鸟儿的飞翔既是诗背景,又是诗人心境的外在写照。

      《小雅·桑扈》写了青雀交交的鸣叫声,写了鸟儿身上的羽毛和颈上的美丽花纹。《豳风·东山》中“仓庚于飞,熠耀其羽”,将仓庚飞翔时,毛色的光亮鲜明作为描写的对象。

        《大雅·凫鹥》以野鸭和鸥鸟起兴,写它们在泾水里嬉戏,在沙滩上晒太阳,在水中小洲上,在两水相会处,在水边等各种不同的神态。《周颂·振鹭》也将群飞的白鹭作为歌咏的对象。可见在周人的眼中鸟儿的存在是何等重要,鸟儿有着能与人的情感相通的灵性,因为鸟儿的点缀,整部《诗经》也具有了令人感动的灵性。

        除了草木和鸟儿之外,《诗经》中还有很多审美对象,如鱼、蟋蟀、流水等。《诗经》中有许多对自然美好景致的描写,表现了诗人对生活环境的关注,可见,周代贵族除了谨慎严肃的礼乐文化之外,还有着自然审美空间。

参考书目:

《先秦文艺思想史》,李春青 主编;李山;过常宝;刘绍瑾 副主编,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12年5月

《风吹草木动》,莫非,北京大学出版社,2018年9月

《诗经识读》,刘昌安;温勤能,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21年7月

推荐阅读更多精彩内容